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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命案6 昼崖不归芯 ...

  •   6昼崖不归芯心黯,入画见人得貌笔-命案
      宜芯坐在那里,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瘦鸡兜兜转转跑了许多圈,无忧无虑地自顾自喔喔叫,宜芯的坐姿没有改变过一星半点,瘦鸡跳上饭桌时,她的眼睛也一眨不眨,赶也懒得赶它,由着它扑扇翅膀,鸡毛落在菜盘上。

      纳兰宜芯,别那么黏人……梅昼崖又不是你的谁,他不过一时好心,怕你孤单,每天过来陪你而已,他从没有承诺过什么,从没有说过会每天来。

      深夜,宜芯把梅昼崖每天留下来的纸条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好好吃早饭,如果凉了就热一热,你身子有些单薄瘦弱,别听雅风度的人那些不正当的训导,适当丰腴一点很好,如果太瘦,万一哪天生病了,身体抗不住,你身体康健,比什么都重要。

      这几天的饭吃腻了吗?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你来点菜。如果我会做,我做给你吃,如果不会做,我去找食谱,学会以后做给你吃。

      你昨天夜里说梦话了,不断叫哥哥,骂他是骗子,哭叫着求他别走,求他一定要回来,别留你一个人在世上。宜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别让它一直缠着你,如果你的梦里太空虚,一定要什么来填补的话,请把我纳进你的梦里吧。我希望在你的梦里,有我出现的地方,永远阳光明媚,再也不要让寒冷凄凉侵染你的梦。

      宜芯把所有的纸条收拢在一起,扔到院子里,拿出火折子,想一把火全烧掉。

      犹犹豫豫点燃了一张纸条的一个小角,火苗刚刚燃起一个指甲盖大小,宜芯便赶忙把火熄灭,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纸条整理好,捋得平平整整,把它们掩在被褥下面。

      之后的几天,梅昼崖都没有出现,宜芯白天拼命练琴,练得疲惫至极十指酸痛,她反而感到一种自虐的快.感,这种充实是对抗悲伤与恐惧的利器,她不但练琴,而且坚决不肯弹任何哀伤的曲子,弹得全是铿锵激昂斗志昂扬的励志之曲,只有这样她才能挺得住,才不会戚戚哀哀地流眼泪。

      她每天认真做饭,尽管厨艺只在基本能入口的线上徘徊,她还是每天动脑子,每天改进一点点。

      她的耳朵总是保持最敏锐的状态,瘦鸡稍稍闹出一点动静,她就跑到门边看一看,听一听,想着是不是梅昼崖来了,外面街里有狗经过,她也觉得是梅昼崖来了。

      晚上睡觉睡不塌实,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惊醒,想想梅昼崖有几天没来了,然后接着费力地蕴酿睡意。

      她忽然能体会到深宫中女人的痛苦,以前流浪的时候,她觉得人只有一种痛苦,就是吃不饱穿不暖的痛苦,只要温饱结果,就万事大吉,人就会得到幸福,现在发现,还有一种痛苦就求而不得,叫寂寞,温饱侵蚀的是肉.体,寂寞侵蚀的是心。

      第二天,宜芯练完琴,拿着纸笔写写划划,她想列一个解决方案,一个计划,外面的刑部还在追查她,她接下来应该往哪里去。

      这时外面门响动,宜芯竖起耳朵听,但她没有立刻跳起来,因为她已经草木皆兵地去看了太多次,也失望了太多次。

      “宜芯姑娘,您在里面吗?”

      不是梅昼崖的声音。

      宜芯走到院门边,谨慎地没有说话。

      “我是梅昼崖公子的侍卫刃玫,之前曾和您一起去过卫京山。”

      这事极少人知道,宜芯打开院门。

      刃玫显得有些憔悴,眼下青黑,他把许多吃食和用度搬到厨房和正房里:“公子派我来传话,他这一阵没有办法过来看您。”

      “他怎么了?”宜芯不安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刃玫的搬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道:“没有,公子一切安好,只是拟诏司里最近公务繁忙,公子实在抽不出身,您放心,等公子忙过这一阵,就会来看您。”

      撒谎。哥哥是骗子,梅昼崖的侍卫也是骗子。

      宜芯不安又哀伤地看着刃玫,寄希望于刃玫被她看得良心不安,而告诉她实情。

      刃玫下定决心不改口,只是尽职尽责转述梅昼崖的话:“公子交代我叮嘱姑娘,最近风声很紧,请姑娘不要乱跑,这里还安全,姑娘安生待在这里,熬过这一阵,姑娘的冤屈终会得以洗刷。”

