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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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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参军吗?”陆炎走到秋水身后,问。
平心而论,秋水的容颜只算是平常。
这也是为什么他难以存活,甚至连他母亲的汤药费,他都拿不出来的主要原因。在归去坊,舞姿容颜出众者,随手便可指出一个来,他既是唯一的男子,众人对他的期望一开始很高,可是发现他姿色平庸之后便是满满的不喜。
世上的人大多这样,当你是他们所期望的存在,而你达不到他们的期望时,对你的厌恶之情便会与日俱增。
所以秋水从小拼命的习舞,做到真正的闻鸡起舞,在他母亲的指点之下,渐渐的,在归去坊内,无人再对他轻视,因为他的舞艺别具一格,自成一派。
他不去与人争夺,自然不会有人去欺负他。
不管是看在他的舞艺上,还是在他母亲的面子上,他能够平平稳稳的混到如今,已经不错了。
说句心里话,陆炎很佩服他。但是,秋水上辈子对他做的那些事情,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的。
“我是伶人。”秋水看了一眼陆炎,对方穿了常服,他看不出来身份。
“那算了。”陆炎点了点头,没有再建议。
“这个给你。”陆炎伸出手,足量的银子躺在他手里,别说汤药费,就是再置办一套房子,都是绰绰有余的。
秋水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他很心动。
但是,他拒绝了。
“多谢,但我不需要。”秋水说。
陆炎收回了手,看着秋水。
他突然看不透眼前这个少年了,他知道那个在他营中长大的秋水是什么模样,却无法确定眼前的少年的一举一动。
若是钱财不成诱惑,是什么让他选择了背叛。
“那算了吧。”陆炎说,然后转身离开。
他料到秋水会这么说,所以,他也就这么回答了,他过来是一方面的事情,帮不帮忙是另一方面的事情。
“他拒绝了。”陆炎坐回位置上,对陶洛水说。
前世的时候,为了在陶洛水面前表现一下,他费尽口舌才将他带入军营,后来关系好了之后,发现秋水把自己当成亲兄弟,顿觉有愧于他,所以便加倍的对他好。
“想不想去看满天星?”天色愈发的晚了,陶洛水吃饱喝足,肯定是要走走的。
“好啊。”陶洛水并不想去,但是她同意了。
陆炎是个很讨厌的人,她心情很不好。
所以,她应该拒绝才对呀,陶洛水看着眼前的残骸,陷入了沉思。
“走吧。”陆炎说。
陶洛水没说话,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回想着今天遇到陆炎的事情。
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陆炎没有说话,安静的坐在一边,对方的眼神慌乱,手指无意识的握紧,这是她没主意的时候才会做的事情。
为什么?
她不应该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才对。
陆炎在困惑,陶洛水也在迷茫。
有什么原因,让她能够克制住自己的不喜欢,要继续和他走下去。
“我考虑了一下,从军,能解决温饱吗?”秋水走了过来,问陆炎。
“可以。”陆炎很快的回答。
可以个鬼啊。
陶洛水思绪被拉了回来,军队那点饷银,根本养活不了人,她看着陆炎,不明白他为什么信口雌黄。
陶洛水看了一眼秋水,他站的笔直,目光坚定的看着陆炎,下定决心的模样倒是显得很有精神,她对这个男子的了解并不深,所以并没有开口。
陆炎应该跟他有过节。
她思索了片刻,想到。
所以他为什么要自己去跟他说,这个问题很简单,陶洛水一想就通了。
是因为她呀。
“走吧。”陶洛水站起身,对陆炎说,她看都没看一眼秋水。
“你先回家等消息吧。”陆炎丢下一句,带着陶洛水往前方走去。
他走了两步,想了想,转身拍了拍发呆的秋水。
对方愕然的抬头。
“给你,先拿去给你母亲治病吧,等你充裕了再还给我。”陆炎递上银子,说,他记得,秋水母亲已经病入膏肓了,若是不用好药吊着,活不了多久。
秋水没有动。
“你的母亲需要医治,所以,你拿着吧。”陶洛水说,她并不是喜欢伸出援助之手的人,但是陆炎的话,让她忍不住开口。
秋水抬头望向陶洛水,对方已经扭头不看他了,这次,他没有犹豫,伸出手,接过了那锭银子。
“你跟他说了你是什么人吗?”陶洛水看着秋水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陆炎。
“没有。”
“那他怎么知恩图报?”陶洛水问。
“没事,我记着呢。那可是我一年的月俸。”陆炎笑了笑,校尉的月俸不多,对于见惯了金银首饰的陶洛水而言,更是九牛一毛。
“你是施恩不忘回报吗?”陶洛水问他。
“有人能够拿回来,有些是拿不回来的。”陆炎想到秋水的背叛,叹了口气。
“那你可以自己要回来呀,我施恩,他们肯定得还回来。”陶洛水说。
“这条路,是要往哪儿去?”人群渐渐被甩在身后,陶洛水看着宽宽的街道,这是坊与坊之间的路,所以,这是要去哪儿?
