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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青出于蓝之龙吟洗魂(三) ...

  •   第十章——血祭龙吟泉
      “你们这是——”当贾青三人历经千难万险回到龙吟泉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看着已经累得不成人形的范天野和李志才,其他人无不是惊讶万分。
      “唉,这真是一言难尽,说来话长啊。”李志才长叹一声之后就瘫倒在地昏睡了过去。
      “贾青姐姐,你们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你们刚才不是从山洞那个方向回来的吧?”高星追问道。
      “别问了,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现在只能说你们原路返回是正确的选择。”贾青说着示意自己也累得不行了,“高星,我太累了,今晚恐怕没有精力守夜了,你们自己安排吧。还有,仅仅是我个人的建议,我觉得我们最好明天一早就想办法离开这儿出山,其他的事情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吧。”贾青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些力气又带着大家走了一段路,直到找到合适的扎营地点才瘫倒在地,连帐篷都是高星帮她搭起来的。
      夜渐渐深了,本来高星和倪渊商量着各自守半夜,但倪渊只是在几个帐篷之间转了几圈就觉得累了,见没什么事便自说自话地去睡了,这也难怪,在这如此静谧的夜晚,一个人无聊地在野外闲逛不觉得累反而不正常,结果高星在凌晨一点左右起来换倪渊的时候哪里还找得到倪渊,但高星也没办法,幸好是让倪渊先守夜,要是换过来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
      高星使劲搓了搓手,又比划着活动了一会儿,半夜三更的天气确实有些凉。突然,高星隐隐看到不远处似乎有火光,她立马就警觉了起来,当然高星也不想打扰到其他人,于是便一个人轻轻地向火光处靠近,“谁!”高星小声喊了一句。这声音在平时那绝对是很轻了,但在这宁静的夜晚,还是能够让十米之外的人也能听得很清楚。
      见没有人回答,高星下意识地竟然拔出了手枪继续向火光出靠近,等离的很近了,她才透过火光看见原来竟是陈鸣和云非烟二人。陈鸣和云非烟正相互倚靠在燃烧着的木柴边,两人似乎是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二人世界里,对于高星的靠近没有任何察觉。高星躲在一棵树的后面,收回枪嘲笑自己小题大做,她并不是那种喜欢偷窥别人隐私的人,但眼下的场景,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偷窥而是在保护他们,毕竟这大半夜二个人不睡觉跑出来还是很可能会遇到危险的。
      “可惜我没有把画板和纸笔带来,不然我一定能画出一副满意的作品。”云非烟开口了,说话的语气能显示出她身体的虚弱,但字字清晰,犹如琵琶弹奏出的如“小弦切切如私语”的那种感觉。
      “那就把它记下来,回去之后再画,我相信依靠回忆结合想象画出来的画会更完美。”陈鸣紧紧地搂住云非烟柔声说道。
      云非烟点点头,此时正好明月的亮光从遮天蔽日的枝叶之间的缝隙中穿透过来,正好照射在云非烟如诗如画般美丽而富有灵性的脸上,亮光虽然清冷,看的人的心也有些凉凉的,但那比珍珠更璀璨,比燃烧着的木柴更耀眼的光辉的的确确让高星惊呆了,她突然有些恨自己不会画画,要不然那还需要云非烟画,她眼前的这个景象不就是最完美的一幅画吗?
