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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她跪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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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凄风弦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踏进北麓宫。他来的时候那样毫无征兆,以至于他进了那扇宫门还没有完全想好一切。他没让人通报,定了定神负手走了进去。他穿过长长的回廊,这百花待放的季节里,北麓宫格外的萧条。绕过隔墙,漫天的梨花扑入眼帘,倾诉幽情。然后,他就在千树万树之中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只是现在那脸这样苍白,全然不像那时候,如同破水而开的芙蓉花。婉转的笑意在红唇边流连,眉目永远温柔。
素以呆呆地看着眼前挺立的男子。在落花中她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凄风弦,竟然那样真实。真实到令她想哭。她侧过头轻轻地笑了,掩着苍白的唇微微咳嗽。这样的真实让她绝望。
只好缓缓转身离开。
可是后面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有力的手拽着她的胳膊!
“……素以”
她立刻浑身僵硬。
“是我……素以”语调悲伤哀凉。
像是过去了千万年,她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素以……”他唤着她。
就像是在铎州的那两年。
他们住在水上居的日子里。她采了银湖的莲花回头去看他,而他长身立在水上居的竹栏边亦望着她微笑。
“六郎!”
吹来的风近乎甜蜜,他在她耳边低语:“只愿日日这般便好。”
而她红了脸,被他拥入怀中。湖边的鸢尾仿佛大片的蓝色蝴蝶,舞动幸福,述说心底的甜蜜。
“素以。”
银湖的水被风吹皱了,往日平静的湖面被掀起了不该有的波浪。
就像后来他铁青着脸质问她:“你竟给我吃了忘川?!”
冥冥之中什么碎了,她沉沦的美丽梦境恍如一面光洁的镜子,碎了,彻底。
她慢慢哀求地扯着他的衣带,仿佛溺水般眼里满是慌张和苦楚。
求他,求求他留下来。不要抛开她。不要让她独自面对一切。
他回过头,冷冷地拿开她的手。
她早该知道。一切都是幻想。为什么生出那样可笑的奢望,连泪水都显得可笑而多余。
不是早就告诉自己,她从来不曾拥有一切么……
她轻轻的转过身跪下,伏下身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嗡嗡的响:“臣妾参见陛下。”
这一句隔着两人之间的巨大鸿沟,原来这样清晰。无法忽视。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恍如黄金扇一般投下一片阴影,将眼眸保护起来。这一天终是来了。
殿内没有焚香,只有清冷的光游荡着。殿内深处有一张大案,向北开着的木窗外梨花漫天飞舞,梨花被风吹入殿内静静落在案上。案旁有几株海棠,开的格外耀眼娇俏。
凄风弦望着她瘦弱的身姿,移开目光,却亲手扶了她起来。
“朕来看看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想望进他波澜无痕的眼里。他却有些躲闪掉过头去。
她只好努力握着自己的手保持清醒。修长的指甲刺进柔软雪白的肉里,她只做不知。微笑道:“是”
他的目光游移,最后落在她的手上。看着她紧握的手,心中顿时刺痛一片。
“皇上请坐,臣妾给皇上煮茶。”她微笑着说,令凄风弦有种错觉。
“不忙,朕坐坐便走。”他轻轻的说,却去看她的反应。
她仍是笑,微微颔首。仿佛只是知道了刚刚下过雨,现在要停了一样的坦然自若。
他心中微恼,掉过头去不看她。
“为什么不讲话?”他冷冷的问。
阳光匍匐在地上,前进后退。木窗的格子阴影如同框架上的蛇,冰冷危险。
“臣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朕让你觉得烦是吧?”他有着说不清的怒气。
她又跪了下去。“臣妾不敢。”
他低下头去看她跪在地上,听得她说不敢心中更是不忿。“不敢?你有什么不敢?既然不敢那朕再问你一次,为什么给朕吃忘川?!”
她浑身颤抖着,嘴唇失去血色。重重地磕了一次头。“望陛下恕罪。”
他怒不可遏,一把抓起她的手将她拽起身。
他逼着她的脸:“你说!只要你说为什么朕就原谅你!你快说!”
她怔着不讲话,看着他铁青的脸。低下头轻轻的说:“望陛下恕罪。”
他松开她的手,脸上没了表情。两只眼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深不可测,如同深海中最寂静无波的水。
“凌素以,你以为你是谁?你口口声声说不敢,以为朕拿你没办法是么?!好,很好……等朕找到你的胞姐,看你那‘死去’的父亲怎么办!”
海棠开的那样艳丽,花香妖娆。风透过木窗,海棠轻轻颤动仿佛笑得花枝乱颤的美人。她跪在地上,看着凄风弦远去的背影,缓缓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