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番外一·收留（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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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之后，唐轩在这几天中第一次沉下心来盘膝冥想，感知放开来笼罩着这一方天地，但是在接下来一整天里，附近都未出现那道挺拔的白色身影。
“看来是真的离开了。”吐出一口浊气，唐轩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时已是丑时三刻。
他不应该熬这么晚的，平常的时候子时一到，无论手上有什么事在忙，都应当全部暂放下来一门心思去睡觉。
原先他不认为那个人会轻易放弃，但是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
不过唐轩又错了。
第二天一早，在他迷迷糊糊中，明显是兴奋过头的落祗少年嗷的一声扑进他的卧室，噼里啪啦地讲了一大堆话。
“诶诶诶少爷我跟你说你猜我在门外发现了什么是一只小猫哎在一个旧箱子里就放在门口！是那位先生留下来的吗少爷你快去看看啦超级可爱的！”
那落祗也是相当自来熟的性子，唐轩无奈下只好装作困倦的样子，把胳膊搭在脸上挡住血红的眼睛，一只手抢过被无情掀开的凉席：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还没更衣。”
——他是不是太平易近人导致这小子蹬鼻子上脸了？
十分钟后，在穿好常服戴上美瞳的唐轩把卧室门打开的瞬间，一个黑影扑了他个满怀。唐轩满脸无奈地揉了揉被撞麻了的肩膀，龇牙道：
“你怎么还在这，我以为以你性子早该把那只猫抱进来了。”
“啊那个……其实是因为那只猫好像不太愿意被我碰的样子。”落祗颇为遗憾地摊摊手，“明明我早上路过集市还买了鱼呢……”猫不是都爱吃鱼的吗？
那是一只白色偏银灰的暹罗猫，耳朵是尖尖的黑色，体态看起来尚出于幼年，瘦瘦小小的，躺在不知哪来的旧纸箱里。当落祗放下拎着的大包小包，把干净的小手伸进纸箱的时候，白猫倏地抬起了脑袋，警觉有神的纯黑眼珠吓了他一跳。
“小家伙，你怎么在这呢？”
落祗很有耐心地去给警惕性骤高的白猫顺毛，却没想那灵巧的猫儿一次次躲开他的手，甚至在他伸出两手想要将之抱起的时候，一跃躲开，角色倒换般将他戏耍于股掌……
——就算旁边的袋子里放着鱼，这猫儿也没有跳出箱子的意思
“你买了鱼？”唐轩剑眉微皱，突然问道。
“啊，怎么了。”回过神来的小少年疑惑道。
明显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唐轩从落祗身边错开，顺手从墙上去下一把曾经作为挂饰的长剑：
“我不爱吃鱼……算了，你告诉后厨照常做吧，我中午不回来了。”
“诶……？”
刚过拐角，在自己身影离开落祗视线范围的一瞬间，唐轩脸上的嬉笑早已不见，换做了凝重的神色。
木质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嘎吱声，却并不显得突兀，唐轩一改之前优雅的闲逛速度，身子微低，双腿加持了魔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
——刚刚与落祗说笑的时候，领地内出现了极度混沌的魔力之息。
——那里是宇英家所在的地方……
在玄关处稍做停顿，唐轩迅速换上适应奔跑的运动鞋，抓了门扉旁的钥匙和兜帽斗篷，一秒不敢耽误地冲出家门。
保护普通人不受魔物侵害，这是他的工作。
斗篷下少年的身姿若隐若现，在兜帽的遮掩下倒是看不清面貌，这为他提供了很多便利。长剑在手里随着奔跑叮当作响，虽然清脆，但却不是唐轩心喜的声音——自己用惯的佩剑已与自己神魂合一，迫不得已，其他的剑类武器也只能拿来使用了。
不做更多思量，唐轩速度再一次提高，虽没有使用时停魔法，但也进一步强化了自身的机能，让爆发速度达到最高。
——这种速度对他来说已经是负担了，但是……
——这是他的职责，高于他个人的一切意愿。
【您的坚持，毫无变通可言，就如墨守成规，胶柱鼓瑟。】
【——这是不对的。】
熟悉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唐轩甩了下脑袋，把这空穴来风的评价从意识里赶出去。他不认为自己有何过错，遵照祖父的期待去行事，就一定是正确的。
——祖父是唯一疼爱他的人，所以他想成为他的骄傲。
——嘁，管那么多作甚，反正那些记忆迟早都是要忘干净的。
