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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青出于蓝之爱的代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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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调查第一站
夏云珊的家位于江城花园四期,那里地处郊区,距离市中心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贾青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雪已经停了,江城花园的房子都是陆陆续续建成的,虽然已经造到了四期,但实际上连一期的房子就没有完全竣工,而夏云珊所住的这栋楼是四期中最早竣工的,到现在也有快两年了。
看着有些杂乱的小区内部景象,听着远处是不是传来的工地作业车工作发出的声响,贾青不禁感叹这倒是是个什么鬼地方?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难道房子造成这样就没人管吗?
不过贾青很快了解到大多数人也是这么想的,从物业那边得知江城花园整个四期的入住率还不到30%大部分房子不是闲置着,就是被用来当仓库使用。由于入住率少,物业能收取到的物业费也少得可怜,再加上没有上面的支持,几年来一直处在“摆设”与“彻底关门”之间的境地,因此这里的安保措施也相当不完善,小区内监控盲区远远超过别的同样规模的小区,而且即便是有监控的地方,监控的损坏率也让人触目惊心。以贾青对夏云珊初步的了解她估计夏云珊住在这里就是觉得这里比较安静吧,她的作品在西冷市乃至全国都是不少人议论的话题,褒贬不一,其中也不乏极端分子,所以不喜欢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夏云珊需要这么一个不容易引人注意的住处。
贾青走到夏云珊所住的那幢楼底时,看到一个男子鬼鬼祟祟地在门口徘徊游荡,贾青第一感就觉得那个男子非常可疑,于是毫不犹豫就在背后大喝了一声:“站住,不许动!”
那男子一惊,以为碰到打劫了的,哆哆嗦嗦地转过身来,见到贾青的样子时心想“这年头连这样的绝世美女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劫吗?”
“看什么看,你是什么人!”
“大姐——”男子一开口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道,“不不不,我是说你别打劫我,我没钱。”
贾青一听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这男人把自己当成拦路抢劫的了。
“你是要去夏云珊家吧?别怕,我也是,你是什么人,来夏云珊家做什么?”贾青先发制人问道。
“我——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去夏云珊家的?”男子惊讶地问道。
“因为你刚才有想要去按她家门牌号按钮的动作啊,看你这么犹豫,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没骗你我也是去夏云珊家的,哦对了,她家现在肯定没人,所以你按了也没用,你在这里徘徊不去,是想等等看有没有人进去或者出来好给你开门吧?但你难道不知道你即使进了这扇门没有钥匙也进不了她家吗?”贾青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在这没有问题的逻辑背后,她觉得这个男子肯定不会这么傻,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其实我是来找她女儿夏凝霜的,我叫吕思扬,是她的同事,她失踪了那么久也没消息我也挺着急的,于公她手里还有很重要的活没有干完,我需要她手里的资料;这于私嘛,我——我也挺担心她的。”
“可是据我所知她有男朋友但我敢肯定不是你。”贾青心想这家伙大概是夏凝霜的暗恋着吧。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进去、”贾青说着拿着从物业那里拿来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别傻站着了,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跟我一起上去吧。”
“你——是警察吗?”吕思扬问。
“不是。”
“那是私家侦探?”
“也不是。”
“那你是?”
“我是死神。”
“啊!?”
“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贾青,是公安部特案组的特别顾问,你——你是夏凝霜的同事吕思扬是吧?”
“是。”吕思扬虽然不知道公安部特案组特别顾问是个什么样的职务,但想来总是和警方有关系,既然和警方有关系,那这个贾青一定就是来调查案子的。可是她一个人来——
“我八七年的,刚过三十,你应该比我大吧?”贾青竟然毫不在乎地说出了自己的年龄。
“啊!?嗯,嗯嗯,我八五年的,今年三十二了。”吕思扬也如实回答道。
“那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老吕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我不介意的。”
“我——我不介意。哦对了,你们有小夏的消息了?”在贾青面前吕思扬终于不敢再称呼夏凝霜为凝霜了,而是改称小夏。
“还没有,不过我想着了解一个人,先从了解他的家开始,所以就来了。”两人说话间已经走楼梯上了九楼。
“知道为什么不坐电梯吗?”贾青问吕思扬。
“知道,这小区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人也不多,环境也不怎么样,想必这电梯也不太安全。”吕思扬回答。
“不错不错。”贾青称赞了一句打开了夏云珊家的房门。
夏云珊的家之前当地警方来过一次,不过由于不是案发现场所以只是粗粗看了看就走了,所以家里基本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怎么被翻动过。
夏云珊的家客厅很大,不仅大而且还很空旷,一张大饭桌和几张椅子孤零零地立在玄关出口的不远处,再往里就是沙发和茶几还有立式空调,对面的墙上装着一台液晶电视,仅此而已,贾青估计这五十多个平方的客厅有三分之二是空出来的。
贾青弯下腰捋了一下地上的灰尘说道:“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案发之后应该没人回来过。”
“这么大的房子确实有些冷清,这墙上别说没有字画装饰品,连张照片都没有,有点不太像文人的布置啊。”吕思扬也感叹道。
“东西确实太少了,连柜子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的住户是刚入住不久呢。”
“那她们住了多久了?”
“一年半,但从这些家具的新旧程度上来明显不止一年半,看来应该是她们从以前住的地方搬过来的而不是新配的。”贾青一边打量着那些家具一边说道。
“换新家却不买新家具,这夏云珊也够省钱的。”
“这很正常,虽然夏云珊钱应该也赚得不少,但毕竟不是土豪,走,我们去卧室看看。”
贾青和吕思扬走进了其中一间卧室,看布置应该是夏云珊的,因为卧室里的布置也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放着电脑以及文具的桌子,还有一个环绕卧室大半周的书柜,书柜上还有书架,里面自然全是书了。
贾青打开窗子透气,一阵寒风吹入,却把吕思扬吹得打了一个寒颤。
“不好意思,你要是觉得冷我马上把窗关上。”
“没事,我知道夏云珊是个作家,而且专门写宣扬女权主义的小说,但没想到她的阅读内容还挺宽泛的,历史、艺术、经济,整个儿就是一迷你图书馆啊。”吕思扬一边看着书架上的书一边感叹道。
“看,还有推理小说。”贾青从书柜里拿出一套当年起点女王ms007的《狼羊三部曲》。
“我还发现这里面大部分的小说都是女性作家的作品,有张爱玲、龙应台、亦舒、冰心、夏洛蒂勃朗特……”
“还有一点很奇怪,你刚才不是说夏云珊是个女权主义作家嘛,你看这两本书。”吕思扬闻言转过身接过贾青递过来的两本书,一本是乔治艾略特的《亚当贝德》而还有一本竟然是班昭的《女诫》。
“这——”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他工作的需要,但是——”贾青说着拿过那两本书翻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又交给了吕思扬,“你也看看,这夏云珊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的意思是这夏云珊表面上是个女权主义作家,但其实却对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女德教育推崇备至?”吕思扬看完夏云珊在书中做的笔记后合上书说道。
“那不然呢?把书放好吧,我们再去看看夏凝霜的卧室。”
两人推开夏凝霜卧室的门,再一次被震惊到了,尤其是吕思扬,他觉得像女生的卧室嘛,总是会漂亮时尚一些,至少也会让人感觉到温馨可爱的气息,更何况是夏凝霜这样的大美女。然而现实中里面的布置却是十分的简单朴素,简单朴素到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普通农民工的卧室,没有女生喜爱的玩具和小装饰品,没有图画,没有色彩,完全没有美感!
“那不至于那么差,至少还是干净和整洁的。”贾青走进房内,用手轻轻拂过那面看上去像是有上百年历史的一面立在桌上的铜镜,“你别说这镜子还不错,看看,是不是比我的真人要好看?”
吕思扬心想这贾青真不靠谱,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这心情。
“算了,就知道你不会回答的。”贾青说着转过身,又指着墙上唯一的一张照片说道,“你说这个男人是谁?”
是啊,这个男人会是谁呢?吕思扬刚一进门就注意到这张照片了。会是他男朋友吗?虽然吕思扬没有正脸仔细看过他那土豪男友的长相,但只觉告诉他应该不是,这照片上男子的气息怎么看都不符合;会是他爸爸吗?感觉也不是,他爸爸应该不会那么年轻,而这张照片从年代上来看距今不会太远;会是她的哥哥或者弟弟吗?看起来长得也不像啊。
“不知道啊,你说呢?”吕思扬将问题还给了贾青。
“我也说不好,不过肯定是和她关系特别密切的人。”贾青也答不上来,只能无奈地笑笑看着吕思扬。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总觉得这个房间的布置有点奇怪,虽然我不太懂设计,但我还是能够看出来这个房间的设计不太对劲,你看这些东西摆放的位置,还有这墙壁上显得很突兀的孔以及新旧不一的墙漆和墙灰,我怀疑这间屋子应该被翻修或者说被重新布置过,但由于一些原因没有完成。”贾青说。
吕思扬猛地想起了夏凝霜那个搞设计的土豪男友,难道说——吕思扬不禁皱了皱眉。
“你想到了什么?”吕思扬极其微小和瞬间的动作也没能逃过贾青的眼睛。
无奈吕思扬只好实话实说:“他有个土豪男友是搞设计的,你说会不会小夏原本想要他帮忙把自己的房间重新布置一下,但是她妈妈反对所以就搞成现在这模样了?”吕思扬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贾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行啊老吕,你这个分析虽然没有什么证据支持,但确实是很有可能的,说实话我也有这种感觉,那我再问你,你觉得这夏云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从她家里的布置来说。”
“嗯——”吕思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我说不好,但我觉得她和小夏之间一定是有矛盾的,而这矛盾的来源应该就是她是女权主义作家的同时又推崇传统女德教育这个自身矛盾之中。”
“有道理,看来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夏凝霜,我这个人呢一向不太喜欢用传统的方法破案,哦,我不是说传统的破案方法不对,而是人呢应该各用所长,那些当地警方做的事情我就不瞎掺和了,看起来你对夏凝霜也挺感兴趣的,不如请个假跟我一起去破案,回头呢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请个假?你还不如说让我辞职算了。吕思扬对贾青的话感到有些无语。不过想归想,吕思扬还是挺有这个想法的,他觉得一天找不到夏凝霜他的心就一天无法沉静下来。
“那我们接下去怎么办?”吕思扬问贾青。
“下一站,夏凝霜的老家。”
“夏——凝霜的老家?”吕思扬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他记得那天在檀柳舒那儿看到的夏凝霜资料里面并没有她老家的地址。
“她老家是哪儿的?”