“去山上。”陆炎指了指前方的城门。
“出不了城的。”虽然宵禁取消了,但是城门关的严严实实的,怎么可能出得去。
“我们不出去。”陆炎回答,他停了下来,拐进城门前坊内的小路,豫章城内有座山,山脚下修建了军署,乃是守城卫士居住的地方,前世,他在这儿居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很了解这儿。
元日的时候,这里没什么人,军署大门前有士兵守着,但背后的山路前没人守着,陆炎领着陶洛水从山脚上的山,这座山并不高,早年为了防止有贼寇隐匿其间,还放火烧山过。
如今长了些草木起来,皎洁的月光下通往山上的白色石阶路清晰可见。
鉴于陆炎一开始对她的态度不好,汐悦一路上都在提防着陆炎,她紧跟着陶洛水,不敢分神。
“等下。”陆炎看着她们主仆二人全神贯注的往山上走,忍不住开了口。
虽然月色宜人,但是天色真的太晚了。
他转身去了军署,找守门的士兵要灯笼。
“主子,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汐悦看着陆炎走远,开口问陶洛水。
“我乐意。”陶洛水弯弯的眉眼看着天空,扭头对汐悦说,从一开始,她就是心甘情愿的来,不是因为无聊,不是因为孤独,而是因为,陆炎邀请了她。
“汐悦,你见过这样的天空吗?”陶洛水问汐悦。
“奴婢见得多了,京城里是这样,南域也是这样。”汐悦抬头,满天星辰加上皎洁的明月,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
陶洛水仰头,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仰头即是满天星辰,像是畅游于另一个世界,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小姐,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夜间出来。”汐悦小心的提议。
“我也觉得。”陶洛水赞同道,她站了很久了,也走了很远的路,所以腿脚软软的,不太想继续站着了。
“我坐一会儿。”陶洛水说着,就蹲了下来,她抬手摸了摸身下的石板,上头全是积灰,很脏。
“奴婢给您擦擦。”汐悦说着就蹲下身,还没来得及摸出自己的手帕,就看到陶洛水坐下去的身影。
“我好累哦,不想动。”少女懒洋洋的说,她还想把脑袋往后靠,好在汐悦拦住了。
主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汐悦震惊的挡在陶洛水身后,就怕她往后倒下去,这下方是石头,即便这儿人迹罕见,但若是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受伤的。
汐悦护着自家小姐的脑袋,抬头望着四周,越看越吓人,四周荒无人烟,一片漆黑,因为是坊内,都看不见外头的灯火,她们站在几阶上的山道上,不高,可是风吹上来,凉凉的。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姐,我们回去吧,这儿好吓人。”
“我不想回去。”陶洛水说。
“你怕什么?”不对啊,汐悦是她父亲训练出来的人,按道理,不该怕黑才对。
汐悦没有接话,她看着不远处的,有光若萤火亮了起来,接着越来越亮,渐渐的照亮了提着灯笼的少年,对方的目光很平静,看她的时候,有锋芒划过,等他低头看陶洛水的时候,就会变得很温和。
像是寒冬的时候,她来到了南域,四季如春。
汐悦很怕黑,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旁人都以为她活波,所以在王府的小姐需要贴身伺候的婢女的时候,她才会被选入,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是用自己的活跃来掩饰自己的害怕。
天渐渐的黑了,就会像她很小的时候那样,有令人害怕的事情发生。
她会被父亲从床上拖起来,会在寒冬的夜晚,呆在院子里,冻得瑟瑟发抖,然后有牛车拉着一个女人过来,那个人掂量了一下她的脸,不耐烦的甩了半袋米粒给父亲。
她就这样被拽着离开了那个名为家的地方。
开始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人生。
陶洛水坐起身,她伸出手,捧起汐悦的脸颊。
“你真害怕呀?”陶洛水歪了歪脑袋,她捏了捏汐悦冰冷的脸颊。
“那我们回去吧。”她牵起汐悦的手,往山下走去。
“我要回府了,校尉送一程吧。”陶洛水接过灯笼,抬头对陆炎说。
陆炎看了一眼汐悦,对方脸色苍白,比起平时来,倒是显得很安静。
“你一直看我婢女不顺眼,是看我也不顺眼吗?”陶洛水提着灯笼的手抬高,几乎要碰到陆炎的脸颊,她看着对方的眼睛,问。
她的脸色不好,目光收敛起来适才的惬意,倒是显得严肃了几分。
“不,我见过一个叛主的奴才,跟她很像。”他说。
这是个谎言,却又不失谎言。
那个汐悦,确确实实叛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