      刃玫离开,时间尚早,宜芯拿出哥哥的画像,这是梅昼崖给她拿来的,心绪实在难宁时,对着哥哥的画像弹琴,可以得到一定排解。

      宜芯不怕,所有能失去的,所有重要的,她全失去过,而她还活着,所以再也没有什么能使她害怕。

      画像上的哥哥眨了眨眼睛,像是一个活人,正隔着窗户看着她。

      宜芯弹琴的十指不停,眼睛盯着画像。

      画像上的哥哥嘴唇微启,对她说着什么,没有发出声音,宜芯单看嘴唇读不出他在说什么。

      她站起来,朝画像走去。

      大声一点,我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手放到画布上,眼前忽然白茫茫一片,接着周围的破败消失不见,她站在一片如茵绿草之上,旁边是潺潺河水,亭台楼阁,宫殿园林……这是在画里。

      哥哥面对着她站着,朝她微笑。

      宜芯冲过去,抱住宜礼:“哥哥!”

      大概是在做梦,她做过很多和哥哥有关的梦。

      宜礼抬手摸宜芯的手:“你终于进来了。”

      宜芯抬头,不解地看着宜礼。

      宜礼笑着道:“我不能说我是你哥哥,我不想侵占你真正哥哥的位置,可我也不能说我不是你哥哥,正是因为你哥哥存在,我才能存在。”

      宜芯还是不解。

      “我是你基于你哥哥,创造出来的另一个人,”宜礼道,“你的琴声,让我从一副死的画中人,变成带有你哥哥印迹的活的画中人,你对你哥哥的理解,赋在我身上,我身上带着你哥哥本人和你的意识交融的双重印迹。”

      宜芯把这个宜礼的话反复琢磨了好几遍,才理解他的意思。

      她的理解是,这个人不是哥哥,而是她用自己的意识创造出来的,她理解的,像哥哥的画中人。

      宜芯先是失望,毕竟她创造的画中哥哥,并不是真正的哥哥,她想要的是真正的哥哥。

      但后来,发现这个画中人可以独立思考,可以和她有问有答地谈话,便又十分庆幸还有他这样一个画中人在身边,毕竟她已经好些日子只跟瘦鸡作伴,老奶奶聋得没有办法交流,梅昼崖那边又影影绰绰让她忧心如焚,有人能跟她交流排遣,正是她求之不得的。

      宜芯和画宜礼在园林里散步,这幅画只画了幼时生活后宫的一小部分,怕别人看见画,知道宜芯是“前朝余孽”,但画中世界里,连没有画出来的部分,也铺展在眼前,宜芯走在她幼时成长的地方,一切都是未经战乱摧残的样子,不由得感动得热泪盈眶。

      “你知道这个秋千吗?”宜芯对画宜礼道,“以前哥哥总是在这里推我荡秋千,我一心想荡得高过墙头,要摘到墙那边的玉兰花,哥哥说危险,我偏不听,哥哥心里不赞同,还是顺着我的意,用力把秋千和我,推高再推高,那种感觉像飞,我飞起来了,使劲儿往前伸着手,真的够到了玉兰花,摘了一朵下来。”

      宜芯说着眯起了眼睛,画宜礼笑了。

      “接着,我发现我真的飞出去了,摔到地上,门牙断了半颗,”宜芯仰着头,给画宜礼看她的下巴,“下巴也磕破了,你看我下巴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印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就是那时候摔的,我嚎啕大哭,父皇和母后斥责我们,哥哥说都是他非要我荡那么高的,哥哥总是在父皇和母后面前替我背黑锅。”

      “我知道,”画宜礼笑着说,那温柔的笑意,真的和宜芯记忆中的哥哥一模一样,只是比那时的哥哥年纪大,这幅画像是宜芯按着记忆,想象哥哥如果活到现在是什么样,画出来的,“所有你画我时记得的事,我都知道。”

      宜芯和画宜礼接着走,尽管知道她记得的,画宜礼都知道,她还是不厌其烦地再说一遍,画宜礼耐心地听着,和宜芯一起品味着过往的美好记忆。

      等宜芯说无可说了,画宜礼才开始说话,他把一枝笔交给宜芯。

      “这是什么?”宜芯问。

      “这是画貌笔,”画宜礼道,“用它在你脸上画画,可以改变你的容貌,画成什么样,就可以改成什么样。”

      宜芯拿着笔细看,笔看上去有些旧了,不过隐有光泽流动,看上去确非凡品。

      “这是临时画貌笔,可以多次使用,但是使用一次,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你的容貌会变回你本来的样子。”画宜礼补充道,“本来另外还有两枝永久画貌笔,它们可以永久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但一枝画貌笔只能使用一次,使用过后画貌笔便成了废笔。我也不知道那两枝画貌笔的去向。”

      宜芯觉得比起永久画貌笔,还是临时画貌笔更对她胃口,偶尔改变容貌应急还可以,要是让她永远变成另外的样子,失去她的本来面貌,她并不愿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命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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