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9、抵达战场

　　柳瞳回到舰长办公室，在桌子后面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文书——这批征召上前线的舰队是联合帝国第一、第三、第九和第十舰队，参战人数370余万，混编了一半的预备役。第三舰队的旗舰加拉哈德，搭载战斗人员3219名。首先需要在系统里录入档案，为他们开通相应的审批权限……

　　“不对……”在整理了第一页中级军官的资料档案之后，柳瞳揉了揉紧皱的眉心，“这不正常。”

　　一页10个中级军官，居然有七成以上是从第一舰队调派过来的。

　　带着满腹疑惑，她有将脑中的人员列表按倒序排列，从军阶最低的士兵开始整理归类。这次就正常了……半数来自预备役，其他舰队抽调过来的比例均匀，也有之前败退部队的残兵。

　　柳瞳惴惴地想，第一舰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军官的安排是巧合，还是……？思及此处，她在第一舰队抽调过来的军官姓名后面建了一列分栏，写上：待详查

　　帝国舰队从地球飞往交战区，需要航行17天。这是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航程。

　　宇宙广袤、星海浩瀚。就算是在通行无阻、环境极佳的状况下，一艘舰船从地球出发飞往火星，也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在柳瞳参军之前，海克特就曾告诉过她，火星之所以闹独立，主要是因为利益的分赃不均以及山高皇帝远。火星那里山高不高，柳瞳不知道，但是马不停蹄飞两个月才能到的地方……距离皇帝可是真够远的。

　　星辰同盟这一路高歌猛进，把战场从距离地球两个月航程的火星，推进到了仅17天航程就能抵达的LE星域……战绩何其斐然，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天塌得再厉害，也有个子高的人顶着。联合帝国如此油煎火烹一般的局面，该头疼的也不是她柳少尉。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用来努力进修，把其他军官在军校里就完成的学业，尽可能多补习到自己的脑子里去。

　　自从有了脑后的数据接口，背书再也不是烦恼。只要是但凡有必要了解的知识，一概可以通过数据线，轻松愉快地转存到脑子里。唯一一次比较头疼的是拷贝的东西里混了点病毒……搞得柳瞳头疼了好几天，大脑中犹如钟鼓齐鸣、百鸟朝凤，不胜其扰。后来舰长阁下找负责电子战的技术兵过来看了几次，给她搞了个杀毒程序，这才消停了。不过那段时间她老觉得自己嘴歪眼斜地，跟中风了似的，天天逮着方铭就追问：“你看我傻了没有？”
　　方铭有点无语地看着她：“你要是真怕中病毒，以后用正常方法去背资料，不就可以了？”
　　柳瞳悻悻地嘟着嘴：“你知道我上学的时候，最讨厌的一句话是什么么？”
　　“什么？”
　　“……并背诵全文。”

　　就这样，柳瞳花了两周时间像填鸭似的往自己的脑子里猛灌知识，每次都非要搞得接口热到烫手才停下。饶是如此，她仍然觉得自己的信息储备量比不上方铭。

　　“你那个接口本来就不是用来干这个的。”方铭解释说，“每天输入的数据，会在晚上的时候转换成你的长期记忆，这一点和人类一样。有些东西你虽然今天记住了，但是长期不用，又枯燥又乏味，很快也就忘了。想想你为了应付高考背的那些单词，到现在还记得几个？”

　　……好扎心啊！柳瞳竟无言以对。

　　闲暇时候，她会去给卡米拉试驾战斗机。一旦熟悉了那些操作，试驾就像在街机厅里打游戏一样爽。有时候她会迫不及待地问卡米拉——你的新难度做出来没？新地图开发完了吗？下个副本什么时候……不好意思我跳戏了……

　　卡米拉找她试驾的机子，大多是还没分配驾驶员的待用机。也有教练机、或是不带机器的纯测试系统。不过有一次，她居然找了个舰内用工程车给柳瞳开……那感觉真跟开卡丁车似的，前后还带摇臂、翻斗和钢爪，别提多乐呵了。

　　因为去机库的次数频繁了，再加上两个人性格又都属于开朗活泼、坦诚率真的类型，她们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只是在舰队启航两周之后，卡米拉慢慢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偶尔聊着聊着天都会走神。有一次她跟柳瞳说试驾10分钟，结果对战系统运行了足足100分钟才停下……输入的时候多打了个零。不过柳瞳觉得这也是情理之中。卡米拉和她一样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想着马上就要进入真枪实弹的战争之中，连她这种做文书工作的副官偶尔都会紧张那么一下子……卡米拉天天和那些见惯了战争的机修师们为伍，人家危言耸听、倚老卖老，她会心神不宁，也是正常现象。

　　终于，在启航第十七天后的零点，舰内传来广播通告——本舰即将抵达战场，全员进入三级战备状态。

　　柳瞳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整理好的舰载人员档案。

　　在过去的两周里，她纠结再三，最终还是根据档案拟定了一份《工作岗位调整计划》。这不是方铭交待给她的任务，而且不管怎么看，她这样做都是绝对的越权行为。可是舰桥里那么多军官都有第一舰队的背景，还是不可替代的重要岗。就这么放着，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在这份拟定好的计划中，柳瞳建议把这些军官都调整到远离舰桥的岗位上，而空出来的岗位则由之前战役中败退的舰队成员进行填充。