为防止出门遇见路人，唐轩把长剑往斗篷里藏了藏。就在他一脚迈出大门的一刹那，门外箱子里的猫儿似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探出了小脑袋，而唐轩也注意到多出来的小箱，侧目去看。
一人一猫在半空中曾短暂对视，下一秒，唐轩便一翻衣袍闪身藏于树林中，将自己的影子隐匿于枝叶之间，很快消失不见。
而白毛的猫儿，看向唐轩消失的方向，漆黑通透的眼睛一眨不眨，半晌没有移动。
“喵……”
确定对方短时间内确实不会回来了，白猫缩回了探出去的小脑袋，在箱子的角落再度团成一个球，闭上了眼。
阿周那有点烦躁。
虽然变成小动物不是他的本意，但灵子活跃度和魔力储量已经不足以让他以完整实体出现了，与处于其只露上半身或者只露个脑袋的诡异状态，还不如变化成为体型较小的生物。
他不知道唐轩喜欢什么动物，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心脏处的圣杯之力被唐轩家的结界之力所排斥，已经无法再用……而且他绝不可能伤害唐轩家里的普通人，用他们的灵魂来补魔。
他并非无法忍受匮乏魔力而带来的空虚感。
不过，留给他的时间，实在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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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期间闲不住的落祗来看过门口的白猫三次，每次都带上了不同的食物——鱼肉，鱼汤泡饭，猪里脊。
当然，可想而知，天授·暹罗猫·阿周那啥也没吃。
“……”唐轩停在门口的箱子前，看着与早上相比没移动地方的白猫，以及箱子旁摆了一圈的碗碟，欲言又止。
白猫也探出头来看他，以猫儿习惯的姿势伸出一只手来，搭在箱子的边缘。
是期待，还有关心。
唐轩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这样的心情，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却突然脸色一白，捂住嘴转身往家中跑去。
“诶少爷你回来了啊，吃过晚饭了吗？”
正在书房翻书的落祗听到动静，起身出来迎接，却被唐轩直接无视。脸色极差的唐家少主反常地在家也披着外套，走路快得生风。
“这是怎么了……”
落祗跟在唐轩后面，却被挡在了卧室门外，唐轩在关门的时候终于看了少年一眼，压低声音用半哑的声带道：
“我有些累，先睡了。”
这才几点啊？落祗迷茫地挠挠头，倒也没有不识趣地再去敲门。
——那门口的猫要怎么办啊，不经房子主人允许就带宠物到家里来是不是不太好？
——等少爷休息好了之后再商量吧。
粗心的少年并没有注意到唐轩斗篷上多出来的缺口，以及不知所踪的银白长剑。
至于地板拐角的缝隙里多出来的血滴，就更不知变质到何种地步才会被发现了……
关上卧室门，再也不需要压抑自己，有着半长头发的少年掀开斗篷，低低地哀叫了一声。
在其原本被斗篷遮掩的前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破碎的布料下是血肉模糊的肌理，以及血肉深处一角泛着铁光的碎片。
“唔……哈，哈哈……”
没有任何消毒措施，唐轩直接将手指伸进了被刨开的胸腹之间，用两指夹住了那片金属。只是轻微的触碰就让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而之后的取出过程更是让唐轩欲生欲死。
他是想笑的，但是笑声的尾音都因疼痛而降下来，最后化成不堪入耳的破碎之音。
被血糊在一起的伤口被再度撑开，伤痕累累的身体承受着二次伤害，终于，“叮当”一声，三角的锋利碎片从血肉中脱离开来，被唐轩甩在了桌子上。
——那是断掉的剑的一部分。
——在攻击的一瞬间就损坏成为碎块的剑的残骸。
“……”大股大股的血从伤口里涌出，唐轩脸色又白了几分。抬手瞅了瞅遍布血迹的掌心，他闭了眼，把双掌按在了伤口上，权当止血。
疼痛，呻.吟，哀叫，低泣……他完全可以用言灵治愈自己，而非忍受这种痛苦，露出这些狼狈之态。
——但是不甘心啊。
在敌人的利爪下，质地平庸的铁剑只数次交锋便布满了裂痕，最后在魔物垂死的冲撞中不堪重负地化为碎片。而其中一块在飞溅时狠狠地刺进了剑主的腹部，让唐轩流畅的战斗身姿不得不停顿下来。
这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他唐轩曾使着全天下与他最契合的宝剑，根本不会有如此的后顾之忧。
——曾经沧海……难为水。
虽然只用断剑，他也依然击杀了那只魔物。但……
——他没有输给别人，却输给了自己。
很烦躁，不想要见任何人，但又觉得自己身边不应该空无一人。
