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玩家（飞虎潜行极战·KENNY后传）》盐仨

12、执黑 梁肯綮坚持

　　梁肯綮坚持要送张慧珊下楼，这件事让张慧珊感觉到一种颇为难得的欣慰。做心理医生那么久，从来都没有试过，一个病人只不过来了两次，就已经建立起对自己的信任。她认为这不仅仅是自己的专业能力保持的进步，同时也认为梁肯綮其人，确实是一个内心充满了不安和惶恐，迫切的想要寻找一个值得信赖的倚靠对象。
　　已经走出了两条街，张慧珊下意识的回头，居然发现梁肯綮还站在大门口。
　　严格来说，他不是站在大门口，而是站在大门旁边的玻璃墙角落里，那里是进出的行人不会靠近的角落。她看见梁肯綮，双手插在口袋里，西装的扣子一丝不苟，虽然没有带领带，但是依旧扣到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梁肯綮的西装裤口袋有奇怪的线条，张慧珊可以想象他的手正在口袋里握成拳，那表达了内心的局促和不安，以及尽量令自己镇静的心理暗示。即便隔开了两条街，她依旧可以感受到梁肯綮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孤寂和茫然。
　　莫名其妙的，张慧珊的心里浮上了一种奇怪的情绪。忽然，张慧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有些勉强的对远处的梁肯綮笑了笑，然后接听了电话，转身走了。
　　于是，她完美的错过了，Kenny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外接设备，插在插口上，摁亮了电源。随后，还是躲在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出一种微妙的光芒。
　　“拜拜。”对着张慧珊的背影，Kenny轻声说。
　　远远的，他笑了。
　　那是一个对很多人来说，都非常之熟悉的笑容。

　　回去后，Kenny越想越觉得张慧珊的自以为是，有一种天真烂漫的萌点。这让他开始忍不住去想象，面对雷焯峰被高家朗开抢射杀这件事，她在知道真相以后，会表现出怎样的不可思议，会对聂宇航的所谓计划表现出怎样的匪夷所思。
　　聂。宇。航。
　　Kenny忍不住又开始重复这个名字。
　　前两天，何健诚再次发表电视讲话，非常兴奋以及略带欢快的告知公众。香港警方在欧美警方及特别行动队针对红狼的联合行动之后，成功的瓦解了他对香港的金融攻击计划及恐怖袭击。而红狼组织的头号人物，红狼本人，也在香港的行动中被飞虎队中的国际犯罪特别行动队击毙。他表现出一种正义凛然的激情，宣告着香港警方的坚定，他们不畏惧任何挑衅，也不接受任何威胁，更不会向任何恶势力妥协。
　　Kenny微微歪过头，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认识红狼已经十年了，甚至，或许，还有可能稍微超过一点。
　　在他认识红狼的这段时间里，红狼的主要活动范围从东欧开始扩张，今天已经触及东亚和美国西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红狼所表现出来的这种无差别攻击的毁灭形态，促成了各国各自都自命不凡的特别行动组织，无奈的接受了联合行动的打击方案。
　　尽管这些精英中的精英默然联手，然而红狼其人的敏锐和不凡，以及他躲在暗处的高调，每一次都让他们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联合行动。
　　Kenny的瞳孔从眼眶中间移动左上角，又到右上角。
　　过去那么多年，投入了那么多特工和情报资源，进行了那么多次联合行动，都没能搞清楚红狼本人到底是什么存在。怎么，忽然间就开窍了？难道真的在拍奥特曼打小怪兽的大电影吗？一开始被碾压的体无完肤，然后红灯闪了体力不足了，反而一击即中成功逆袭？
　　Kenny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新闻中站在后排的聂宇航的脸。那是一张平和及不以为然的脸，也是一张深沉及望不真切的脸。
　　Kenny心里难得浮上了一丝不确定的情绪。按照他所知道的红狼，不会怜惜任何一个在行动中死掉的人，同样，他也绝对不会接受任何一个不确定的人，后者，可能会让他的完美计划功亏一篑。
　　而Kenny内心现在的不安，就是来自于自己被“击毙”之后，红狼本次赴港的代理人，居然会接受国斌把高家朗安排成自己顶替者的安排。
　　红狼是一个控制欲极其强盛的人，在他的脉络里，任何一点点的偶然性都会在冒头的刹那被掐灭。卢曼娜加入组织之后，本能的隐瞒了高家朗的存在，未尝不是因为她也知道，作为一个不确定因素，如果让红狼知道了高家朗，要么就是送高家朗去死，要么就是让高家朗也受制于组织。两者，她都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香港站行动失败，红狼怎么还会有兴致在欧洲陪美国猫那堆行动组演一场乏味的正义联盟大胜邪恶组织的戏码？
　　Kenny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不安并不是因为红狼，而是因为在红狼这一系里发生了那么多事的同时，Ethel在自己醒来以后，已经是第五次亲自回去本部处理事情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发生的事情对自己，以及仍然消息不明确的国斌来说，意味着什么？
　　Kenny对着空旷的房间无声的发问。
　　他打从心眼里讨厌这种不确定带来的危机感。

　　忽然，桌面上的手机闪了一下。
　　他移过视线，看着那个闪动的图标笑了。
　　不确定，没有关系，会过去的。
　　他打开了电脑，那是一台长的极其丑陋但极其强大的电脑，Kenny昵称它为“图灵机”。
　　桌面上有一个和手机屏幕上闪动的图标长的一样的，它正在散发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Kenny的手指在鼠标触摸板上连击两次，一连串的数字出现在某个检索程序的显示窗口，最终，定格在十二个奇怪的IP地址上。
　　Kenny凑近屏幕，看着这十二个地址，微微一笑。
　　他忽然想到Ethel说过的话，是的，总要给警方成长的机会。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十来个长的差不多的类似闪存的东西。Kenny拿了其中一个，插在电脑上，运行了一个存在那个上面的指令。随后，又跑了一遍检索程序，最后，定格在一个设备ID上。
　　“有意思。”Kenny自言自语。
　　那个设备ID自动进入了另一个运行状态，很快的，一连串的加密文件夹开始在图灵机的桌面上创建快捷方式。
　　Kenny满意地看着电脑上飞快出现的新的图标，笑的极其明朗。
　　因为他同时看到了手机的另一条加密的SMS，那是一种基于二战时期的某国机械式密码设计的加密方式。
　　或许，Ethel那边的情况，自己尚无直接干预的理由。
　　然而她不追问和不解释的实用主义导向，给自己的下一步行动给了充分的发挥空间。
　　“太阳每天都是新的，而且会永远常新。Heraclitus。”Kenny喃喃道。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作为彼得潘综合症患者的自己的所谓监护律师。当然，这个人经过了警方，主要是韩哲琛和聂宇航的推敲。
　　那又怎样？
　　Kenny哼了一声，他的脑海里蹦出了Raymond Carver的句子。
　　——人还会重复过去的生活吗？犯那些相同的不可饶恕的错误？是的，只要有半点机会。是的。
　　Kenny忽然觉得今天晚上真是一个充满了艺术感的晚上，一场大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他侧过头，朝着Ethel房间的方向。
　　如果她错过了，还真是可惜啊。
　　Kenny轻轻晃动着酒杯，等着那个所谓的监护律师，接听自己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