“离这儿不远,也就两百多点公里路,密云谷青田村,怎么着,走吧老吕?”
“好,好,好。”吕思扬结巴着说了三个“好”字跟着贾青离开了夏云珊的家。
“你家住哪?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第八章——唯一的朋友
第二天早上九点,贾青果然准时在吕思扬家的楼下等着了,吕思扬迟到了十分钟,坐进贾青的车后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迟到了。”
“没事。”贾青没有责怪吕思扬的意思,而是笑了笑说道,“那准备好我们这就出发了。”
其实吕思扬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要是真的在她老家见到了夏凝霜自己该怎么面对她,可是想到这儿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贾青,小夏的老家警方肯定也知道吧?他们既然知道那肯定也会派人去的,到现在还没有小夏的消息,她应该没回老家吧?”
“你只说对了一半。”
“一半?”
“是的,如果当地警方知道那肯定也会派人去的,只可惜警方并不知道。”
“什么?不——不知道?”吕思扬有些难以置信,当地警察应该不至于这么无能吧?
“不是他们无能,而是夏凝霜的户籍资料根本就查不到,简单地说就是黑户,而夏云珊的资料上写着她老家是长宁市的,离西泠市十万八千里呢,再加上目前她们母女也没有别的亲戚了,没人知道她们以往的经历,所以就没再深入查下去。”
“那不是还有她男友吗?”
“是啊,警方从你们公司那得到了她男友的联系方式,哦对了,她男友叫周至,确实是个搞设计的青年才俊,不过土豪这两个字是不能乱用的。警方找过他,但是他也不知道夏凝霜的老家在哪儿。”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我说我是从夏云珊的小说里推理出来的你信吗?”贾青故意挑逗道。
“我——信吧。”吕思扬迟疑了一下还是肯定了贾青的答案,因为他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应该不会骗他。
“对了贾青,既然你让我和你一起查案,那总得透露一点案子的情况给我吧?我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说夏云珊是被枪杀的,好恐怖啊。”车子已经驶入高速公路,吕思扬想着路还远着于是便随便找了个话题想让车内的气氛不那么沉闷。
“没错,夏云珊是被枪杀的,一枪击中心脏,案发地点就在距离她家不远的一座公园里,不过也没你说的那么恐怖,因为从夏云珊尸体中取出的子弹不是真的子弹而是□□,所以警方推断凶手用的不是真枪而是□□或者道具枪。”
“那——也能杀人?”吕思扬表示不太相信,因为他印象中电视里的那种道具枪都是没有杀伤力的。
“和真枪当然是不能比了,但是在一定距离内还是具有杀伤力的,警方已经确认凶手开枪时枪口距离被害人在五十公分以内,不排除是抵着被害人的心脏开枪的。正因为不是真枪作案,现场也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那□□也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没有任何特征,无法确定来源,所以警方才迟迟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那嫌疑人总有吧?贾青你告诉我警察是不是怀疑夏云珊的死和小夏有关?”
“怎么说呢?监控显示当晚夏云珊确实是和夏凝霜一起出现在公园的,然后大约二十分钟过后夏凝霜独自一人离开,而夏云珊的死亡时间则是在夏凝霜离开以后。”
“这——”吕思扬的思绪一时陷入了矛盾之中。
“警方只能暂且认定夏凝霜是最后一个见过夏云珊的人,当然也不能排除她后来返回现场杀人的可能性,毕竟那公园只有正门才有监控,而附近也只有那么一个监控点,只要熟悉这一点,她就完全可以做到给自己留下不在场证明后再从其他地方返回公园行凶,至于动机嘛,她们母女之间有矛盾是肯定的,但会不会到要杀人的地步就不好说了,总之警察目前也只是想要着急向夏凝霜了解情况,并没有说已经将她列为犯罪嫌疑人了。”
“那周至呢?”
“警方也调查过他,他说当天早上他送完夏凝霜上班就去距离西泠市两百公里以外的S市出差了,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来,警方也证实了这一点,不过由于案发当晚没人能证明他是不是在S市,所以警方一开始也不排除他返回作案的可能性。”
“那后来呢?”
“后来周至拿出了他手机上S市和西泠市旅游局发过来的消息,他那个手机有这个功能,每到一个地方,当地的旅游局都会发来一条表示欢迎的短信,警方通过调查认定短信没有问题,再加上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表现也就没有再追查下去了。
“那现在的焦点还是在夏凝霜身上喽?”
“是吧,警方内部现在正在为要不要发通缉令而争论呢。”贾青说着突然一打方向盘,从超车道迅速超过了旁边“慢悠悠”前后行驶着的好几辆车子。
经过两个小时的高速和四十多分钟的村路以后贾青和吕思扬终于来到了位于J省西北部的密云谷青田村。贾青和吕思扬将车停在村口的中转站内,然后搭乘村内的电动小三轮进村,一路上看到两旁陆陆陆续续准备收摊的摊主,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贾青抬头一看,看到上面的大招牌上写着“青田集市”四个字。
“只能送你们到你这了,再往里就只能走路进去了。”贾青结了车钱和吕思扬下了车,前方是一条河,河上的桥旁一块写着“禁止一切车辆通行”的牌子十分瞩目。
“老吕,你对这青田村了解多少?”贾青没有立即继续向前走,而是停在原地看着远方神秘莫测的深谷和连绵起伏的群山问吕思扬。
“嗯——”吕思扬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幸好昨晚我做了功课,这青田村位于L省西北部,背靠密云谷,而这密云谷是有名的矿产地,以金矿为主,铜矿、铁矿和各类矿石的蕴藏量也十分丰富,所以这村里的人呢也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了,不过要说这村里的具体情况,那就要我们深入进去之后才能了解了。”
“还不错嘛老吕,看来你也是有备而来的,那你可知道我们眼前的这条河有什么说法吗?”
“这也难不倒我,这条河叫做青田河,把这青田村分成了东村和西村,我说的没错吧?”
“是没错。”贾青说着上了桥,吕思扬一时没有跟上她的节奏,瞬间就被拉下了一段距离。
“哎我说你等等我。”吕思扬边追边抱怨道。
刚刚经历过一场雨雪的村子显得格外安详,还未消融的雪铺在枯黄的草上,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压在脆弱的枝干上,远远望去像是给大地盖上了一条棉花被,四周都是光秃秃的,没有雪覆盖的地方,大树、小草、排楼、乱石,全都是一个色调,灰白干枯没有一丝生气,村里面的行人很少,和贾青之前经过的东村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这里这么冷清,会不会是因为更靠近山谷的原因啊。”吕思扬推测道。
“可能吧,不过你看这里的房子却比东村的要豪华一点,东村那边的房子基本都是最普通的平房,完全没有美感,而这儿的房子虽然颜色不美,但造型还挺别致的,有不少还是双层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吕思扬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贾青,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啊?你该不会是想带我进山吧?我可不去,我看咋们还是找户人家先借个宿吧,咋们也走了快两个小时了,我的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你以为我们是去西天取经的,还借宿。”贾青微微一笑道,“不过呢你说对了,我们确实是要进山。”
“进山?为什么?”
“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着也得先欣赏欣赏风景啊,你放心好了,我之前已经订好了一间民宿,现在才刚三点,我们现在进山刚好能赶上夕阳西下的时刻,我说老吕,一看你就是平时不怎么运动的吧?”
吕思扬有些哑然,不过此时他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总不能让贾青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吧?
果然当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呈现出了与他们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的样子,那是令人惊艳,令人如痴如醉的景象。
夕阳的余晖环绕在连绵不绝的山峰上,宛如阵阵佛光一般光芒四射,太阳还剩一小部分露在山峰外,也不知道他是要落下去还是准备再往上升,蓝天白云和绿树黄土色彩分明,绿树黄土层次错落有致,放出奇异的光芒,似乎蕴藏着价值连城的宝藏,蓝天白云清晰而真实,似乎让人一抬头一伸手就能触及,而孤零零独立在悬崖之上的一棵青松更像一位同时和天上与人间相互交流的使者,每天都坚守在此迎接这一刻的到来。
贾青和吕思扬换了一条路继续前进,登上一座矿山,放眼望去,环环相扣一望无际的矿山湖在夕阳的照耀下泛出星星点点的各色波光,举目而视,朦胧的白雾环绕在云端,水天相接之际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湖,更让人有一种腾云驾雾身处云端之上的成仙之感。脚下是云,头顶也是云,自己则和这巍巍群山以及浩渺无垠的矿山湖融为一体
择路再行,两人走上一处山坡上绿色的草地,贾青正拿出手机拍照之时,吕思扬却远远看到了在草地尽头的一块凸出的石块上似乎坐着一个人。
“那儿有人!”吕思扬手指着喊了一声,然而贾青却没有反应。
吕思扬疑惑着走过去,当走到很近的地方时他才愕然发现那个坐着的人竟然是夏凝霜!