很疼痛，不想要伤口继续流血，但又觉得如果就这么治好了创伤，这耻辱也会被自己随之忘掉。
“你会替我记住吗？”
“如果我走了错路，你会及时对我谏言吗？”
睁开眼睛，唐轩迷茫地看了看空荡的四周，突然不知自己究竟在诘问何人。
“呵……”
如果被这种困难难倒，迂回委曲地放弃武道，去选择自己不擅长的魔道，那他还配做这唐家的继承人吗？
【我不会再让您受伤了。】
——我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轩，不要任性。】
——哪里是任性，这也是我的骄傲啊。
少年闭上眼，颓废地窝在窗与柜子形成的三角区里，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撑在地上，沉沉睡去。
交织在少年梦境里的，是他心中的结——
现实与回忆。
疼痛与觉悟。
这一觉之后醒来的，可能是个与平日无异的唐家少爷，也可能是解开心结，作为全新的个体而存在的独立的人格。
掌中剑释，然心中剑存。
此剑之道，亦人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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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儿长大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听到祖父的问话，摆弄自己长剑的孩童抬起头来，露出迷茫而雪亮的红色眼睛:
‘没想过……一定要说的话，我觉得成为爷爷期望的样子就可以了吧？’孩童这么回道。
老人摇摇头，道：‘你应该有你自己的方向，毕竟爷爷不能永远注视着你。’
孩童这一次从善如流地回答道：‘那我想要成为像爷爷一样的人。’
‘轩儿，爷爷在认真问你话。’
孩童刻意学乖的话语被老人皱眉打断。等了几秒后，老人叹了口气，摸摸孩童的脑袋，语重心长地道:
‘唐轩，只要你心中有答案，你就不会迷失。’
‘……’唐轩沉默着，没有说话。
手中的长剑对他来说太过沉重。
不知何时身旁的祖父已经消失不见，而小唐轩的脑子里还回旋着之前的话语。突然耳旁响起了一声嗤笑，小唐轩应声抬起头，发现自己眼前摆着一面镜子。
‘……’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挥起长剑，将银白的镜面扫了个粉碎。
碎裂的镜子中，无数的血红眼睛依旧在看着他，都好像在笑着，围着他叫着“恶魔”。
‘啊啊……’
单纯的号叫、嘶吼，忘记自己的名字，被样貌和言语所纠缠，没有办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没有方向，没有人生，没有心。
这就是『唐轩』。
这就是他自己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肩膀突然被什么人拢住，脑袋被长长的披风盖住，温柔的慰抚从脸颊划过，唐轩把脸埋进那人怀里，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您……悲伤吗……】
无声地点头，又摇摇头，唐轩只抓紧了这个人的衣襟，让眼泪自由下落。梦境里这个人看不清身影，却能让他发自内心的信任和依赖。
高大的男人单膝跪了下来，把小唐轩的脑袋按到自己胸口，用自己的披风将小孩子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悲伤的话，就哭个够吧……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无论身处何处，此身永世都是您的庇佑。】
刚要应声，唐轩却觉得嘴唇上覆了柔软的触碰，额头也被抵着，耳旁是低如呢喃的倾诉。
——好温暖。
——是谁……
【如果是轩的话，会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憧憬着……
‘身体和心都同样强大、无坚不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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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雄浑澎湃的剑意冲天而上，原本的晴空万里竟引来金云聚顶的异象，在这唐家所属的地界范围内一时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而在偏院兀自饮茶的唐晨也眯起了眼，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笑容。