      “已经很晚了,要不我们回去睡吧?”陈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道。
      云非烟本是想再多待一会儿的,但为了陈鸣她还是同意了。高星见两人起身往回走急忙跑开,幸好她的手电没开所以没让二人发现,当然了即使被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高星本来也是很不愿意来守夜的,因为她虽然是警察,但也是个女孩子,正常来说女孩子总是应该成为被保护的对象,但眼下在这个团队之中,贾青是他们当之无愧的核心,但是连她都说她累了不能守夜了,那就说明她和范天野、李志才今天确实遭遇到了很恐怖的事情,至于其他人,高星与他们都不熟,或者说也就是才认识,但就从倪渊今天的表现来看显然不怎么靠谱,郭勇虽然还不错,但毕竟年纪大了,陈鸣要照顾云非烟,于新和顾璃就更不用说了,而自己再怎么说也是警察,如果这个时候不主动站出来那丢了自己的面子是小,损害了警察这个神圣职业的荣誉才是大,在寂寞空虚的来回巡逻中,高星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只要把自己置于一群需要你来保护的弱者当中,责任心什么的就自然而然培养起来了,不仅仅是责任心,还有自信和潜力。
      高星又是在半梦半醒中被贾青叫醒迎来了出发第三天的太阳,然而当她问贾青“你休息的怎么样,没事吧”的时候万万想不到已经有人再也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我没事,哦对了,高星你见到郭村长了吗?”贾青的气色看上去比昨晚回来的时候好了很多,高星心想“特殊体质”就是不一样,要换了是我估计睡一整天都不一定能缓过来。
      “郭村长?”高星疑惑地摇摇头说自己没看见郭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陈鸣一大早起来就和我说他昨天晚上和云非烟回帐篷的时候发现郭村长的睡袋是空的,但当时觉得太晚不想打扰别人,以为郭村长是去解手了也没太在意,但今早起来的时候也没见他人,我问了先守夜的倪渊,他也说没有看见,所以就再来问问你。”
      “我——我换倪渊的时候大概是一点刚过,我看到陈鸣和非烟回来的,那时候大概是一点十五左右,这么说来的话,郭村长莫非是一晚上都没回来睡觉?那他岂不是失踪了?”高星并没有告诉贾青说倪渊昨晚可能根本没有守夜多少时间,她怕贾青不高兴,但是转念一想,这样一来郭勇就不一定是整晚上没回来了。
      “倪渊和我说他回帐篷的时候是十一点,到你一点起来换他,中间有两小时空档,所以只能说是有可能他一晚上没回来。”贾青分析道。
      “对不起啊贾青姐姐,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故意隐瞒什么?倪渊没有守夜到你起来换他吗?其实严格来说你也没隐瞒什么,毕竟你也不知道倪渊守夜守了多久。”
      “可这关系到对郭勇失踪时间的判断啊。”高星很认真地说道。
      贾青有些被高星执着认真起来的可爱模样给逗乐了,就在此时范天野和李志才走了过来,他们两人的气色看上去就没有贾青那么好了,看上去都是强打着精神。
      “我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范天野说。
      “我也没有。”李志才接着说道。
      再接着,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没有见到郭勇,其实这也很正常,因为这些人中,陈鸣、云非烟和郭勇三人住一个大帐篷,而其他人则是一人住一个小帐篷,帐篷和帐篷之间相隔十米的样子,如果要不是陈鸣和云非烟和郭勇住一个帐篷,恐怕都没人知道郭勇到底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昨晚我实在是太累了,找到了营地就直接瘫倒在地了,帐篷还是高星帮我搭的,然后我就睡觉了,外面发生过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你们应该都可以给我作证。
      高星听贾青这么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难道说贾青已经把郭勇的失踪当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而她自己在交代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吗?高星回想起贾青昨晚说过的话,尤其是那一句“其他的事情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吧”让高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她觉得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莫非他们真的已经处在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了吗?