冥冥之中就像是上天的引导一般,让吕思扬在这里见到了夏凝霜!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夏凝霜见到吕思扬的时候也是惊讶万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是和一位朋友一起来的。”吕思扬指了指还在远处拍照的贾青。
“她——不会是警察吧?”
吕思扬被夏凝霜的话吓了一跳,连忙矢口否认道:“不是不是,至于我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许是老天的指引吧,在这里见到你说明我们还真挺有缘的。”
“是啊,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也不想知道了,不过能看到你我还是挺高兴的,我知道你心里面有一大堆疑问想要想问,但在那之前能先听我说一句话吗?”
“当然可以。”
“吕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吕思扬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是的,我身边一直都只有两类人,亲人和路人,比如我妈,还有周至,就是你们口中我的土豪男友,他们是我的亲人,而那些人生旅途上萍水相逢的过客则都只是路人,我没有朋友,直到遇见了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为什么你把我当做朋友,看来做你的朋友需要很苛刻的条件吧?”
“因为自由。对于亲人,彼此之间只有爱,让我想要躲却躲不掉,想要珍惜却握不住的爱;而对于路人,彼此之间只有一面数语之缘,只是因为某些利益或者需要才在一起,熟悉得快,忘记得也快;但对于你,你能找到这儿说明我们之间缘分不浅,而公司里对你短短两个多月对你的观察和了解我发现你是一个让我无论什么时候都忘不掉的人,那是一种自由的交往,没有情感的束缚,没有利益的牵扯,没有老天的阻挠,所以我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听着夏凝霜平静而坚定的语气以及她与众不同的观点,吕思扬愈加肯定她有着一个一言难尽的过去,一段让她无奈、彷徨而想要去摆脱的生活经历。
“凝霜,既然你把我当成你唯一的朋友,那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你妈妈她——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个,你是不是也怀疑是我杀了我妈妈?”夏凝霜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更加自然地反问道。
“我——”吕思扬有些哑口无言了。
“没关系,即便你怀疑我我也不会怪你,你不用担心我,我就是在城里生活得久了,累了,想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而已。”夏凝霜说着站起身来继续道,“天色不早了,我们下山吧,我会把我的过去告诉你和你的那位朋友的。”夏凝霜说着已经走到了贾青的身边,“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即使不是警察,也一定是和警察关系密切的人。”
贾青看着夏凝霜那双灵动脱俗的眼睛会心一笑道,“你好夏小姐,我叫贾青。”
第九章——注定与众不同
“青田村是我出生的地方,这山里我以前常来,我带你们走能最快下山的路。”夏凝霜说着独自一人走在最前面,似乎有不想让贾青和吕思扬看到的神情上的变化。
“可以说我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四年里的大部分日子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听我妈说,我爸是中文系的博士生,也是她的学长,两人都是大学老师,他们曾经很相爱,曾经也以为会一直相爱下去,但没想到后来我爸不仅抛弃了我妈和我还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的模样,我妈一气之下便寻了短见,幸好被她的一个朋友救起,后来虽然没有再寻短见,但心灰意泠的她便带着我来到了这青田村做了支教老师,这些事情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记录,所以警方查不到也很正常,关于我爸,我妈在我面前只提过那些,那时候我也还小,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将她的那些经历都隐晦地写进了小说当中。”
果然又是一个令人心酸的开始!贾青心中对这样的开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时候青田村还非常落后,我妈在做支教之余还帮着规划青田村的发展,同时还开始写作,一开始她写得都是些一个城里人来农村生活的体验心得并将他们发到网上,渐渐地便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后来有一天来了一个城里人,她也是个作家,对我妈写得农村生活非常向往,所以就来这里体验一番,在那位作家的宣传下,青田村的旅游业开始兴旺起来,我妈也在她的建议下开办了村里的第一家民宿,后来那位作家彻底厌倦了城里的生活做起了这家民宿的老板,而我妈呢,她不喜欢做生意,所以就专心扑在写作上,两人将她们的这段经历写成了一本小说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别看我妈表面上很快乐的样子,但其实她心里面一直都有一个过不去的坎,那就是我爸对她的抛弃。”
“我妈无法接受我爸那样受过严格教育的高级知识分子也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所以我妈偏执地认为现在的教育一无是处,而教育就应该从最基本的传统伦理纲常开始教起,所以她不让我去上学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教育我,想让我成为一个传统意义上温良贤德的女子,在我长大后对我另一半的挑选也是十分的严格,”
“这么说你妈妈确实是个很传统的女人了?”贾青不失时机地插了句嘴。
“我曾经也认为是,她那时候还是民宿的老板,但是却每天干着扫地劈柴烧水做饭的活,像侍女一样对待那些前来住宿的旅客,而我从她的小说中也发现她一直就是这样的,直到我发现她写得那些宣传新时代女权主义的小说后我才意识到我妈妈她原来是一个那么矛盾的人。”
这——算是人格分裂吗?吕思扬心想。
“其实你早该意识到的,如果你妈妈真的那么传统守旧的话,她也就不会成为一个大学老师了。”
“也许吧,但我总觉得是我父亲的行为刺激到了她,然她一方面不想摒弃她一直以来对女子的观念,另一方面又觉得新时代的女性应该也有自己独立自由的生活,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或许我对她也仅仅只是不理解而已。”
“哦?那这么说现在你对你妈妈不仅仅只是不理解了?”
“还有恨是吗?”贾青再次抓住时机追问道。
“我知道我是你们的怀疑对象,我也不奢求你们不怀疑我,你们放心,我会说出一切,至于谁是杀死我妈妈的凶手,那就由你们去寻找了。”夏凝霜的语气虽然还是十分平静,但贾青和吕思扬都听到了她微微抽泣的声音。
“好,你说吧。”
“警察大概没查到我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吧?”
贾青和吕思扬全都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确实是想不到!
“我之前说过我妈不让我去上学,就自己教我,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我妈就在村里帮我找了一个丈夫,我叫他六哥,人确实不错,勤快、老实、对我也很照顾,只可惜没两年我们在去给城里送货的路上出了很严重的车祸,他当场身亡而我侥幸活了下来,再后来村子的人都说我是克夫的命就对我另眼相看,他们甚至还造谣说我的父亲也是被我给克死的,因为当时我妈妈带着我来村子的时候就说我爸死了。我妈妈没办法和他们争论,所以不顾她作家朋友的劝说就带着我离开了这儿来到了西泠,她用她多年写作积攒下来的钱在一个僻静冷清的楼盘买了一套房子,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或许是没别的事做,她整天都趴在她的小说里,而她小说的关注度也越来越高,评论也越来越尖锐,为此的争论也越来越激烈。与此同时,我妈妈对我的管教依然很严格,不让我随便出去,而把我当做她的编辑和助理使用。”
“直到我遇到了周至。”夏凝霜的这句话是在之前那句说完之后沉默了好几分钟后才说出来的。
“很快我们就相爱了,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城里的人是那么的精彩自由,我被他的才华、成熟、幽默以及浪漫所深深的吸引,他也爱上了我这种外表端庄贤淑但内心极度渴望自由和活力的性格。我妈妈也挺喜欢他,还多次请他帮忙设计小说的封面、插图以及板式。然而当我对我妈说我爱上他了的时候遭到了她强烈的反对。我从没有看到过我妈对什么事情反对得那么强烈,她用一女不事二夫,宁愿守寡终老也不能改嫁的道理来教育我,还说我的身体已经属于六哥了,不能再让别的男人触碰。对于这些周至也很无奈,他也和我妈妈反复谈过很多次,但我妈妈就是不同意,当然她最后也做出了让步,说只要我不和周至上床,不和周至结婚,其他的她都可以不管。好多次我和周至都能互相安慰叹气,我知道我妈妈不是觉得周至不好,换任何一个男人她都不会同意的,她就是觉得我不能再有第二次婚姻。”
“周至——他应该比你大不少吧?”贾青本想换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却没想到反而引出了更为伤感的故事。
“是的,他大我七岁,和吕哥你是同年的,后来他告诉我说他也结过婚,但是没有孩子,结婚三年,她的妻子就因病去世了,他还说他爱我的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觉得我和她妻子有些相像,从外表到内在都有些相像。”
“对不起,我没想到——”
“没事,本来我也准备说出来的,再后来,我就去吕哥你们公司上班了,周至他就每天接我上下班,我们表面上看上去好像很幸福的样子,但其实我们的内心都非常的纠结和挣扎,不仅仅因为我妈妈的强烈反对,也因为他——我能感觉出来他始终忘不了他的前妻,好几次他都把我当成他的前妻,而且——”
“而且什么?”
“我们到了。”夏凝霜没有再顺着而且说下去,而是指着前面的一家民宿说道:“就是这里了,这就是我妈妈的作家朋友开的那家民宿。”
“原来这家民宿是——真是巧了,我之前订的也是这家。”贾青笑着说道。
“你们能在网上订到的民宿只有这一家。”夏凝霜的话仿佛像是给贾青当头泼了一阵冷水。
“原来是这样啊——”
就在这时从民宿大堂内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气质优雅笑容灿烂,男的看上去年纪和吕思扬差不多,但却显得有些苍老和疲惫。
“来,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妈妈的那位作家朋友瑾言,这位就是周至,这位是我的朋友吕思扬,这位是贾青,他们是来玩的。”
第十章——艺术家的心声
“欢迎欢迎。”夏凝霜刚一介绍完瑾言就热情地将吕思扬和贾青请进大堂,在得知贾青已经提前订了房间之后又热情地说道:“既然是凝霜的朋友,那我给你们换一间更好的,价格不变。”
而另一边周至则拉着夏凝霜说道:“凝霜,你从来都没有朋友,连我都不是,他们——真是你的朋友?”
