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赃世子荒淫后》长生不老汪

31、命案4 相见时难别

　　4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命案
　　宜芯吃得一身薄汗，往后靠在小椅子靠背上，身上筋骨酥软，微微有点困倦。

　　一切到位时，赵延华提着食盒从外面走进来，而桌子上，以及宜芯的肚子里，都没有位置留给燕王世子的食盒了。

　　“都吃上了？”赵延华问。

　　宜芯懒懒地打了个小呵欠：“都吃饱了，十二分饱，昼崖兄做得饭太好吃了，以后谁要是做了昼崖兄的夫人，可就有福了。”

　　说完有些后悔，后面那句话不该加的，没事干嘛要提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梅昼崖一眼，还好他面色平静淡然，没有什么异色。

　　宜芯往梅昼崖那边看时，顺带往上瞟到了赵延华，发现燕王世子的嘴角别有深意似地签动了一下，带着点儿冷意，从眼角斜漏出视线朝宜芯这边瞥过来。

　　干嘛这么看宜芯，宜芯怎么惹着他了？

　　念在宜芯坑过燕王世子，又蒙他救过的份儿上，宜芯给递过台阶：“世子殿下请坐，坐到正位上，不然斜着眼看人怪累的。”

　　宜芯前面让赵延华坐时，他脸色稍霁，后面说到“斜着眼看人怪累的”，他被噎了一下，看着宜芯，又想笑，又笑不出来，好看的眼睛里异彩微烁。

　　赵延华把食盒放到宜芯旁边，道：“大周宴居带来的菜，那儿的厨子手艺很不错。”

　　他大约是想让宜芯多少尝一尝，也不枉他特意带过来一趟。

　　宜芯坐直，觉得胃里的东西满到极点，再吃就要吐出来了，只好道：“闻着不错，只是我实在吃不下了。”

　　“一口也吃不下了？”赵延华道，“梅昼崖做的菜就那么好吃？”

　　宜芯从赵延华的语气里抿出了一点点不满的味道，她才不吃那一套，顶风而上，微挑下巴，坦然道：“对啊，一口吃不下了，如果你很想让我吃，那就来早点啊，我今天饿得，只剩半口气，就厥过去了。”

　　“你还挺看得起你自己，”赵延华道，“很想让你吃？亏你说得出口。”

　　宜芯笑：“也是也是，尊贵的世子殿下，肯定不会因为我没吃世子殿下带来的菜，就拈酸吃醋不高兴，世子殿下大人大量得很。”

　　赵延华彻底没话说了，只看着宜芯，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接着他们东拉西扯的闲聊，老奶奶寂寞得久了，就算听不清他们聊得是什么，也要硬插话进来。

　　宜芯道：“也不知道是谁杀了许烽荣。”

　　老奶奶正色看着宜芯道：“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过年要杀猪的。”

　　赵延华道：“八成是太子，只是目前还拿不到他的证据。”

　　老奶奶把头转向赵延华，认真道：“我做得鞋子可好了，穿七八年都穿不坏。”

　　梅昼崖道：“太子私下里养了一批人，专门用来替他做脏事下黑手，这件八成是他找那批人做的，如果能找到他把那批人藏在哪里，就能顺着查出来是太子幕后指使。”

　　宜芯和赵延华默默沉思，想该怎么找到太子藏的人，就算找到，怎么能精准地找到哪一个或哪几个，被派去杀了许烽荣，总不能一锅端了吧？太子权大势大，把一个挖出来都不易，更别说一锅端了。

　　再说了，就算能证明是太子做的，刑部的人肯公事公办地审理这案件吗？刑部是太子的势力范围，基本看太子脸色行事，就算查出来，要为宜芯沉冤昭雪，又是另一番难办事。

　　老奶奶丝毫察觉不到气氛变化：“我生了九个儿子，个个都吃得饱，个个都养得黑黑壮壮，很了不得嘞，九个儿子又生了好多孙子给我，也都黑黑壮壮的，你们三个可以做我孙媳妇的嘞。”

　　宜芯刚才还觉得愁云惨淡，听了老奶奶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延华和梅昼崖也跟着弯起了嘴唇。

　　聊到无话可说时，大家还闲闲地坐着，像是想让这份难得的放松氛围再持续一段时间。

　　宜芯支着胳膊，懒洋洋地叹道：“如果我的琴在，现在可以给你们弹一曲。”

　　赵延华道：“先欠着吧，我记账上，你以后记得还。”

　　宜芯笑着点头。

　　晚上梅昼崖和赵延华离开，寂静的小院里只剩下宜芯和耳目不明的老奶奶相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平日里，宜芯只要感到寂寞，就会弹琴，只要不停弹琴，所有的寂寞都会消散。

　　现在没有琴在，宜芯便在院子里不绕着圈子散步，仰头看天，月明星稀，月亮圆着，团圆却不在她身边。

　　她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一面走一面回头看，发现那只机敏矫健的瘦鸡正跟在她后面，随着她散步的节奏亦步亦趋。