      “我和贾青小姐一样,也是搭完帐篷就去睡觉了,连贾青小姐都累成那样,我就更别说了,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我最后一次见到郭村长,嗯我想想,应该就是在山洞分手的时候。”范天野敏锐地听出了贾青话中的含义,紧接着也坦白了自己昨天晚上的行踪,只不过他那有气无力的样子还是装得稍微夸张了一些。
      贾青似乎对范天野的“心领神会”很是满意,然后目光又一个一个扫过其他人,那目光仿佛在说“我既怀疑你但又没怀疑你”让人完全摸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样吧,大家把昨天晚上的行踪都简单说一遍,也许会对我们了解郭村长的失踪有帮助。”见众人没有什么反应,高星只能以自己警察的身份用半建议半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们回来之前我可以确定我们所有人都待在一起,包括郭村长,后来贾青小姐带我们到了营地我们就各自自己管自己的事情了,由于天太黑我也很累所以我搭好帐篷去附近方便了一下就去睡觉了,没有见到郭村长,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于新率先说道。
      “我也差不多,后来高警官和我商量让我守前半夜,我同意了,但是我实在是太困了所以巡视了几圈就回帐篷睡觉了,那时候大概是十一点半不到一点的样子,我也没看见郭村长,没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倪渊第二个说道。
      顾璃的说法也和于新、倪渊差不多,只不过她特意强调了她喜欢看书和写随笔,所以进帐篷后没有马上睡觉而是看了会书又寥寥写了几句话才睡,睡的时候是十一点出头,并且她说自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但没有出来看是谁。高星点点头又多问了倪渊几句,问完后心想从时间上来看那个脚步声的主人应该就是当时在巡逻的倪渊。
      “我和非烟搭好帐篷后在里面睡了一小会,非烟提出想去外面走走,所以我就带她出去了,我们在这附近不远处烤火神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的,可能是一点多吧,总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而且整个过程我和非烟一直待在一起。”陈鸣说完之后,云非烟点点头表示自己能作证。
      “神游?呵,你们两口子还真是兴致不错呀,难道就不怕遇到什么危险吗?”于新似乎对陈鸣的表述很不满意,当下竟然用讥讽的语气说道。
      “于先生,请你注意你的措辞,你对我的表述表示怀疑我可以理解,但你自己呢?谁又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这——”于新一直觉得陈鸣和云非烟这对璧人很矫情,所以才想趁此机会讥讽他们一下,却没想到被陈鸣一句话就怼得哑口无言了,最后只能用“清者自清”之类的话来寻求自我安慰。
      “我和范老师一样,别的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什么都没看到。”李志才的表述最为简洁,一副惜字如金的样子。
      高星听完众人的表述也没有隐瞒什么,将自己做完的一举一动也都说了出来,说完之后范天野幽幽地说了一句“我平时没事也喜欢看看推理小说什么的,那些小说中常用的破案流程我也清楚,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似乎都对郭村长的失踪不知情,但都只是我们的一面之词,没有人能证明,至于陈先生和非烟姑娘,以他们的关系自然是无法相互作证的,高警官你说呢?”
      高星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意识到贾青一直都没有说话,自己虽然是警察,但寻找蛛丝马迹还可以,要独立完整地寻找一个事件的真相还是有些太难为自己了:“贾青姐姐你怎么看?”高星终究还是没有把她原本想说的话说出口而是向贾青求助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刚才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找到郭勇,其他事情等找到了郭勇再说吧。”贾青的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毕竟人还没找到,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互相猜疑起来显然不是贾青让大家叙述昨晚行踪的本意,或许郭勇真的是遇到了生命危险在等着大家去救他呢。
      “可是我们刚才已经在附近找过了,没有找到郭村长。”倪渊有些丧气地说道。
      “那就再把范围扩大一些。”李志才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他——如果是一个人去散步的话会走那么远吗?”倪渊从心里还是觉得郭勇的失踪是因为她他一个人出去散步结果迷路了。
      “小李说的没错,我们必须扩大搜索范围,我之前也在附近查看了一下,如果郭村长真的是一个人出去散步的,那他肯定不会走不熟悉的小路,他唯一有可能走的路就是昨天晚上我带大家来这儿的这条路,因为只有走这条路他才觉得自己能够找回来。”贾青对李志才的话表示了肯定。