吕思扬单独待在一边关注着周至,他印象中那些搞设计的人一般都具有独特的气质,要不就是长相奇特,或者穿着打扮奇特,但这些周至都不符合,他面无表情,衣着古板,但他那看夏凝霜的眼神确实是充满真情的,根据夏凝霜所说周至是和自己同年的,可是吕思扬觉得自己和周至一比突然发现自己原来还这么年轻。
“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就随时来找我好了。”另一边瑾言还在热情地招呼贾青,虽然贾青再三婉拒,但瑾言还是坚持给贾青换了一间更好的房间。
“是啊,是我的朋友。”夏凝霜莞尔一笑道。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了,能被你当做朋友的,那一定是有独特的魅力了。”
“你不会吃醋了吧?”夏凝霜偷笑着回答。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吃醋呢?再说虽然你不承认,但我能感觉到你妈妈遇害以后你虽然心里很难过,但你表现出来的却比以前自由活泼了很多,我只是怀疑是不是因为你妈妈不在了你就开始广泛地交朋友了?”
“哪里的话,吕哥是我单位的同事,我们早就已经是朋友了,当然了,托你的吉言,我倒是希望能多交些朋友呢。”
“那我呢,我能成为你的朋友吗?”
这个问题周至已经问过夏凝霜好多次了,但这一次的意义似乎有些特殊,显然夏凝霜不能再用“我从来就没有朋友”这样的理由来搪塞。
“我的朋友将来会有很多,但你却是唯一的,我现在唯一的亲人。”
夏凝霜也几乎每次都是这么回答的,但是这一次却是让周至感觉到最为幸福的一次:“那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不认我吗?”
“我会恨你,但不会不认你,更不会抛弃你,因为我知道你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
“谢谢。”周至说着拿出手机,“你看,你妈妈新书的封面我已经设计好了,其实这本书写出来你也有很大的功劳,所以我想可以用你的名义出版,也算是完成你妈妈的一个心愿吧。”
就在这时,一个大概二十出头的小帅哥从后面走了进来说道:“瑾言姐,晚饭做好了。”
“好,那个我们去吃饭吧,对了,贾青、吕——”
“吕思扬。”
“对,吕思扬,你们也一起来吧。”
“可这样合适吗?我和贾青只是客人耶。”吕思扬说。
“吕哥,你这可就是不懂我们这儿的规矩了,我们这儿没有主客之分,来这儿就像是到自己家一样,大家来自天南地北能聚到一起就是缘分,何不一起吃个饭乐呵乐呵,也好相互交流一下,说不定就成了朋友了,是不是啊瑾言姐?”
“对,没错,我从云珊手里接过这家民宿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你们千万不要有什么拘束。”
吕思扬和贾青见夏凝霜和瑾言都这么说也便不再推辞跟着大伙一起来到餐厅,果然,餐厅里摆着好几张大桌子,都是十人一桌的,其中一张桌子已经坐满了。
“我们坐这儿吧,小唐你也来。”瑾言招呼大家坐在另外一张还有刚好六个空位的桌子旁,很快美味可口的菜肴便一个一个上桌了,九菜一汤还有六个冷盘,虽然菜品的种类不算很多,但每一种的量都充足,确保大家可以吃得尽兴,酒水饮料和各类小点心则全部自助。
“贾青,小吕,你们随便吃哈,要是不合口味也尽管提,没事,我让厨房再做你们喜欢吃的,这农村嘛,比不上你们城里的山珍海味,都是一些当地的特产和农家菜,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二位多多包涵,来,我先敬你们一杯,不为别的,就为你们是凝霜的朋友。”
贾青其实有些哑然,吕思扬是夏凝霜的朋友,而且还是唯一的朋友这不假,可是怎么就也把自己给扯上了呢?当然了,贾青也不能明说,也没有说不把夏凝霜当朋友看,可是她毕竟今天才认识夏凝霜,这直接就成了朋友了这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瑾言姐客气了,能成为凝霜的朋友,确实是挺荣幸的。”贾青犹豫了片刻还是端起酒杯笑着回应道。
酒过三巡,各桌上那些“萍水相逢的朋友”兴致也越来越高,声音杂乱无章,就连面对面说话想要听清楚都不是那么容易,尤其还有几个故意提高嗓门在那边“搞演讲”的人,有的抱怨各种不公平的社会现象,有的炫耀自己或他人的丰功伟绩,还有的像是刚环球旅行回来一样,恨不得把全世界的景点都挨个比较一番……说道高兴处还时不时引用几句名人名言好显示出自己很有文化的样子。
贾青和吕思扬受不了这种气氛都觉得头疼,两人很默契地趴在桌上看着来回应付的瑾言,不禁心中暗暗钦佩这个女人的工作能力和态度,贾青心想至少这种工作我是绝对做不来的。其实两人都很想回房,只是一直没有见有人离席,尤其是自己这桌没人走,所以也不好意思做这个“出头鸟”。
终于,周至站起来说道:“凝霜你多陪陪那两位朋友,我先上楼去了。”
周至走过贾青身旁的时候贾青发现他的气色不太好,手一直在揉着脑袋便也站起来说道:“怎么?不舒服吗?”
“哦,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不好意思,你们吃好玩好,我让凝霜多陪你们一会。”
“不用了,其实我也被吵得头疼,正好我们一起上去吧。”
就在这时瑾言也注意到贾青和吕思扬起身准备上楼,也急忙走过来打招呼道:“怎么?这么早就上去了?”
“嗯,瑾言姐你是不知道,今天跟着贾青走了好几个小时的路实在是累了。”吕思扬话一说完就看到贾青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嘛。”
“既然累了那就早点休息吧,凝霜,你也陪他们一起上去吧,两位,你们看看房间怎么样,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和凝霜说,她会帮你们安排的。”瑾言一如既往保持着热情的微笑说道。
贾青和吕思扬在在夏凝霜的带领下回到了他们的房间,房间干净整洁,朴素淡雅,充满着农家小筑特有的别样风味,尤其是房间的那扇绘着花鸟山水的屏风更是显得古典优雅。
“你们试一下热水和空调,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我尽量满足你们。”夏凝霜带着贾青和吕思扬在房间里看了一圈然后站在门口做着“温馨提示”。
“谢谢,有事我会叫你的。”贾青说着关上门,夏凝霜也很识趣的离开了。
“你怎么不再和她谈谈?”吕思扬不解地问道。
“谈什么?我们又不是警察,况且今天她已经说了那么多了,至于她接下来怎么选择,还是要看她的意愿。”
“那倒也是,我本来倒是想找周至聊聊的,但是看他好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也就算了。”
“放心吧,该知道的迟早都会知道,我先洗澡去了。”贾青说着拿出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你试一下看看空调能不能用,还有烧壶热水起来,一会儿等我出来泡茶。”
吕思扬有些无语,贾青的话听起来总觉得很别扭,语气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第二天,贾青和吕思扬是被民宿外的吵闹声给吵醒的,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时间尚早,但一看手机才知道已经快九点了,于是急急忙忙起了床。真是奇怪,那么晚了怎么瑾言和夏凝霜她们没叫自己起来吃早饭呢?贾青带着疑问和吕思扬下了楼,餐厅里也没见着人,直到走到门口才看见门外挤着一群人,看打扮都是这里的村民,而且个别人手里还那这家伙,贾青第一反应就觉得事情不妙,莫非这些人是来闹事的?
“老吕你先别出去,我去看看什么情况。”贾青说着挤出门去却看见夏凝霜和周至被一群村民围在中间,村民对他们二人指指点点,看上去态度很不友好。
“怎么回事?”贾青找到了瑾言问道。
“唉,都是封建迷信的陈年旧事了,还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一个死了丈夫,一个死了妻子,而且都是年纪轻轻因为意外或者突发疾病去世的,结果这些村民就说他们一个克夫命,一个克妻命,两人在一起啊大大的不吉利,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来,今天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闹了,无非就是像把他们赶出去呗。”瑾言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也太荒唐了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理论?再说了凝霜的前夫是车祸死的他们知道倒也正常,可周至的前妻是生病死的他们也知道?”
“谁知道呢,你别看这些村民表面上普普通通的,可消息还真灵通哩,当时凝霜和她丈夫出车祸的时候我和云珊都还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居然先知道了,警察还没来整个村子就传遍了。”
贾青摇摇头有些无奈,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村民大吼一声:“总之今天你们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这种祸害留在村里一天就多一份隐患。”那村民看上去力气不小,说话时候还挥舞着手里的锄头。
贾青说实话有些奇怪,按理说这时候作为男人周至应该挺身而出,至少说些“你们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之类的话,可是贾青下来也有好几分钟了,周至始终一言不发,就一直抱着夏凝霜,脑袋微微下垂,双眼暗淡无神,看上去和夏凝霜就是一对苦命鸳鸯。
“对,快走快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又一个村民举起了手中的柴刀威胁道。
贾青再也看不下去了,突然冲进人群站在了周至和夏凝霜的身边气势十足地吼道:“你们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他们两个有什么过错让你们这样对待他们!?一群愚昧无知的村民赶紧滚开!”
村民们全都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这个野娘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这个野娘们快滚开,这儿没你事。”之前那个拿锄头的村民用当地特有的乡音说道。
“他们是我的朋友,你们欺负我朋友怎么不关我事了?”贾青极力按住心中的怒火说道。
“朋友?他们一个克妻,一个克夫,我劝你还是早点和他们绝交,不然有你苦头吃。”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告诉你们,我有没有苦头吃不知道,但如果你们再不走那吃苦头的就是你们!”