　　宜芯怀疑那只瘦鸡在学她，她走了七八圈，瘦鸡就跟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跟着她走了七八圈，院子里一大一小、一人一鸡的影子映在地上。

　　第二天为了驱散寂寞，宜芯给老奶奶补了枕头套，打扫了房间，擦洗了厨房，从院子里的桃树上摘了许多桃子，洗干净，在小桌上摆成很标准的小山，小山冒着一个标准的尖。

　　所有她能想到的事，都做完了，她只能坐着小杌子在低矮的屋檐下，发呆。

　　梅昼崖今天不知道会不会来，昨天他们两个人带来的吃的还有很多，她还饿不着，梅昼崖要忙拟诏司的事，她不在，拟诏司要多一份公务出来，要平摊到梅昼崖头上，一定很累，说不定现在还在拟诏司愤笔疾书，等结束，月上柳梢，他应该累得只想回家休息吧。

　　宜芯站起来，重新拿起扫把，再次在已经很干净的院子里刮擦。

　　老奶奶出来：“你要在院子里刨坑哇？”

　　宜芯停下来顿了顿，还是解决内心的寂寞焦躁更重要，于是面不改色道：“对啊，我想用扫把挖个地窖出来。”

　　这时门响动了一下，宜芯立刻扔开扫把，扫把在空中划出一个欢快圆润的弧线，差点砸中旁边悠闲看热闹的瘦鸡。

　　瘦鸡的羽毛炸起跳开：“喔喔喔喔！（吓死鸡了！）”

　　宜芯跳到门边，打开门，赵延华提着食盒站在外面，她不死心地左右微探身，脖子抻得更长，想在赵延华身后再找找，看看后面会不会还站着别人。

　　赵延华的嘴唇微微抿紧，抬手抵在宜芯的额头上，把她不安分探来探去的脑袋按进了院子里：“没别人了，你死心吧。”

　　“哦……”宜芯抬手理顺她被按乱了点的额边碎发。

　　赵延华回手把门拴上了。

　　宜芯不放心地去取细门栓：“说不定还有别人来。”

　　赵延华移了一步挡在宜芯面前：“来了再开门，怎么，还有什么贵客，一时半刻也等不得？”

　　宜芯往另一边绕，还不死心地想去取细门栓：“本就没有栓门的必要嘛，这院子的墙那么矮，就算小偷来了走不走门也一样，大白天栓门，就怕再来人还以为自己不受欢迎。”

　　她的手落在细门栓上，赵延华宽大薄长的手落在她细细的手腕上。

　　就在此时，门微在响动。

　　宜芯眼睛一亮：“来了。”

　　赵延华的手松开宜芯的手腕，宜芯打开门，梅昼崖站在门外，抱着一个装琴的窄长布袋。

　　“这是……”宜芯道。

　　梅昼崖将琴柔软的布袋轻轻剥下，露出里面光洁的琴身：“你的琴。”

　　宜芯喜出望外，她昨天不过随便一提，梅昼崖便这么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把琴带来了。

　　她接过琴，上下看了看，迫不及待要往正房走，不小心踩了赵延华一脚：“啊，抱歉，我没看到。”

　　赵延华的眼睑沉沉坠着，视线下压，透过长而浓密的睫毛俯视着宜芯：“没事，有了琴，我的脚就碍事了。”

　　宜芯眨了眨眼，朝赵延华一笑：“也没有特别碍事啦，好了好了，我弹曲给你们听。”

　　今天吃的是赵延华从大周宴居带来的精美饭菜，宜芯已经脱离了刚出牢狱濒临饿死的状态，吃饭便不像昨天那样狼吞虎咽，悠悠然慢慢地吃，慢慢地品，吃得差不多，乘着一点酒兴，便开始边弹边唱。

　　“呦呦鹿鸣，食野之萍。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词出自《诗经》，曲调和诗句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宜芯弹奏时，梅昼崖和赵延华脸上都带着温和愉快的笑意。

　　宜芯无知无觉陶醉在愉快的氛围里，仿佛又回到幼时在宫中，父母皆健在，哥哥在身边，一家人欢乐相聚，亲密无间，心无所忧。

　　直到梅昼崖看了眼天色道：“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宜芯的酒当即醒了，她站起来，送梅昼崖出去。

　　其实不过是梅昼崖要归家，又不是生离死别，可是宜芯的心里一下子特别空。

　　梅昼崖似是读出了宜芯眼中的不舍，解释道：“我不能被家里发现夜不归宿，你好好休息，好吗？”

　　宜芯点头，扯起嘴角朝梅昼崖笑。

　　待他们走后，宜芯接着练琴，只是由《鹿鸣》，变成了《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一刻不停地弹，越弹越幽怨，她觉得不能再弹这首曲了，越弹只会越幽怨，于是改弹“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牢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这时外面院门响动了一下，宜芯双手按在琴弦上，止住琴音，凝神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