      “可如果不是呢?”于新问。
      “即便不是而是有人和他一起出去的,那先不说你们刚才谁说了谎,那你觉得多一个人情况会有什么变化吗?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打算对郭村长不利,他肯定都会考虑到自己的退路,所以即便是这种情况他们也会走这条熟悉的路。”贾青的回答干脆利落,瞬间就打消了于新的疑虑。
      “贾青小姐你说得对,在这种地方单独走陌生的小路那就是找死,一个人和两个人没什么区别。”范天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下子有了精神,而且还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
      “除非——”
      “除非什么?”高星问,她觉得贾青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尤其是在细节和每一种可能性上,她刚才的解释是一般人正常的思维,没有任何问题,但却一定是唯一的可能。
      “没什么,我们走吧。”贾青说着示意大家原路返回,而这条路的终点就是龙吟泉。
      “你看,这里是不是两个人的脚印,朝这个方向的。”一路上高星一直猫着腰在查看地上的脚印,“虽然暂时无法提取并作对比,但是这儿就我们几个人,而其他人之前又没有朝这个方向走过,所以应该可以确定就是郭勇和那个和他一起的人的脚印。”
      “嗯,看来郭村长不是一个人出去的,而是和另外一个人出去的。”贾青淡淡地回应道,她现在的思绪并不在这里。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事情可就大了,刚才他们当中肯定有人在说谎,既然他们有人要说谎,那郭勇岂不是——”高星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最后几个字。
      “行了别说了,小心被他们听到了。”贾青见高星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急忙提醒道。
      “咦,这是什么?是血迹吗?”突然,高星停住了脚步蹲下身来仔细用手擦了擦地上的几滴已经凝固的暗红色的斑点,又用鼻子闻了闻。
      “那儿就是龙吟泉了。”贾青没有理会高星的话,而是用手指向前方,龙吟泉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这儿好像还有拖拽的痕迹,贾青姐姐,贾——”高星还在查看地上的蛛丝马迹,但贾青已经快步到了龙吟泉边,眼前的一幕让她震惊了。
      紧随其后的其他人见贾青在龙吟泉边往里看了许久也都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他们不顾高星抱怨“别破坏了现场”之类的专业术语也都快步赶到了龙吟泉边,而他们看到的则是躺在龙吟泉水潭内已经毫无生命迹象的郭勇!
      郭勇仰面躺在水潭内,四肢伸开整个人成一个“大”字,双眼圆瞪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水潭内全是血,郭勇的全身几乎都被鲜血给浸湿了。
      “这——怎么会这样!?这他妈是那个畜生干的!”范天野第一个忍耐不住,脏话脱口而出。
      贾青示意其他人全都退后,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要把郭勇的尸体给弄上来,不过这龙吟泉之前已经让许多人吃了苦头,稍不留神就会滑入潭内,一个大活人想从下面上来已经不太容易了,更何况是一个死人。
      “贾青姐姐你怎么了?”高星见贾青有些眩晕的样子急忙上前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高星,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莫名的恐惧?”
      “嗯,我下意识觉得郭勇的死绝不简单,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现场有一种仪式的感觉。”
      “这——”高星一时回答不上来。
      “还是先把尸体弄上来再说吧。”贾青说着本能地要找装备时才想起她的装备都已经弄丢了,无奈之下贾青向范天野要了根登山绳,然后自己跳入潭内将绳子绑在郭勇尸体的身上,让众人把郭勇的尸体拉上去后自己在顺着绳子爬上来。
      “高星,你会验尸吗?”贾青问。
      “我——我不是法医。”高星的回答让贾青有些哭笑不得。
      “唉,还是我来吧。”贾青说着蹲下来给郭勇的尸体做了简单的检查,“唯一的伤口在后背,一刀刺入心脏,手法很专业,从血迹的分布来看,凶手应该是在那里杀死了郭勇然后把他拖到龙吟泉边,拔出刀,再把郭勇推进水潭内,从失血量来看,保守估计死亡时间——”贾青看了看手表继续道,“在昨天晚上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之间”
      “贾青姐姐,你看。”高星在贾青验尸的时候继续在一旁进行搜索,结果从草丛中找到了一把带血的尖刀。
      “这刀——”贾青接过刀反复看了看然后大惊失色道,“这刀不就是我昨天丢的那把吗?”
      “你——你确定吗?”高星闻言也是大吃一惊,“如此看来,是有人偷了你的刀然后杀死了郭勇,凶手就在我们这些人当中!?”