“你说什么?”那个拿锄头的村民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看众村民哈哈大笑道:“你——一个人,让我们那么多人吃苦头?你当你是谁啊?”
“废话少说,赶紧滚。”贾青感觉道她的底线已经快被突破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连你一起赶走!”那村民说完就拿着锄头朝贾青扑了过来。
“诶,小心别闹出人命,教训一下就可以了。”其他村民的“提醒”话音未落,那人已经被贾青按倒在地,咬牙切齿,手里还紧紧握着锄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看什么看,来救我啊!”
一时间村民们一拥而上,吓得瑾言和几个看热闹的游客连忙逃进了民宿内。
贾青一把将周至和夏凝霜推开,然后抖擞精神施展拳脚,面对如暴风雨一般砸下来的锄头、棍子以及柴刀,贾青灵活躲闪,四面腾挪,看准机会就是拳脚出击,不到一分钟就有十几个村民被打倒在地起不了身,一个村民见状用尽全力从背后抱住贾青,然而贾青二话不说用后脑猛撞那人的面部,见面前棍子当头劈下,立刻顺势整个人向后倒去将背后那人压倒在地,然后侧身一个翻滚,又是蹭蹭几下将身边几个村民扫倒,最后只剩下两个还站着的村民面面相觑浑身直哆嗦。
贾青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的尘土说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让你们一个一个都粉碎性骨折,都别装了,赶紧起来从我眼前消失!”贾青说着捡起一根棍子,用很无赖挑衅的目光看着众村民,“当然了,本小姐好久没这么练过了,要是还有不服气的,大可以继续来,本小姐就当免费教你们拳脚了。”
“走——走走走——快走——都走——”还是先前那个拿锄头的村民,挣扎着爬起来气喘吁吁地朝众村民喊道,神情恐惧得连说一句“你给我等着”的勇气都没有。
“你们没事吧?”众村民狼狈地逃走后,贾青问周至和夏凝霜道。
“没事,谢谢你,没想到你不仅聪明漂亮,身手还这么厉害。”夏凝霜羡慕地回应道。
贾青看向周至,他昨天晚上的气色就不太好,当时贾青也觉得他是累了就没太在意,可是过了一晚看着却丝毫没有缓解,贾青就觉得不是累了那么简单了。
“周至,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的脸色真的很差。要不还是去看下医生吧?”
“不用了,我没事,就是这几天和瑾言姐一起打理民宿太累了,我知道警察一直在找凝霜,虽然我很舍不得和她分开,但如果能摆脱嫌疑的话,就让她和你们一起回去吧。”周至的语气很平淡,但却充满着幸福和对夏凝霜的关爱,贾青心中更为困惑了,周至的语气完全不像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人,而更像是一个已经和夏凝霜相濡以沫了几十年的老者。
“周至——”夏凝霜感到无语凝噎。
“夏小姐,我能单独和周至聊聊吗?”
“当然可以。”没等夏凝霜回答,周至先爽快地答应了。
见周至答应了,夏凝霜也就点点头独自一人走回了民宿内,而贾青和周至则并排着坐在民宿前的石阶上。
“看得出来你是个痴情之人,我想你对你前妻也是吧?”
周至叹息一声,语气依然十分平静,平静地就像是在诉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一样,可在这平静的背后却是无尽的心酸和情意:“是,我很爱她,到现在都一直能梦到和她一起夏天看海,冬天一起赏雪,春天一起看桃红柳绿,秋天一起看落英缤纷,一起散步,一起数星星,一起吃火锅,一起看电影,一起快乐,一起悲伤的日子,可世事就是那么无常,肝癌晚期,一个月,从确诊到离开就一个月……”
“对不起,我不应该——”
“没关系,反正是闲聊嘛。”周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听凝霜说你觉得她和你的前妻很相像?”
“是的,但我和凝霜之间——”
“我知道你们爱的很辛苦。”
“其实就算她妈妈不反对,我也不会和她结婚的,她知道原因,我之所以和她妈妈争论,并不是为了让她同意我和凝霜结婚,而是想让她改变观念,凝霜还那么年轻,不能一直守寡终老,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我知道有些事情我不该问,但我确实想不通。”
“我和凝霜虽然彼此相爱,但我们之间却没有爱情,只有亲情,她把我看作除了母亲之外的唯一亲人,而我也把她看作亲人,我不知道这么说能不能让你接受,爱和爱情是两回事,和婚姻更是两回事,爱一个人就应该全心全意为她着想,哪怕做出让她不能接受的事情。”
“说实话你的想法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爱难免走上极端的道路。”贾青突然想起了她身边的那些爱人:自己和唐蓝,薛然和许美心,秦宇和刘然,云非烟和陈鸣,黄枢问和乔琳,还有据说有萌芽的伍封和高星……
爱;有时是一种崇拜,有时是一种缘分,有时一种坚守,有时是一种奉献,有时是一种冲动;但不管如何,每个人都会为爱付出代价,再次注视周至的神情,贾青突然发现了其中竟然有些许的释然之情,这一次,爱的代价会是什么呢?
“贾青,我知道你虽然不是警察,但是代表警方来的,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说,但我相信很快你就能理解我刚才所说的话了,你只需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相信凝霜她不会杀死她妈妈的。”
第十一章——第三个嫌疑人
最终夏凝霜还是同意和贾青、吕思扬一起回西冷市接受警方的询问,一切似乎又重新按照正常的方向在发展着。然而正当吕思扬回到公司正常上班,贾青开始继续用自己的方法明察暗访时,伍封带来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夏凝霜自首了!
“自首?”贾青看着风风火火闯进自己房间的伍封,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也就能理解他为什么如此火急火燎了。
“自首好啊,那就没我们什么事了。”贾青故作轻松地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风凉话,你以为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啊?”
“那这么说她不是凶手喽?”
“只能说疑罪从无吧,现在人还在拘留室里,不过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的话,时间一到该放人还得放人喽。”
贾青沉默了一会,她刚才确实是故意逗伍封玩的,夏凝霜自首,这确实是一件让她大吃一惊的事情,再联想到她那天和周至的聊天中周至提到的那句话:你只需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相信凝霜她不会杀死她妈妈的。周至似乎是预料到夏凝霜会去自首似的。
“说说具体的情况吧。”贾青知道既然伍封亲自过来找自己说这事,那其中的因果关系肯定是很复杂的。
“夏凝霜是今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来自首的,本来我想让你直接过来,但后来一想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再加上时间也不早了,就决定晚上再过来和你说,你要不明天去一趟吧?”
“我去一趟当然没问题,可是我怕夏凝霜不想见我,不然地话她也不会去自首了。”
“这——有什么关系吗?”
“哦,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还是说说夏凝霜是怎么杀了她妈妈的吧。”
“她说那天晚饭过后她照常陪她妈妈去附近的公园散步,这大概是夏云珊每天唯一会固定出去的时间,其他时间夏云珊很少出门,后来她们就吵了起来,夏凝霜说她心里不舒服就一个人先回去了,然而回到家以后越想越觉得放不下,于是从家里拿了把□□抄没有监控的近路回到了公园,两人继续争吵,之后夏凝霜就掏出了枪说她受够了不想活了,夏云珊知道夏凝霜手中的是□□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就来夺枪,结果最后两人扭成一团,夏凝霜无意之间扣下了扳机,刚好里面的□□就射入了夏云珊的心脏致使其当场死亡。酿成大错后,夏凝霜说她不知所措就给周至打了电话,但是电话打了三次都没打通,夏凝霜就只能逃离了现场。怎么样,够离奇的吧?”
“唉,你这说了不是和没有说一样嘛。”贾青的脸上显示出失望的神情,“比如夏凝霜因为什么和她妈妈吵起来,甚至要以死相逼?还有那把枪到底是怎么来的,夏凝霜是否知道那是装有□□的□□?案发后那把枪又去了哪里?还有你们也调查过周至,即便周至没有作案的时间,那他是否存在包庇行为?”
“这具体的你自己去问她吧,警察当然也不傻,不过目前只是确认了夏凝霜自首供词中的时间、地点、还有那三通打给周至的电话都属实,至于那把枪,她说她回去之后给拆了然后和垃圾一起扔了,警方还在调查。”
“那好吧,我明天会抽空过去一趟的,对了,除了夏凝霜和周至,你们还发现有别的嫌疑人吗?”
“这个可不好说,你也知道夏云珊的小说由于笔触十分尖锐犀利,有一定程度的极端思想,所以读者们的意见分歧也很大,在网上也确实有一些过激的评论,不过我和当地警方都觉得应该是熟人作案,因为凶手如果是被她的小说或者言论刺激到的读者,应该会有精密的计划,而现场的情况则更有可能是冲动杀人或者是过失杀人,就如夏凝霜自首供词那样,而且凶手使用的凶器太奇怪了。”
“嗯,看来你们的方向还是对的,所以现在主要的怀疑对象还是夏凝霜?”贾青对伍封的分析表示赞同。
“周至的不在场证明虽然有些薄弱,但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在现场,而夏凝霜又来自首了,所以目前警方的调查方向还是核实夏凝霜的口供,如果能够从垃圾堆里找到那把枪,也许——”
“就算你们核实了她的口供,也不能就此证明她杀了她妈妈吧?这样吧,你把案发当晚的时刻表整理一下让我看看。”
“行。”就在此时,伍封的手机响了起来,伍封接了电话,没说两句就神情大变:“好,好,我在贾青那里呢,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伍封迟疑了一会才叹息道:“刚才还说有没有别的嫌疑人来着呢,现在出现了第三个,夏云珊的前夫辜穆谦。”
“哦?”贾青一下子来了兴趣,“你们怎么查到他的?”
