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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述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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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阳光洒进房间,有一缕恰巧落在舒逢眼皮上。他闭着眼睛皱了皱眉,鼻腔里胡乱哼出一声,带着浓浓的睡意。
怀里的人听见声音醒来,两条腿还被舒逢强势地夹住固定着,丝毫动弹不得,以致他一晚都没睡舒坦。
他看了会舒逢的睡样,支起身子。舒逢睁开一只眼,警告他:“别动,再动干‘你。”
邱斯然哑声道:“我得起了。”
舒逢将他压倒搂紧:“周末,再睡会。”被子盖过头顶,一条腿干脆搁他腰上。
邱斯然想推开舒逢,无奈手腕昨晚被掐了一夜,现在还使不上劲。
他好声好气地问:“你要睡多久?”
舒逢咿唔几声不作回答,邱斯然便又问了一遍,舒逢往远了说:“到吃午饭吧。”邱斯然看了眼墙上的钟,离午饭时间还有近四个小时。
他咬了咬牙,看着即将陷入深睡眠的舒逢,解开了自己的睡衣。
舒逢听见动静已有些火大,嗓门也响了:“你干嘛呢!”不料感觉到邱斯然伸手探去他下边,瞬间清醒大半,嘴上还是问的那句,可语气已经缓和下来。
“你干嘛呢?”他问。
邱斯然把脸贴上他光‘裸的胸膛:“要吗?”
舒逢愣了一秒。
而后他非常果断地下了决定:“要!”
两个人在床上纠缠,结束的时候时针恰好指在9那处。邱斯然觉得很划算,总比放任舒逢睡到自然醒强。
舒逢刚过贤‘者时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邱斯然的背,满脑子都是“人生特完满生命特精彩”。邱斯然这时候抬起脑袋与他四眼相望,他目光里全是浓到发腻的爱意。
他语气有些恶心地唤了声:“斯然~”
邱斯然微笑:“舒服吗?”
舒服吗?废话!舒逢激动地想这人又在暗示我呢,当下又有些控制不住,捧着邱斯然的脸,深情地说:“舒服得快死了。”
他很开心,不过很快他就没那么开心了,因为邱斯然趁他不备,掀被翻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他:“你早饭吃什么?”
“什么?”舒逢脸有些黑。
邱斯然说:“我一会有事,得早点出门,中饭估计也不回来吃。”
舒逢坐起来:“敢情你是为了公事奉献身体呢。”
邱斯然没有接话。等扣上最后一个扣子,他往门外走去:“我给你煮面吧。”
舒逢愣愣的,听见厨房灶台吧嗒一声,碗筷碰撞发出清脆响动,顿时气得想骂娘,恶狠狠地捶了记被褥。
两人吃早饭的时候舒逢还没好脸色,虽说当时的确舒服,可一想到背后的原因还是有种被利用的愤懑与心痛。他想抓着邱斯然的肩膀使劲摇,身体是用来交易的吗?!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他早就发现,在邱斯然的世界里,不对等交换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邱斯然见他像个火’药桶,有些不能理解,问道:“你刚才不是很享受吗?”
舒逢忍不住冷笑,心想这可真没法聊了,两人关注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殊不知他在邱斯然眼里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邱斯然认为舒逢生气是件完全没有必要的事,如果要论生气的资格,显然他更有话语权。
手腕上的掐痕已经转青了,且难以掩饰,出门被人看到难免会惹人非议。而这样他都不生气,舒逢又有什么可以生气的。
邱斯然吃完饭,一边穿外套一边走去阳台看天气,雨下了有半月,老天爷还没下倦。
他背对着舒逢系风衣纽扣,按国际惯例报备:“中午我不回来的话,你热一下昨晚的菜吧。”
舒逢隔着客厅盯着那副柔弱却不失美感的躯体,目不转睛。他一向是个精力旺盛的人,尤其在某件事上。但他压住心底燃燃邪火,说:“好。”心道等你回来再算账。
邱斯然工作时间机动性强,单子也是晴日少雨天多。且工作性质很不稳定,或者说根本就难以定性。舒逢对此一直认为邱斯然还是选个枯燥点的工作比较好,现在这个太过……刺激,他怕邱斯然精神扛不住。
邱斯然回答却是:“我还是更喜欢和它们打交道。”
“它们”是什么?当然是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行走世间,常人不能听其声、见其形、明其意、通其心。此为何物?是为非人。
邱斯然的眼睛自小就能辨异,他说这是老天眷顾,舒逢却觉得更像老天诅咒。
他说自己更喜欢和非人打交道,这句话意思也可以理解为——我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
人这个范围太广了,包括舒逢在内。于是舒逢便选择性放弃这个身份,宁可不做人。那他就能自我欺骗,邱斯然只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却没说不喜欢和我打交道。
舒逢悄悄叹气,走去门口,帮邱斯然拿好鞋。邱斯然抿嘴笑了笑,说:“谢谢。”
舒逢无奈,心道你大可不必这么客气。
他递过一把雨伞,说:“早去早回。”
接着他凑上去与邱斯然接吻。