      “如果凶手偷我的刀就是为了杀死郭勇,那就只能是陈鸣了,至少暂时只有他之前和郭勇比较熟并且又有能力杀死郭勇,但我并不这么认为,哪怕陈鸣是凶手,他也不会这么傻的。”贾青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可是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原因了。”高星说。
      贾青沉思片刻,然后又在郭勇的身上搜索了一边:“高星,我还得下去一下,你再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别的什么线索。”
      贾青说着再次跳入龙吟泉水潭内,这一次她发现水潭的四壁写着不少字,不出意外应该是刻上去的,字很工整,但应该不是什么大篆刻家刻的,因为贾青虽然对篆刻不怎么精通,但还是能看出来这个人用的工具并不专业,很可能就是普通的短剑匕首之类的工具。
      贾青尝试着将这些字从头到尾通读一边,内容如下:天宝十五年,余与叛军战不力,困于此绝境之地,数千将士多日水米不进,溃散者不计其数。余乃令军士凿山穿地寻找水源,前后十余日,头破血流者,肢体断残者,饥困而死者,自相残杀而食其肉者亦不可数,血流成河,蜿蜒流淌于山地缝隙之间,泉水乃现,奔腾汹涌如龙吟状,故曰“龙吟泉”。今年于复至此地,感其救命之恩遂立碑拜之,不料泉水乃涸,遂以血祭之,泉乃复出,方知龙吟泉之出乃血祭之故也。
      贾青读完这串文字的时候,已是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尤其是“方知龙吟泉之出乃血祭之故也”这最后一句话,再联想起郭勇的死状,贾青立刻就明白了凶手行凶的动机,但和之前那个可能性一样,这个动机也让贾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倒不是因为动机本身,而是有这样动机的人不也就只有陈鸣一个人吗?
      “血祭,血祭……”高星听完贾青的叙述茫然地不停重复着“血祭”这两个字。
      “天宝十五年,那应该是安史之乱的时候吧?至今已将近一千三百年了,这位将军该不会是信口开河吧?这世上哪会有需要通过血祭才会出现的泉水,古代的那些封建迷信可信不得,再说了现在这龙吟泉不也没出现吗?”贾青愤愤地说道。
      “封建迷信,人到了绝境之时那还会管什么封建迷信,我在想假设凶手杀死郭勇就是为了血祭龙吟泉,那他算是随机选对象的吗?”
      “我觉得不像,我刚才搜索了一下郭勇的尸体,发现他身上的地图不见了,我猜凶手选择郭勇除了血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想让我们走出去,虽然范天野那边也有一张地图,但他只是来找金矿的,远没有郭勇身上的那张地图有用,而且郭勇也算是本地人,算是我们几个人当中对龙吟山相对比较熟悉的人。”贾青回答道。
      “嗯,你说的有些道理,可现在这情形,他的行为算是失败了。”
      “暂时是失败了,所以他有可能会继续作案。”
      “不会吧?”高星有些瞠目结舌地说道,“他试了一次不行难道还会试第二次?这他妈一定是疯子吧!?”高星觉得那个人的思维完全不可理喻。
      “会不会很快就有分晓了,当然除非我们能在他再次下手前把他找出来。”贾青说着将郭勇的尸体重新推进了龙吟泉水潭中。
      “你——”高星本来是想质疑贾青的行为,但最后还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听你的语气,你似乎不觉得凶手是陈鸣。”
      贾青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我也没说不是他,现在只能说他有充分的动机,但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却不止他一个人,昨天掉入这水潭中的除了他还有于新、顾璃和李志才,虽然我们目前不知道他们三个会和云非烟有什么关系,但并不代表就一定没有关系,你可别忘了云非烟资助过一大批的寒门学子,而且她别处的人脉也不窄。”
      “你这么一说,倒是挺有道理的,李志才好像一直对云非烟很感兴趣的样子,顾璃和李志才是同学,虽然表面上看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别的特殊关系,但如果李志才和云非烟有关系,那难保顾璃和云非烟没有关系,至于那个于新,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存在感,但往往就是这种人最可怕。”高星装出一副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样子,也不管自己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
      “其实有可能是我害了郭勇。”贾青的眼神突然暗淡了下来,而且带着自责的语气说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高星总是被贾青突如其来的反转搞的晕头转向。
      “虽然昨晚我很累,但我还记得我说过‘我觉得我们最好明天一早就想办法离开这儿出山,其他的事情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吧’这句话,如果我不说这句话也许郭勇还不会死,这也算是凶手不想让我们离开这儿的一个佐证吧。”
      “总之不管怎么说陈鸣总是最可疑的那个人,而且昨晚他和云非烟的行踪——”
      “那就再去问问呗。”贾青说着走向陈鸣,“陈鸣,我知道郭村长的死你很伤心,但为了尽早找出凶手,有件事情我需要再向你确认一下。”
      “好的,你问吧。”贾青能看出来陈鸣是刚刚哭过,而且是发自内心的难过。
      “昨天晚上你最后一次见到郭村长是什么时候?你说你和非烟一点多回来的时候发现郭村长不见了,那你们出去的时候呢?那时候他在吗?”