　　把整理好的计划书放在舰长办公桌上的时候，方中校刚好去舰桥开作战会议。舰内传来广播通告——本舰将于四百分钟之内抵达战场，全体战斗人员请提前做好准备。

　　“我是没什么可准备的。”柳瞳自言自语道，“舰内调岗肯定也不是这段时间该处理的事。如果一定要做些什么的话……帮卡米拉最后试驾一次战斗机倒是可以。”

　　既然心里想到这些，她很快就行动起来。五分钟之后，人已出现在停机舱。

　　“事先说好，我只有三十分钟。”柳瞳约法三章，“不管测没测完，到时间就得走。你也知道，快开战了，方中校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卡米拉“嘭”地一声合上战斗机的检修盖，胸有成竹道：“足够啦。”

　　柳瞳试驾的战机和之前任何一架都不一样。这台机子的平衡翼上，用红色喷漆涂了一个狰狞的狼头——獠牙尽显、凶相毕露。见机如见人，想必这台卡戎的驾驶员也绝非善茬。

　　打开操作系统，她发现这架机子在硬件和软件方面都已经调整到了尽善尽美的程度。别说是像之前模拟战时候的那种准星误差，就连驾驶舱里的盐锭剂、冬眠剂、镇痛剂之类，除非长期作战或特殊情况下才有机会使用的应急物品，都是补充完备的状态。机修师在整备这架战斗机时，投入的良苦用心已经到了显而易见的程度……这机子的驾驶员到底是什么人？

　　柳瞳拉动驾驶座旁的摇杆，把座位往前推了不少，脚才勉强够到操作台下面的制动踏板。看来这原本的驾驶员，个子比她高很多。应该是男性吧？

　　打开通信台，检查一圈仪表盘，柳瞳对着通信器朗声说道：“柳瞳驾驶卡戎战机，申请启用模拟战测试系统！”

　　扩音器里传来卡米拉.雪莱少尉的声音：“后方线路连接完毕，请出击。”

　　加压点火之后，进入战斗环境的卡戎战机冲出虚拟跑道，飞入外太空。

　　真是厉害……柳瞳在心里忍不住赞叹，这架机体的状态完全不能和她以前试驾过的那些相提并论。每个压杆都很细致地上过机油，仪表盘和硬件的同步率接近百分之百，操作系统的优化处理也是精益求精……如果上阵的每架战机都能照此整备，驾驶员的存活率都会跟着上升吧？

　　脑中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迎面一道炮光突然扑来。柳瞳目光一凛，迅速拉起机头，机翼与空中的红色光束堪堪擦过。

　　“喂喂……这次的测试环境怎么跟以前不一样啊？”

　　“这是全面战争的模拟环境。”卡米拉的声音在舱内响起，“敌机数量会从一架逐渐增加到五架。每击落一架，会在10秒至20秒之间进行补充。”

　　“这个有点过分了吧？”柳瞳笑着抱怨，语气并不慌张，“不管是肉搏还是机战，二打一就已经是明显劣势了。”

　　“哎？”机修师的声音有些意外，“这怎么能算是劣势呢？”

　　“……哈？”

　　“模拟战的敌机是AI操作的。你这边可以用辅助驾驶系统进行预判。”卡米拉用老师一样的口吻解释道，“就算是一般水准的驾驶员，在应对两架AI的时候应该也是柔韧有余才对。至于你的话……五架敌机我认为并不过分。”

　　说这一会话的功夫，敌机果然已经增到三架。不过正如卡米拉所说，以生化人的操作水准，这种程度的进攻的确还远远没有到令人头疼的地步。柳瞳开着联络频道，一边聊天一边躲闪炮火，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家门口的游戏机厅，尝试着一命通关的那种感觉。

　　“对我来说是不过分啦。”她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对于霍夫曼中尉那种水平的驾驶员，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

　　对面噗嗤一声笑出来。不用看也知道，卡米拉现在就快前仰后合了：“人家都关禁闭多久了，你怎么还记仇呢？哈哈……这当然不是他的机子啦！”

　　柳瞳隐约嗅到了八卦的气味：“那是谁的？”

　　通信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

　　……有奸情！！柳瞳更好奇了：“是谁是谁？”

　　“这架卡戎的驾驶员是泉朔风上尉。他是从第八舰队调过来的——因为母舰被击毁的缘故。”卡米拉的语气已经切换到公事公办那一档，“泉上尉前几天去舱外演习出了事故，他为了救一个新兵负了伤，今天在医院换药。开战之前赶不及亲自试驾调整，所以我才……”

　　“才找我来替他试驾的吗？”

　　“嗯……总之多谢你啦……”

　　“你客气个什么劲儿……该谢我的人是他啊。”柳瞳让飞机在空中兜过半个弧线，将身后两架敌机甩出光炮的射程，“况且这架卡戎状态这么好，我觉得不用试驾一样也可以上天的。”

　　“是吗？”

　　“怎么？你对自己调试的战机这么没自信？”

　　“那倒不是……”

　　柳瞳眼珠一转，当即明白过来，忍不住“嘿嘿嘿”地笑了几声。

　　“这有什么好笑的！”卡米拉急冲冲地解释，“驾驶员不一样，对机子的影响也不一样。你的战斗数据和泉上尉非常接近，我是经过测算之后才……”

　　“行了行了，别解释啦！”柳瞳完全是捉弄的语气，“下次有机会见到他，我一定替你探探虚实。”

　　“小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