“唉,那么久要真是一点东西都查不出来,那当地的警察真可以统统喝西北风去了,这不,刚来的电话,现在证实辜穆谦是案发前一个星期来西泠市的,案发后第三天离开的,虽然没有找到他去过案发现场的证据,不过有目击证人证明辜穆谦来到西泠市后和夏凝霜见过好几次面,夏凝霜也刚刚承认了。”
“是吗?那他们见面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警察还在调查,夏凝霜还没有开口,不过应该和当年辜穆谦抛弃夏云珊母女的事情有关,也许是他良心发现吧,夏云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那件事有很大的关系。”
“不见得。”
“不见得什么?”
“不见得是良心发现,或许当年的事情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我不知道你们是从什么地方得知当年的事情的,我知道的全都是夏凝霜告诉我的,而她知道的都是夏云珊告诉她的,但夏云珊只告诉了她结果,让她知道辜穆谦是个没良心的伪君子,其她的都是夏凝霜根据夏云珊的小说猜测出来的,真实性很值得怀疑。”
“我也差不多吧,我和当地警方查到了夏云珊当年任职的那所大学,据她当年的同事回忆,她的辜穆谦的感情一直挺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一下子那样了,他们也没发现辜穆谦有什么问题,就是隔三差五会听到夏云珊抱怨辜穆谦思想观念上有问题,但具体的又不肯明说。”
“思想观念上的问题?”贾青若有所思地安静了下来,“伍封,根据你的调查,你觉得夏云珊是个什么样的人?”熟悉的问题再次被提及,只不过这一次是贾青问伍封。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她的作品我也看过一些,我就是觉得作为作家的她和作为女人的她不是同一个人,甚至有时候在她的作品里都能感觉出不是一个人在写作,其实我倒是还想来问问你夏凝霜是你找回来的,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伍封,你是不是觉得那些作品有可能是她们母女一起写出来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夏凝霜——她确实说过她妈妈想让她成为自己的专职校稿人,说得好听一点也可算是助理吧,所以她确实会接触她妈妈的那些书稿,但是据她所说她基本就是负责整理校对,至于是不是有一起合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你说得对,我也觉得作为作家的夏云珊和作为女人的她不像是同一个人,这样吧,辜穆谦那里交给你负责,我来负责夏凝霜,既然他们见过好几次面就说明辜穆谦这次回来肯定是有重要的目的,我们双管齐下比对他们各自的说法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问题。”
“这样再好不过了,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伍封和贾青一拍而合,那一刻,伍封忽然觉得当年他们作为队友的那份默契依然还在。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是贾青在服务台点的夜宵到了,伍封开了门,年轻貌美的女服务员笑容灿烂,声音甜美,典雅有礼,送完之后还温馨提醒吃完后可以让酒店服务台派人来收拾,伍封心想贾青的眼光永远是那么毒辣,挑中的酒店服务果然是不同一般。
“你要不要来点?”美女服务员出去以后贾青问伍封。
“不用了,我和高星约好了她晚点会再发一些关于夏云珊和辜穆谦的资料来。”
正当伍封开门刚出去的时候贾青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后面叫住了他:“不对啊,这么说来夏云珊和辜穆谦以前的事情不是警方查到的啊?”
伍封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也是有些尴尬,想了一会儿硬着头皮说道:“我这不是——”
“不是什么?”贾青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伍封,“哎,我可听说你和高星好像——你们该不会是——”贾青朝着伍封挤眉弄眼道,幸好伍封一直背对着贾青,也没看见她的神情。
“你别瞎猜——”伍封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哎,我说高星妹妹是不错,只是你要想好了,和她交往可千万别做什么坏事,她的眼睛可比我还毒呢!”
第十二章——凝霜的心事
送走了伍封,吃完了夜宵,贾青准备睡觉时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觉得自己不能一个人去见夏凝霜,这倒不是因为贾青害怕什么,只是想要找一个心理学专家帮助自己判断夏凝霜的心理状态,换句话说,她需要一个能看穿夏凝霜心事的心理学专家。贾青自己只是善于捕捉对方言辞神情当中微小的不同寻常之处,但对于更深层次的心理学还是不太懂,想来想去,贾青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黎佳蕊。
贾青和黎佳蕊之前只见过一次面,还是和薛然一起去的,不过当她想起这个人的时候立刻就认定她就是那个可以帮助自己的心理学专家。主意已定,贾青也不顾时间晚不晚立刻就给黎佳蕊打了电话,还不错,贾青打通电话的时候黎佳蕊刚刚给学生们上完晚课在回家的路上。
“记得记得,薛然的欢喜冤家嘛,好说好说,明天什么时候?”出人意料,黎佳蕊知道了贾青打电话过来的目的后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欢喜冤家?莫非是薛然和她这么说的?
“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吧,我把地址发给你,你从S市过来也要不少时间吧?”
“S市?不不不我现在就在西泠市,前段时间我刚受邀过来在一个民办的心理学教学机构当代课老师。”
啊——哦,贾青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弄清楚状况之后才连声说道:“那再好不过了,既然你在西泠市,那时间就改在上午九点吧。”
“没问题,那就明天见喽。”
“好的,佳蕊。你一会儿注意查收一下我给你发的地址,明天见。”
第二天黎佳蕊准时到达贾青所住的酒店门口,相比起贾青一身的休闲装束,黎佳蕊则是穿着一套职业正装,完全不像薛然最开始描述的那个活泼可爱但有时也会腼腆害羞的女生,虽然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但看上去却要比贾青成熟得多。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贾青没有车,之前去青田村的车还是临时租借的,所以就只能让黎佳蕊开车带自己去警队了,路上贾青把大致的情况简单和黎佳蕊说了说。
“你的意思是我不用说话只要观察的她的心里活动就行了?”
“是的。”
“那你相信读心术吗?”
贾青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地回答道:“各类文学影视作品中总是把读心术写得神乎其神,我是没有系统学过心理学,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读心术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至于我信不信,我只能说我不完全相信科学,也不完全相信玄学,能让我完全相信的只有我自己的眼睛和亲身经历,就如同你的老师崔教授,还有黄大夫,傅大姐,他们那些说出去没人会相信的神技。”
“可是眼睛是最会骗人的,我以为你会说你只相信你的心。”
“如果每个人都像崔教授和黄大夫那样坦诚正直,淡泊名利,那眼睛就永远不会骗人。”贾青的语气十分的坚定,就如同在坚守自己的信仰一般。
黎佳蕊会心一笑将车停好,两人下了车,伍封之前已经和警队的人通过气,所以很快就有人上来问是不是贾青小姐,在得到贾青肯定的答复后就直接将二人带到了暂时关押夏凝霜的拘留室,一路上那个警察啥也没说,贾青估计这也是伍封交代的,一切都让贾青自己去判断。
拘留室内夏凝霜看到贾青的时候脸上泛过瞬间的惊讶之色,很快又平静下来,她目光低垂着似乎有意想要避开贾青的目光,那种平静到了一种决绝的地步,贾青有些不明白,她究竟在决绝什么?如果真相就如同她所说那她不过就是过失杀人而已,顶多——再加上私藏枪支吧。可是贾青却感觉到夏凝霜表现出来的那种决绝的平静似乎是在说我不后悔,不后悔什么?难道说她是故意的?难道说她早就想杀了她妈妈了?不,这不可能!贾青坚定地排除了这个可能性,那么就和周至有关系了?什么关系?贾青也只能体会到那么多,她能够清楚地知道夏凝霜有心事,但她究竟在想什么恐怕只有靠黎佳蕊去揣摩了。
“你爸爸来找过你,是吗?”贾青和黎佳蕊双双坐下,没有丝毫的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是,虽然我不希望你来,但既然你来了我也不会瞒你,我相信你听完之后就会知道案发当晚我因为什么和我妈吵架甚至要以死相逼了。”
“可你之前对我隐瞒了。”
“呵,那是因为我还没准备来自首。”夏凝霜轻笑一声说着又沉默了片刻。
“你还记得那天我和你说过我妈和我爸以前的事吗?”
“当然记得,你说是你爸抛弃了你妈和你,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那时候我只是觉得我妈都已经死了,我也铸成了大错就不想再提及那些令人唏嘘的往事了,但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贾青和黎佳蕊对视一眼然后轻轻点头道:“你说吧。”
“当年,我妈表面上是一个贤妻良母,但内心却是很强势很有主见的,全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她都制定了一系列的规矩,她以身作则不允许任何人违反她制定的这些规矩,就好像古时候家族的族长一样,后来我爸才知道那是他家祖祖辈辈的传统,哪怕到了现在这个时代也没有丢失,只不过我妈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传统,她也有她自己的想法,所以对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做了很多修改但又无法悖逆先人的意愿,这也就是为什么作为女人的她和作为作家的她是那么的不同了。我妈和我爸确实很相爱,我妈把这看作理所当然,可我爸就不是这样,他觉得他们越相爱,他就越难受,越没有自由,我妈总是以你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就应该自觉遵守操行品德来约束我爸,可我爸身上有很多古代文人的气质,他受不了这些约束,久而久之自然也就产生了矛盾。我妈总觉得只要自己做的够好就能够拴住男人的心,她也不允许自己对其他男人有任何想法,她觉得她和我爸之间就应该是那种互相把对方当成生活的全部而不能有其他人横插进来的关系,但我爸对此却很苦恼,他们无法沟通,他一直都不敢去触碰她那敏感的神经,只能小心翼翼忍受着他们之间所谓的在外人看来很幸福的爱。然而我爸没想到后来出现了一个一直暗恋她的女学生,这种事情在当时是十分敏感而且在高校里也是无法被容忍的,不过好在当时的信息传播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那个女学生也不会说出去,虽然她只要一有空就会去听我爸的课和讲座,也偶尔会和我爸交流学术上的内容,但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最多也就是一种学生对老师的崇拜吧,这种事情也很正常。但巧就巧在有一次她在偷窥我爸的时候被我妈发现了,然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好在我妈也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她没有把事情传出去,也没有去找那个女学生,只是让我爸自己反省。那件事以后我妈变得对我爸更加好了,甚至也开始给我爸一些小自由,但原则上的事情依然不肯让步,可我爸早就受够了,长期压抑在心中郁闷让他最终做出了一个不知道是对是错的决定——和我妈离婚,我妈当然不会同意,我爸就只能摆出一副毫无自由尊严的可怜人形象寻求调解协议离婚,但就在调解期间,我妈又发现我爸和别的女人有染,这让她大为震怒终于同意离婚,但她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一直都认为是我爸背叛了她,所以她才一气之下一声不吭跑到了偏远的山村里去当老师、开民宿,还有对我的教育——”
又是一阵沉默,连时间仿佛都停止了,夏凝霜叙述的故事贾青并不觉得新奇,甚至还有所准备,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夏凝霜内心的真实想法,还有内容的真实性,因为刚才夏凝霜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十分平静,人如其名如凝霜般清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和热度,贾青能够感觉到她是在强压心中的情感,但却猜不透那情感到底是什么。
“夏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最后是故意那么做的呢?”贾青很不忍心说这样的话,但是眼下又找不到别的可以重启话题的句子。
夏凝霜闻言会心一笑,就如同找到了知己一般:“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他就是故意的,他都告诉我了当时他就是怕我妈不同意离婚才去故意找别的女人的。”
“啊——”贾青的嘴巴微张,但是却没有发出声来:“那后来你爸过得好吗?”