      “那时候他在,而且看上去已经睡着了,我和非烟的动作很轻的,应该不会把他吵醒。”陈鸣回答地很流利,但不像是那种提前想好的流利。
      “那也就是说,郭勇失踪的时间和凶手行凶的时间应该就是在倪渊去睡觉而我还没有起来的这段没人守夜空档区,可这不对啊,凶手难道会提前知道这个时候没人守夜?或者说凶手和郭勇都傻乎乎一晚上不睡觉就这么等着?”
      贾青又是神秘的一笑道:“其实凶手不难把握时间,因为他肯定知道你和倪渊的守夜安排,也知道倪渊一定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去睡觉,至于你,他觉得你是个警察,一般来说会言出必行,不会提前出来。”
      “那这么说来,陈鸣应该不太可能知道倪渊坚持不了多久,那凶手就是范天野那边的人喽?”高星尽量让自己能够跟上贾青的思路。
      “这可不是我说的哦,我只是就事论事进行分析而已,你们警察该不会那么轻易就下结论吧?”。
      “讨厌,都什么时候了还和我开玩笑。”高星突然发现薛然不在,自己倒成为了贾青打趣的对象。
      “行了,你把大致的情况和大家说一下吧。”接到贾青的命令,高星自然不敢不从,只不过她的一番话虽然是实事求是,但却让其他人一下子恐慌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当中有人杀了郭勇?”于新显然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不是我们当中的人,难道还会有别人吗?”高星觉得于新的疑问很可笑。
      “那他有没有可能是自杀呢?毕竟他也是很在乎非烟姑娘的。”范天野倒是还保持着理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首先他昨天没有掉下去应该不可能知道血祭龙吟泉的秘密,当然了也许是有别的什么人告诉了他;第二就是他的伤口在背部,从现场情形来看他绝没有可能把刀从背后插进自己的心脏再拔出来,而且他也没有把自杀伪装成他杀的必要。”贾青耐心地解释了范天野的疑问。
      其他人都是一个个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高星见没人再说话了,便再次挨个问询了他们昨晚的行踪,尤其是晚上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之间的行踪,结果和前一次没有什么区别,除了陈鸣和云非烟,其他人都说自己在睡觉。
      “刚才我第二遍问的时候仔细观察了每个人的反应,并没有觉得有谁是在撒谎,贾青姐姐你怎么好像不怎么在意他们的反应啊?”