最初邱斯然表达过反对意见,觉得吻别没有必要,赶上急事还浪费时间。但舒逢有自己的考量,两人为此还争吵过几回,且每次吵到最后,都是舒逢把大义凛然的邱斯然摁在床上做到半昏迷。
邱斯然一年到头不会生气几次,可这不代表他是个逆来顺受的人,他也倔,他也犟。他在床上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嘴上还是坚持己见。
舒逢使劲顶,两人连着,滚到地上,简直就像老鼠打架。
舒逢悲哀地觉得自己的恋爱似乎更像单方面的一厢情愿,邱斯然对他并没有很喜欢,没准只看在他那根价廉物美的xx面上才跟他同居。
舒逢悲哀了几天,只能采取反向策略。斯然不肯亲那就我来。
裤兜里手机响了,邱斯然急忙推开陷入陶醉不可自拔的男人。他点开屏幕看了眼,备注为张先生的客户发消息说,他已经到约定地点了。
舒逢在一旁生闷气。又是男人。
邱斯然回复:好,我马上到。
他穿鞋出门,舒逢见他匆忙的样子心里不大舒坦,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斯然,那是男人。”
邱斯然跟看白痴一样看了舒逢一眼,二话不说碰上了门。
邱斯然的办公室处于柳山中学背面,一栋建筑时间不短的农民房里。此地农民大多比居民有钱,老家盖一栋,城里买一栋,住久了发现城里方便,就把老家那栋租出去,贱租也无所谓。邱斯然租在二层东南,屋里带有隐蔽卫生间和露台。签完合同后他又添了墙纸和桌椅,时不时打扫一下卫生,办公环境也算干净。
他赶到的时候,那位张先生正站在屋前场地上抽烟,神色有些烦躁,见了邱斯然皱了皱眉,像是没想到朋友介绍的大师竟然是这幅小白脸样。
邱斯然一手撑伞一手与他象征性地握了握,说不好意思来晚了。
张先生吐出一圈白雾,扔掉烟头:“没事呀大师。”
邱斯然看他一眼,眉间阴郁,瞳孔微糊,收了伞领人走上二楼,然而张先生西装革履,与老土的农民房格格不入,皮鞋在地砖上总是擦出刺耳声响。他啧道:“大师,这里多久打扫一次呀。”
语气令人不适。
邱斯然本不打算理他,但想到对方提前两月打到卡里的钱,还是忍了,淡淡回答:“公共区域一般没人处理。”
张先生恍然大悟,脸上嫌恶却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直到走进邱斯然办公室才稍有缓和。
邱斯然锁上门,作出一个请的姿势,自己则烧水泡茶。期间精明的张先生已将所有家具物件看了遍,并在心里估出价格。
“大师,”他翘着二郎腿悠悠地问,“做这行情况还好吗?”
邱斯然语气平平:“没什么好不好的,钱多钱少都得做。”
张先生很短地笑了一下:“我听人说这行水很深的,大家都闷声发大财,赚个千把万也只穿摊上货。”
邱斯然是极其厌恶和这种人打交道的。
他本来就不擅于人情世故,最希望全世界都和他一样,不要没话找话、话里有话。然而遗憾的是这显然不可能,邱斯然属于少数人。
他好一会没吭声,晾着对方,直到泡完茶把杯子放人面前,才勉强给了个不太礼貌的回应。
“我赚的钱只够穿摊上货。”
张先生呵呵笑了起来,分明不相信。
邱斯然为防他再纠缠这一话题,坐下直接问:“您直接说托我做什么事吧。”
张先生稍微坐直了些:“大师一定能帮我解决吗?”
邱斯然坦白说:“不一定,不过到时候我会把钱退给你,不必要的费用我也会负责承担。”
“那要签个合同吗?”
“如果您需要的话。”
“好的,签一份吧。”
邱斯然起身从背后书橱拿出一只档案袋,里面全是打印好的合同模版。他抽出两份递到张先生眼皮底下,又给对方一支水性笔。他把合同直接翻到第二页,指尖点着一处:“您看一下权利义务条款,有问题直接反馈,否则签完了我概不负责。”
张先生点头:“我晓得的,我也是生意人嘛。”他边浏览边拔笔帽,然后在落款处签下姓名、日期。邱斯然瞄了一眼,心想这人说话不中听字倒蛮中看。
张先生虚抚了下一丝不苟的发型,无名指上套了只银圈。
他忽然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大师,我可以说了吗?”
邱斯然收好合同:“可以了,您开始吧。”
两年前我在江南一品买了套房子,是已经精装修过的。但我这人比较挑,觉得里边有些细节看上去不舒服,就托朋友找了设计师,把那几个地方重新改一下。一设计就是半年,装修又是半年,还要收拾卫生,等真正住进去已经是今年年初了。
我在这套房子上花了很多心思,所以住进去那天是真的高兴。我在环型阳台坐了一个晚上,看看江景,喝喝酒。一切都很正常。第二天,我走去书房拿文件,看见房门缝隙居然在渗水,检查发现是洗手间龙头的问题,一直在滴水,一晚上已经滴满整个浴缸,而且漫了出来,以致地上都湿成一片。
我找人来修了两次,对方却说没问题,给多少钱都说没问题。
我说怎么可能没问题。
可是对方也很无奈,几次修造,还是没办法止水。
我说:“确定不是龙头和水管坏了吗?”
对方回答:“我可以保证。”
我听了觉得有些不舒服,环顾四周,忽然有了搬出去的念头。对方也建议,说会继续帮我向物业反馈,让我不要着急。
邱斯然淡淡地说:“问题解决了?”
张先生点头,露出夸张的佩服神情:“大师真是料事如神。”
邱斯然问:“怎么解决的?”
张先生笑了笑:“当然是自己解决的。”又补充一句,“大师是不是觉得我在开玩笑。”
邱斯然摇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只是在想会是什么原因。”
张先生说:“那我可得祝你早日想出来。”
邱斯然看了眼窗外,雨下得很凶,不知道何时才会放晴。
他说:“张先生,应该还有后续吧。”
张先生十指交叉,坦然道:“是。我收到几条匿名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