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痞》清野博物馆

1、【第一部分】学痞（起）1 已经很久没

　　已经很久没有书可以写了，
　　改做编辑十多年来，性子倒是越来越好。
　　习惯了和许多人抱团，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那个只有一扇小窗的角落里单纯的望着光幻想了。
　　当我决定去做一个编辑，掌握别人作品命运的那一刻起，我已经被生活给打败了。
　　终也没做成什么……

　　淮南是座小城市。
　　但我非常爱它。
　　这里很好，大巴车驶过，燥热的扬灰和摇曳的林荫，像极了某种充满希望的法国音乐电影，平静的让人安心。
　　带着在一线城市攒了几年的积蓄，回到这里。我想干一些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
　　于是在我人生里最靠近美梦的地方——我的高中，附近的小街里，开了一家书店。
　　书是高中生必读经典名著和必做习题，还有一些我按照自己喜好慢慢来填补着的。装修够文艺，又弄了些学生爱喝的好看饮料就开业了。

　　这时候已经是新学期的十一月份了。我每天都可以从来我店里的高中生嘴里听他们絮叨着校园里久违的新鲜事。我很喜欢在做饮料的时候，用特意调出来的记忆里年少轻狂的语气跟他们扯皮：“我们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然后又在听到抱怨时对他们，也是在对自己感慨：“还是学校里单纯，多少年了都没变。”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可以跟小客人们增进感情，目标是让我们关系好到以后他们在别家奶茶店买东西都觉得是出轨！
　　哈哈,开个玩笑。
　　这个影响是我有一天看着窗外明媚阳光畅想美好未来时突然想到的。当我自己在说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用到这样功利的角度来考虑。
　　那都是我不由自主的发声。

　　书店和大多数书店经营模式一样，休息区买了饮料才有资格入座。不过也只有人多时会查小票赶走一些凑数的，很多时候只要座位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认识那个女孩是因为她从不买饮料。

　　虽然中午也休息，但时间较短，而且大多数高中生需要午睡。所以我这店里最热闹的时间点是周末跟晚上四点半到六点半左右的样子，再晚些就是上晚自习的时间了。这边晚自习可不容易请假。就算不上，也都被家长接了回家。毕竟，高中生是不被允许浪费时间的。
　　而她总是在六点半以后到，很自然的坐在一张没来得及收拾的，有被遗忘的小票跟饮料的桌子前，腾出一块拐角，写东西。
　　我眼睁睁的见过几次，但后来我想，这大概是我没有明确标明规则的缘故。看在她偶尔会买几本书的份上，便也作罢，没去明面上戳穿她。
　　但我还是难免去留意、观察她。
　　这个有着温柔短发，总是穿的规规矩矩，看起来很乖的女孩和大多数学生不一样。她每次都是到晚自习的时间才来，周日到周四，从不缺席。一来就趴在桌子上，打开一个还蛮好看的本子，很认真的在写些东西。
　　你说我总不能跟一个爱学习的小姑娘计较世俗金钱的事吧。所以在脸熟她两个月后，我认命的为我的常客倒了第一杯热柠檬水送去。
　　“免费”。
　　她盯了一眼那杯水，又抬起头看看我，然后说“谢谢”，并附赠一个标准的乖学生笑容。
　　我的意思是，那种笑，配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实在是太过注意分寸了。

　　从那以后，每次她来我都会帮她倒一杯柠檬水。等到天气热了的时候还会再加上两块冰。时间久了，我也会想，像长辈一样跟她聊几句。可她的神情，实在是认真的不容打扰。所以这种机会，实际上只有四次。一次送柠檬水时已经用掉了。一次在五月份，我端上第一杯冰柠檬水时说：“今天的加冰哦。”
　　“好的，谢谢。”
　　……
　　除去最后的告别，还剩仅有的一次，还好我把它用在了还算有用的地方。

　　那天她似乎并不像平时那般奋笔疾书。写一会儿，歪头望窗外想一会儿，看起来和那些悠闲来这拍照的顾客没有区别。我才终于有机会和她聊上几句。
　　我在收旁边桌子随口问她：“你天天都在干嘛？这也不是作业呀？”
　　“在写故事。”她用很礼貌的语气回答了。
　　“你是高中生吧？一中的？高一还是高二？每天晚自习时间不写作业，写小说？”我干脆坐了下来。
　　“不……我是二中的，高三。”她磨着杯沿，还是回答了。
　　“都高三了，你还……这么闲？二中离这挺远的，你晚上来这父母知道吗？”我不由自主的开始站在长辈的角度担心起来。这确实和她乖巧的外表不太相符。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反正我是不知道他们的。也不知道大人是不是真的懂自己。”她歪过头，脸上映着街灯，说出来一句电影里不良少女的台词。但我发誓，你只有听到了才会明白，那是有明显区别的。比起放肆飞扬的骄傲，那更像是真的在疑惑；不是青春期叛逆，而是一种很理智的语气，甚至还透着点少年人干净的悲伤。
　　明明该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来着……我还在慢半拍的回想着，她却又像突然得到的什么灵感似的，拿笔开始写起来。
　　我们的谈话也就到此结束。
　　我并不好劝她什么，只得起身回去继续洗杯子。
　　“那等你写完这小说能借我看一下嘛？”我走到柜台说。
　　“好的”这次她头也没回。

　　我突然回想起自己以前在高中时，也是疯狂迷恋小说来着。一个有趣的回忆闪过脑海，很想和她再唠唠嗑的。
　　却及时止住了。
　　我是了解思路被打断时是有多不爽的。
　　于是只好自得其乐的回忆起来。
　　有时候即使知道某段往事，是人生弯路，可或许那就是你一辈子里唯一能拿出来炫耀的事迹了。很多人总是疯狂的、迷恋的陶醉在自己混不下去、提心吊胆、活的一点也不好的那段生活中。
　　虽然我的年纪并不大，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段往日已经遥不可及了。
　　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

　　自那天过后，女孩很久没再来过。
　　算算日子，是她要高考了。
　　是在高考成绩发布的6月23号那天，她来赴约，把装订成册的小说给我的。
　　在道别的时候她又强调了一次说，故事不是小说，她只是在记录。唯有的那一次纠结，是结局。
　　另外，真心的感谢送她的柠檬水。
　　这次她没有坐上一整晚，甚至没喝柠檬水，只是简单的道别，就走了。
　　我便接下那杯加了冰的柠檬水，翻开这本好奇了许久的书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