“还好吧,不过我爸说他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和我妈争我的抚养权,不过想想也是,那时候我妈那么强势,为数不多知道我爸妈离婚的人都觉得是我爸抛弃了我们母女所以即便那时候他想争恐怕也不好办。说实话一开始我并不相信我爸,但很快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就感同身受了,也许是我也被我妈妈禁锢得太久了吧,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说真心话的,即便刚开始不适应,也很快就没有拘束了,我和我爸也说了很多,都是我从未提及的事情,不要说我妈,我连周至都没告诉过。比如我是多么渴望上学,直到现在我还总是做梦自己又回到了孩童时代,身边到处都是可爱的老师和同学,一起玩耍、学习;比如我一直在幻想自己的爸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比如我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走进我的生活,而不是上下左右都被我妈妈牢牢占据着——”终于,夏凝霜一直平静的语气如同钢琴弹奏出来的滑音一般急速下坠最后缓缓消失,但那音韵却依然悠扬而徘徊在这间只有三个人的拘留室内。
话说到这个份上贾青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了,但又似乎不甘心到此为止,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贾青和夏凝霜有点像是面试官和应聘者的角色,而黎佳蕊则像是面试官助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夏凝霜的一举一动。
“夏小姐,你真的确定杀了你妈妈吗?”贾青问出了她最关键的问题,而显然这个问题让夏凝霜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闪烁和迟疑,尤其是那被贾青重重说出的“确定”二字,就像是千斤之力的大锤轰然从夏凝霜头顶坠落。夏凝霜的心理防线出现了瞬间的微小裂缝,也许贾青未必能见缝插针,但对于黎佳蕊来说已经足够了。
“是,是我杀了我妈妈,你们知道吗,我现在的处境就和当年我爸一样,我恨我妈,恨她让我白活了那么多年;我也恨我爸,恨他为什么当年没有争取我的抚养权!”夏凝霜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整个人也不像之前那么平静了。
贾青见状便起身对黎佳蕊说道:“我们先出去吧,让她冷静一下。”
走出拘留室,贾青和黎佳蕊便去警队外的一家面馆吃午饭,两人边吃边顺便讨论起夏凝霜的心里状态。
“她知道我去找她的原因,所以算是有所准备,从一开始就避重就轻试图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辜穆谦上,于是我就将计就计故意顺着她的思路走,我的确能根据她的叙述猜出案发当晚她和她妈妈吵架的原因,她也就借此来让我相信那天晚上的事情都是真实的,但后来我突然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发现她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有她后面欲盖弥彰的回答让我肯定她不是凶手。”
“行啊,你都知道到这份上了,那还要我干嘛呢?”说话间两碗面就上来了。
“可我并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呀?”
“这不明摆着吗,她不是凶手却来自首,肯定是为了保护某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喽。”黎佳蕊喝了一口面汤说道。
“喂喂喂,你认真一点行不行啊,这我当然知道。”贾青却没有心情吃饭,她非要让黎佳蕊先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其实她也没说谎,她的心情确实和当年她爸爸一样,为夏云珊的爱为难,爱的越深就越让她难受,她在转述她爸的话时那语气和心里感觉完全就是辜穆谦本人,绝不是伪装或者设身处地假象出来的,她来自首是为了保护某个对她很重要的人,但不仅仅是对人的保护,她心里更想保护的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一个人的荣誉和在她心里的形象,所以她强迫自己去忘掉一些东西,又强迫自己去记住一些东西,其实她并不恨她妈妈,辜穆谦应该也不恨,但为了她需要保护的东西她必须恨,而且是压抑多年突然爆发出来的恨。
吃完午饭两人又回到了警队,正巧伍封也在就顺便和贾青说了下最新的调查进展,而贾青也给伍封听了上午和夏凝霜谈话的录音。
“辜穆谦有作案时间,但动机还不确切,夏凝霜的说法和辜穆谦的说法基本吻合,看来辜穆谦这次回来确实是为了向夏凝霜说明当年的事。”
“可他为什么要现在回来呢?”贾青问。
“据辜穆谦说他和夏云珊离婚后又娶了一个老婆,而那个老婆前不久刚刚病逝了,他们之间没有孩子,然后他就想到了夏凝霜想要来找她说明当年事情的真相。”
“是这样啊,那看来还得再查查周至,对了,夏凝霜自首那么大的事情周至不应该不闻不问啊。”贾青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周至不会还在青田村没回来吧?就在此时一个警察急急忙忙跑出来说道:“夏凝霜的手机从今天早上十点开始有同一个号码打了好几通电话进来,因为你们在谈话我就一直没打扰你们,这不,刚又打过来了。”
贾青接过手机,那个号码有点眼熟,仔细一想竟然是瑾言的,贾青想也没想就回拨了过去,然而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几乎一下子决定了整个案子以及贾青接下去行动的方向。
第十三章——爱的代价,解脱、自由与未来(上)
“喂,凝霜你可算是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瑾言的语气十分的焦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瑾言姐,我是贾青,凝霜她有事不能接电话,有什么事你说吧。”
“你是贾青?好吧,麻烦你告诉凝霜周至出事了……一定要马上告诉她,再晚就怕来不及了。”
贾青挂了电话,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尽一切努力平复自己始料未及的心情:“伍封,佳蕊,周至出事了,白血病复发已经住进了医院,可能——时间不多了。”
“什么!?”伍封闻言也是一惊,而贾青的脸色则十分的难看,因为她已经明白了一切,但可能太迟了:她明白了周至的脸色为什么一直那么难看,明白了夏凝霜想要保护的到底是什么,明白了那天周至对自己说的话中的真正含义……贾青几乎已经确定周至就是杀死夏云珊的凶手,而动机她也已经猜到,那看似很不合理的现场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但证据呢?证据呢?贾青很少有过现在的无助和不知所措,周至的身体状况还能接受询问吗?自己还有勇气去询问吗?可不问的话要去哪里找证据呢?贾青只能期盼一切还来得及。
“要——告诉夏凝霜吗?”伍封问。
贾青摇摇头:“先不了吧,我们先去医院,佳蕊你去吗?”
“既然卷进来了那总得有始有终吧,我跟你们去。”黎佳蕊同意道。
贾青等人来到医院的时候,瑾言早已经等在医院大门口了,按理说贾青等人和周至非亲非故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匆匆赶来,伍封也是这么想的,但只有贾青知道留给她的时间恐怕真的不多了。
“周至十年前患上的白血病,后来虽然治愈了但需要长期复查和吃药,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复发了,哦,当然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只是看周至全身无力毫无精神,实在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才把他送来医院的,至于他的病情我也是听他的父母还有医生说的。”瑾言的神情十分着急,很简单的一段话被她说得有些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话说完的时候他们一行人也刚好来到了ICU病房外,正好碰到了几个看上去有一定年纪男男女女,经过介绍,他们分别是周至的父母以及周至已故前妻的父母。
看到这阵势贾青说实在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已故前妻的父母得到消息都匆匆赶来可见周至还是一个值得肯定的好男人,而看那些人的一个个悲伤着急的神态,显然周至的病情非常不容乐观。
贾青让黎佳蕊先等一等,自己则和伍封跑去找了医生了解周至的病情:“医生您好,我想问一下这个叫周至的病人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因为他是我们一个案子中的重要关系人,我们还需要向他核实一些事情。”贾青找了这样一个理由同时让伍封出示了特案组专配的警官证。
“医生狐疑地看着伍封和贾青,但他并不是怀疑两人的身份,而是怀疑两人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这时候还要向周至核实一些事情?早干嘛去了!
“这个病人情况很不好,我也和他的家属说过了,病情复发迅速,进展凶险,肝肾功能已经开始衰竭了,可能——也就这几天了吧,你们还要什么想问的趁他还清醒的时候赶紧问吧,以他现在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陷入昏迷,然后就恐怕会一直昏迷到死,再也醒不过来了。”医生还算好说话,尽量不给贾青和伍封泼冷水。
贾青和伍封都是微微一震,没想到周至的病情竟然如此急转直下已经到了没救的时候了。
到了探望的时间,贾青在经过周至父母的允许后独自一人在ICU病房里陪了周至一会。
“凝霜她有事来不了。”贾青带着淡淡地忧伤说道。
然后贾青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周至的头脑还是如此的清晰:“凝霜——是不是去自首了?”