“你做到了，轩儿。”
在此金光和汹涌剑气笼罩之下的唐轩竟毫无所觉，他沉浸在一种玄妙的境界之中，虽是闭目，却好像看见了世间一切的美妙之物，而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翘，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异象没有持续太久，金色的光和外放的剑气全都被唐轩自发地收入体中，而在其右手背上，浮现出了曾一度让他欣喜若狂的三道圣纹。
又过了良久，圣纹的色泽淡了下去，一切重归于平静，久违的红眸缓缓睁开，其中已再无邪侫。
“原来这样，我明白了。”
活动略显僵硬的四肢，少年扶着床稳稳地站了起来。伤口早已自行结痂，不再透着刺骨的寒冷疼痛，唐轩松开手，有些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上一次控制不住想要放声大笑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召唤某个家伙之前的事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桌子上还放着三角的剑的碎片，干涸的血迹凝固在上面，变成晦暗的红褐色。唐轩一手捂脸掩住那神经质的笑意，一手轻描淡写地抬起来，朝那碎片随意地一指——
在宛如星辰的剑鸣声中，书桌上的碎剑瞬间消失不见，化作一撮银灰的齑粉。此情此景映入唐轩血红的瞳孔之中，让他不由得肆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此身便为世间最强之剑，何苦寻什么神兵利器！痴了，真是痴了，哈哈哈哈哈哈！”
——许多年前，爷爷您说的话，我终于明白了。
——只要心还坚定，就永不会迷失。
“我即为唐家的剑，斩杀一切邪魔的浴血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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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老爷子拦着，落祗真想冲进唐轩的房间，看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两天没出门了，就算是宅也是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吧？不吃不喝不上厕所在十平米的卧室里待上整整两天，这哪里是正常人类会办到的啊！
而且说起来……他一个人也会觉得无聊啊。虽然是代替了爷爷的管家工作，但是管家就是管家，除了看家基本也就没什么工作了啊。
可能是上天听到了他的抱怨，在落祗百无聊赖地吹着书架上的灰尘时，久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想洗个澡，在这期间，能麻烦你帮我找本书吗？”
“诶诶少爷你出来了啊！”落祗慌慌张张地站好，转身看到了一张异常愉悦的笑脸，“怎么这么高兴……啊，想找什么书，请说。”
唐轩眯着眼睛，笑容璀璨:
“有关祭祀仪式的流程的，小落祗莫不是忘了，下个月九九重阳节我就要登台行祭天之礼啦。”
落祗一愣，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他还真的忘了——唐家并不是普通的贵族，而是这个镇子的精神领袖。
回过神来，唐轩已经不见了。
“明明只比我大了几岁，却给人感觉完全就是个大人了……唐轩少爷一定是每时每刻都很努力吧。”
短发少年的眼里重新燃起了蓬勃的斗志:
“嗯，我也一定要努力帮上忙才是！”
空气有点闷，这也是唐轩迫切地想要洗澡的原因。
而且他有轻微洁癖，但是如果杀戮之后没有及时清洗的话，会一直带着污秽的味道，让他反感。
从浴室出来，唐轩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用浴巾裹着上身和滴水的头发。看向窗外，雨已是倾盆而下。
突然他意识到有些不对，闭眼感知下，偌大家中并未如唐轩所料多出陌生而弱小的生命气息。
“落祗，”唐轩停下手上的动作，意外地问着正把烫金花纹的古书摆在茶几上的小管家，“你没有把门口的那只猫抱到家里来吗？”
落祗也正好想提这事，忙解释道:“我是想问少爷你来着，所以就没擅自把来路不明的宠物带进来……少爷你去哪！”
没理落祗的询问，唐轩顾不上带一把雨伞，就这么冲进了雨里。
——他居然，等了我这么久吗？