      “因为我对你们警察的办案流程不感兴趣呀,我的破案秘诀只有八个字。”
      “哪八个字?”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高星听贾青这么说瞬间有种“你要不要这么犯贱”的感觉。

      第十一章——消失的桃花源(上)
      虽然贾青擅长在和疑犯闲聊时找到对方的破绽,但眼下贾青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她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八字破案秘诀可不是说说的,她此时脑海中已经有了好几个假设需要她去求证。

      “什么人!?”又是高星第一个注意到了在不远处的林子当中似乎有一个人正躲在树后面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那个人虽然行动不太利索,但耳朵还是挺好使的,见被人发现了也便不再躲躲藏藏的,而是从树后走了出来。
      当那个人影从树后走出来的时候,高星等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全都是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来人拄着拐杖,佝偻着背,头发披散挡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甚至是男是女也分不清,而少部分露在外面的脸上尽是凹凸不平的褶皱,就如同丘壑一般交叉纵横,身上披着由枯黄的树叶和枝干制作而成的一件大袍子,看上去分量不清足以压垮他瘦弱的身躯,而最为诡异的是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眼,那双眼是他全身上下唯一醒目的器官,明亮而深邃,似乎还泛着隐隐的幽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野人吗?高星心想,不过她很快想起来之前在书上看到的那些发现野人的地方,好像其中并没有龙吟山。
      “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缓过神来的高星立即拔出枪对准了来人,因为在不知不觉中他离自己这边已经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
      “真是愚蠢的人类,居然又有人来尝试血祭龙吟泉了!”那个人发出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传说中的巫师发出的声音一样。
      高星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一惊,握枪的手竟然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虽然那个血祭龙吟泉的人不是自己,但总归是在自己这群人当中,而眼前的这个看不清样貌的人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高星甚至怀疑自己手中的枪究竟能不能对他造成伤害。
      “把枪放下。”贾青走过来将高星举枪的手轻轻按下,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和心中所想,接着贾青竟然朝着那个人走了过去,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害怕的神情。
      “你凭什么说我们当中有人实施了血祭龙吟泉。”贾青的目光直视着那个“野人”,神情凝重,英气逼人。
      “因为我看见了。”“野人”回答,声音没有任何的变化。
      贾青心中又惊又喜,有一种天上掉下馅儿饼的感觉,不过她也是面不改色地说道:“能告诉我是谁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认识他。”
      贾青对这个解释有些无语,“能认出男女吗?”
      “无可奉告。”
      如果此时在贾青面前站的是一个正常人,贾青觉得自己一定会一圈轰过去打他个满地找牙,但现实的情况是,贾青虽然不惧怕眼前的这个“野人”,但也不敢轻易造次,她觉得只要自己不轻举妄动,那这个“野人”应该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过分之举。
      “您——住在这儿?”贾青继续换个话题问道。
      “是,我虽然不能告诉你是谁在血祭龙吟泉,但我能告诉你一些别的事情,因为我等你很久了。”
      贾青一愣,心想这个“野人”难不成还认识自己?
      “等我很久?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是的,等你很久了,是老天爷告诉我的,老天爷告诉我你是个好人,我是专门在这儿等你的。”
      “跟我来吧。”就在贾青还在不知所措之际,“野人”竟然主动邀请贾青跟他走。
      “等一下,我——我能找个人陪我一起去吗?”贾青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你怕我会对你不利吗?”野人问。
      “不——不是,我——”
      “那就跟我走吧,你只有一次机会。”
      贾青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跟着那个“野人”走了。
      “贾青姐姐你不能跟他走。”高星着急地喊道。
      贾青转过身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没事的,我不在的时候大家的安危就靠你了,承担起你一个警察该承担的责任来,别让大伙单独行动,注意每一个可疑的细节。”
      面对贾青的决定和对自己的叮嘱,高星也只能满怀感激地点点头:“那你快去快回,千万要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贾青最后指了指自己的手表然后就没再回头跟着那个“野人”渐渐消失在了高星的视野中,高星明白贾青那个指手表动作的含义,她的心随之放松了一些,在高星想来,贾青的每一次决定虽然不能说是十拿九稳,但肯定是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的。