贾青一惊,也不知道是说实话还是说谎。
“是我,夏云珊是我杀的,枪是之前我在剧组帮忙做场景布置策划时偷出来的,一切都是我计划好的,只可惜时间不够了。”周至喘着粗气吃力地说道。
不出贾青所料,周至果然是早就知道自己白血病复发而且时日不多了,面对周至的坦白,贾青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问题都问不出来了。
“我爱凝霜,但这辈子是不行了,我不忍心看她一直被她妈妈束缚着,所以我甘愿冒着被她恨一辈子的风险也要让她从这束缚中解脱出来,以后她就自由了,我虽然输掉了现在,但却让她赢得了未来,不管世人怎么看我,我都不后悔,她自由了,我也解脱了——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贾青小姐,你还记得在青田村我对你说的话吗?”
贾青的双眼噙着眼泪,轻轻握住周至的手说道:“当然记得。”
周至感觉有些累了,带着满意的笑容闭上眼睛沉默了,贾青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此陷入昏迷再也醒不过来了。然而几分钟过后,周至突然猛地睁开眼睛,竟然试图要坐起来,贾青有些慌了,刚想要去叫医生却听见周至几乎是吊着一口气说道:“不——不要叫医生。”
“我——我不叫,你别激动,别激动好吗?有什么事慢慢说。”
周至的气息逐渐平复了下去,他盯着贾青又看了两三分钟,最后轻叹一声说道:“我——能相信你吗?”
此言既出,贾青当然知道周至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托付给自己,而这件事情他不对他的父母说,不对瑾言和他的其他亲朋好友说而是要对自己说,那一定是有他的苦衷的。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就尽管说吧,你放心,我一定办到。”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死后的遗产分配问题,遗嘱我已经写好了,公正有效,但是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我一直希望找一个没有利益关系又值得我信任的人来托付这件事情。”
“你放心,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办好这件事的。”贾青肯定地说道。
“遗嘱在瑾言开的民宿我房间橱柜角的夹缝里,你抽时间去取出来,我死以后如果有除了我父母和我岳父岳母之外的其他人来争夺遗产,你就把那张遗嘱拿出来公布;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当它是废纸一张吧。”
贾青有些疑惑不解,她不明白周至为什么会这么说,莫非周至写这份遗嘱的目的为了防止产生遗产纠纷?看周至说话时的口气,他似乎料定会有别的人来抢夺遗产的。
“放心吧,我都记下了。”
“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给任何人看这份遗嘱。”
“我知道了。”
探视时间快到了,贾青不得不走出ICU病房让他的父母以及岳父岳母再多陪他一会儿。贾青对着黎佳蕊和伍封轻轻摇了摇了头,对刚才她和周至的对话只字未提,但黎佳蕊还是看穿了贾青的心事。
和瑾言一起走出医院的时候黎佳蕊小声问贾青道:“我感觉你在逃避真相是不是?其实那也没什么,更何况他如此信任你。”不过黎佳蕊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再往下说。
贾青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对真相感到疏远,感到如此的糊涂,不过贾青很快就意识到了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周至刚才虽然承认自己杀了夏云珊,但却没有说出杀夏云珊的手法,或者说贾青暂时还不能够破解周至那看似脆弱的不在场证明!
他到底还是隐瞒了最重要的东西啊!贾青心想。
“唉,没想到会是这样,这不,在路上他还嘱托我帮他把这辆车卖了,卖车的钱归我就算我这段时间对他和凝霜照顾的报酬,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他和凝霜回青田村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可不是贪图小利的人。”
“这辆车——是周至的?”伍封突然问道。
“是啊,怎么了?”瑾言被伍封这一问感到一头雾水。
“他就这一辆车?”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不是吧,这辆车的车牌是S市的,他经常去S市出差也许为了方便就搞了一辆S市车牌的车子吧,毕竟S市限行很严格的。”瑾言回答。
“哦——那——这车挺不错的,卖了挺可惜的,要不你留着自己开吧?”伍封口是心非地说道。
“我也这么想,可是我也用不上啊。”瑾言苦笑道。
“那不如让我试试手如何?说不定我看上了也会买。”伍封继续说着让在场其他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行啊,你要开你就开去好了,要是看上了想买当然好了,也省了我不少事。”瑾言的回答倒是也很直白。
伍封说了声“谢谢”就示意黎佳蕊和贾青也上车,黎佳蕊则表示要开自己的车回去,路上,贾青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这车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贾青就是贾青,一语中的,这车确实有问题,因为之前我查过周至的行车记录仪,但不是这辆车,但由于当时我们也没发现周至有别的车的迹象,我们查了酒店的监控,查了高速的监控,也想到了几乎所有能想到的周至潜回来作案可能采用的方法但都没有什么进展,没想到啊,他真的有第二辆车,真不简单啊,居然骗过了我……”伍封的话中有对之前自己疏忽的懊恼,当然更多的是在炫耀自己目前的发现,然后他也不管贾青是不是想要听,滔滔不绝地说出了他对周至不在场证明的破解和回来作案的手法。
“是与不是,让S市警方帮忙再查一下就行了。”贾青果然是对伍封的长篇大论不置可否,拿出手机就是一个电话拨了出去:“喂,清扬,帮我查一下……”贾青言简意赅地将自己需要查的东西告诉了高清扬随后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要查这车的行车记录仪用不着找这种借口吧?另外我有点头疼,你把我送回酒店好了,我想一个人清净一会。”
第十四章——爱的代价,解脱、自由与未来(下)
周至最后的日子是在夏凝霜的陪伴中度过的,周至的父母、岳父岳母以及其他亲朋好友全都在病房外让夏凝霜独自一人在病房内陪伴他直到监护仪上的所有指数变成0。还有贾青,面对夏凝霜缓缓打开门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夏凝霜的心如止水,接着,周至的所有亲朋好友全都涌入了病房,贾青感觉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展现人间大爱的场面了。
贾青没有再将夏凝霜待会警队,而是换了一个环境清幽的风景点边欣赏着西泠市冬日里的湖光山色边和她交流,尽量给她一个不那么压抑的气氛。一阵寒风吹过,夏凝霜将身上的羽绒衣又拉紧了一些,那是一件白色的、可以说洁白无瑕的羽绒衣,长得完全不合身,从头到脚将夏凝霜包裹在里面,从夏凝霜黯然的目光冷漠的神情中贾青能感觉到她在试图逃避什么,但却四面碰壁无处可逃。
“不管你承不承认案子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就事论事地说,你们彼此都为对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用他的一切为你赢得了一个自由的未来,我知道我没资格说那些云淡风轻的话,但我还是想说不管你是爱他、恨他、念他还是怨他,既然事已至此你也只能去接受、去面对、去理解、去珍惜。”
“贾青姐姐,你说得对,可是我如果真能做到那些的话,我也就不会去自首了。”
“我知道你早就知道是他杀了你妈妈,也知道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你一直都很纠结,一方面无法面对你的一个亲人杀了另一个亲人,另一方面也不想让他到临死还要背负杀人的罪名,可是我相信他既然这么选择了,就一定是准备好了接受可能会有的一切惩罚,你可以恨他,但却不能自暴自弃,更不能把一切的原因都归结到你自己身上,周至他在天有灵一定是希望看到你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的。”
“哪怕知道了一切,我还是无法相信他会杀人,也许你是对的,纵使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他,但我还是只能沿着他为我铺好的道路继续走下去,也许在未来的某一时刻我会对他有那么一丝丝的感激。对了贾青姐姐,能让我彻底死心吗?”
贾青微微一愣,心想夏凝霜这是在向自己要证据吧?
“那把枪找到了,就在民宿他房间的一个隐蔽处,上面有他的指纹而且被他改装过,S市警方也找到了那个剧组证实那把枪是他们剧组的,上个月月初周至确实在他们剧组做过场景布置策划;还有他S市车牌的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记录了案发当天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此外警方之前去查的他登记入住的宾馆其实是个幌子,实际上他还开了另外一家宾馆,警方推测他到了S市以后先去登记入住了一家宾馆,因为他自己的车限行又不想留下证据,所以乘坐了公共交通去办事,办完事回到宾馆之后又采取了某种可以躲避监控的方法离开宾馆到了另外一家宾馆,然后开着他事先准备好的S市牌照的车返回西冷市作案,然后他连夜回到了S市,第二天一早他避开了监控又回到了他之前入住的那家宾馆,然后大摇大摆走出来开着他自己的车回到了西冷市;至于他那个不在场证明,我想他应该是返回作案的时候没带手机,准确地说应该是换了一部手机,所以你给她打过去的那几通电话全都是因为超时而自动挂断;最后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的手机上被他安装了窃听器和定位器,这还是你去自首交出手机之后我偶然发现的,所以他能如此精确地掌握你们的行踪也就不奇怪了。当然了,按照正常的逻辑,他有很多不合理的行为,但仔细一想其实是他的两手准备,他一来不想让你知道是他杀了你妈妈,至少让你没有证据证明;而另一方面他也怕你被牵扯进来,所以才一直没有处理像车、枪这些决定性的证据。我估计他是打算在临死前说出一切的,这可惜时间不够了。”
“那——你们准备怎么结案?”夏凝霜低沉着声音说道,贾青能够感受到她确实不忍心把杀人的罪名附在一个死人身上。
“这不是我的事,是警方的事,当然也包括他们会不会因为包庇罪而正式抓捕你。”贾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用推卸责任的说法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