从玄关到大门是露天的花园，此时已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唐轩赤脚在雨里三步并做两步地跑着，直到用半个身子撞开大门，在门口的旧箱子前刹住脚步。
纸质的箱子已经被雨水跑得发软，而箱子口敞开着，内部也存了不少水。一只毛发全被打湿的白猫可怜兮兮地窝在箱子的一角，闭着眼一动不动。
“……！”
‘可曾有人为你哭过’
——为什么，此时此刻，我却突然想要哭泣呢。
雨大得惊人。水珠从唐轩洗好的发间流下来，淌过脸颊，如泪水般滴到地上，与其他的雨水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清。
唐轩当即解下披着的浴巾，把泡在水里的猫儿捞了起来，裹好，抱在怀里。
转身，以血缘与身体作为认可与庇佑，越过结界，将这只来路不明的暹罗猫带进了唐家。
——与同情无关。
——只是见不得你受苦。
在半昏迷之中被抱起，阿周那下意识是想挣扎的，但睁眼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便打消了这个无意义的念头。
从没想过，会以这种形态，被唐轩抱在怀里。
这一次通过大门的结界时，没有任何的异感，是因为抱着他的人是唐轩吧。这算是，接受了他吗？
裹着他的浴巾上还带着唐轩的体温，反观唐轩自己，却披散着头发赤着上身暴露在雨瀑之中。
“喵……”
阿周那开始抗议，不过由于太过虚弱，连抗议的叫声听起来都像是在撒娇。唐轩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闪身躲进雨棚下，随后，像是才意识到不妥一样，自欺欺人地把脏兮兮的脚往前门的毯子上踩了踩，然后就那么piapiapia地跑进了内室。
“落祗——快帮我热个牛奶——”
被隔着浴巾一通乱揉，阿周那有些哭笑不得，然而却在下一秒被唐轩从浴巾里解救出来，托在手心。
“好小只。”
唐轩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确定落祗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之后，才把温热的手抚在小白猫湿透的毛发上，运起内息功法替他烘干。
暹罗猫的毛发在干燥的时候是极为蓬松和柔软的，意识到这一点后唐轩不觉多摸了几下，并若无其事地跟满脸疑问的猫儿对视。
“小小的，好可爱啊。”
这话并非出自唐轩之口，而是从厨房过来，端着奶碗的少年落祗。唐轩笑着点头，示意他把碗放在桌上，然后亲手把猫儿抱起，递到落祗的手里。
落祗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看起来无精打采的猫咪，小心翼翼地给他顺了几下毛，就轻拿轻放地放到了奶碗旁边:“猫咪先生，请用。”
阿周那看了这个见过几次面的少年一眼，又瞅了瞅不为所动的唐轩，无奈，只得遵循二人的意愿去饮用这对他来说无甚大用的液体。
不过，大概是因为变成了猫的缘故，有些习性也变得与猫相贴近了。温度适宜的液体吞咽入腹，从内而外的散发着热量，让阿周那疲乏的身子得到稍微的缓解，于是也就不那么抗拒了。
唐轩当然知道这是谁。
就算样子改变，组成其的源也是不会变的。这只猫就是之前跟着自己的英灵，是不完全状态下的他。
即便是这幅样子，也要留在他身边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可曾有人为你哭过’
天授的英雄阿周那，你为我哭的理由，又是什么……
没意识的时候，唐轩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就停在低头喝奶的猫儿的颈侧。现在清醒过来之后，手就那么擎在那里，收也不是，碰也不是，十分尴尬。
感受到手的靠近，却久久没感受到触碰的阿周那疑惑地从碗里抬起头来，不解地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御主的手掌。随后他略一迟疑，半张脸凑过去，在唐轩的手心讨好地小幅度蹭了蹭。
唐轩整个人瞬间僵住。
“少爷，他好像很喜欢你呢！”
唐轩愣愣地，动作迟缓地收回手掌，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毫无防备，他对自己毫无防备，全心信任。
——这种感情……是……
看着这小小的生命，唐轩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很喜欢猫。
喜欢到，想要捧在手心里，悉心呵护。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番外一·收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