      贾青跟着那个“野人”走了没多久,愈加觉得有些奇怪,按理来说这个“野人”即便年龄不算很大,也肯定是有一些年纪了,而且佝偻着背,拄着拐杖,披着如此厚重的枝叶袍子显然是应该步履蹒跚,行动不便才对,然而出乎贾青意料的是眼前的这个“野人”的腿脚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虽然行走的速度并不快,但很明显是装出来的,也许平常人很容易就被骗过,但对于贾青这种专门接受过特定条件下伪装训练的人来说并不容易看穿,贾青发现这个“野人”的行动虽然迟缓,但既不笨重吃力,也不软绵无力,反而是轻灵而扎实,平稳而富有韧性,即便他年纪不小,那也是老当益壮型的。
      “到了,呵呵呵呵……”就在贾青进一步想要观察他身上的异样时,“野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指着前方的一所木屋子笑了几声,这一笑本不要紧,但听惯了各种伪装出来的声音后,贾青愈发肯定这家伙之前所有沙哑低沉的声音全都是伪装出来的。为什么?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如此精心地伪装自己?贾青的心里充满了疑问,他希望这个“野人”能尽快给她答案,当然她暂时还不会主动去揭穿他。
      小木屋虽然不大,但却是典型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外表上来看有点像古时候驿道上供来往行人临时歇脚的酒肆客栈:外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还放着几张老旧的桌椅,栽有两棵梨树,还有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木屋是两层的,楼梯就在一层的门口。
      “野人”并没有走进屋子,而是带着贾青有来到木屋的后边,那里有一片田,同样不大,但种植的五谷和蔬果维持一个人的粮食需要显然是绰绰有余,接着“野人”又带着贾青回到前院,示意贾青和自己一起在院内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贾青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环境和贾青之前一路上经历过的又有所不同;树木多而不密,花草齐而不杂,空气清而不冷,润而不潮,泥土干而不燥,松而不散,整体呈现出一番清雅而幽静的令人极其向往山居小舍生活。
      “不好意思,我这里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还请妹妹见谅。”“野人”开口道。
      “没关系,这里令人心旷神怡的环境就是对我最好的招待。”贾青微笑着回复,然而就在话音刚落之际,贾青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等一下,他刚才称呼我什么?妹妹?”贾青心里一怔,正常来说,她觉得对方应该称呼自己“姑娘”,甚至于“孩子”,或者好听一点“有缘人”什么之类的,毕竟贾青觉得即便对方年龄不是特别大,那五十岁朝上总是有的,虽然称呼自己这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妹妹”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但听上去总是觉得怪怪的。
      “妹妹,你之前是不是去过那片荒漠了。”“野人”再次开口,再一次让贾青大吃一惊。
      “难不成他连这也看到了?”想到刚才他说他看到了血祭龙吟泉的人,贾青的第一反应是他既然这么问肯定也是看到了。
      “是,而且还差点丢了性命。”贾青如实回答。
      “呵呵呵呵……”“野人”又是一阵怪笑,“那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这大山之中会有那么一片荒漠?”
      贾青点点头:“当然。”贾青尽量显示出自己渴望知道答案的样子,因为她怕对方又会说“我不能告诉你。”
      “但是,在你告诉我答案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让我见见你的真面目从而打消我心中的疑虑。”经过短时间的相处,贾青判断对方并没有什么危险性,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利的企图,所以话说到这份上,贾青决定主动出击,这是她的性格使然,她不愿意和一个“伪装者”说一些推心置腹的话,哪怕她见到了对方的诚意。
      “你看出来了?”“野人”反问道。
      “是的,我观察了你一路,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点破的。”贾青的话说得十分直白。
      “不错不错,你不仅善良耿直,还很聪明有原则,不像之前那个妹妹,一看见我就拔枪相对。”“野人”赞赏道。
      “你别怪她,那是正常人的第一反应。”贾青觉得高星之前的举动虽然有些鲁莽,但也无可厚非,因为不是什么人都能像她自己这样处变不惊的。
      “我可以露出我的真面目,但是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贾青见他的语气很强硬,而且带着浓浓的试探性口吻,心中更加疑虑,她很难想象一个隐居在山里的人也会在交流方面有如此的心计。
      “好,你问吧。”贾青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她知道要想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就必须先表示出自己的诚意。
      “你们这次来是不是也是为了龙吟泉?”
      “也是?”贾青对对方言语中的细微字眼非常敏感,心想难道之前也有人——不过贾青来不及细想,只得先如实回答道:“是的。”说着贾青把她带队来此给云非烟治病以及范天野带队来此找金矿的事情告诉了“野人”。
      “原来是这样。”“野人”说完轻叹一声,“唉,看来这真是天意啊!”
      “天意?”贾青注意到野“野人”的脸侧了过去,同时露出了一直被袍子遮盖住的手,有些不舍地摸了摸脸颊然后竟然缓慢地开始撕扯起脸上的皮肤来。
      “果然是伪装过的。”贾青一边为自己的判断得到印证而坦然,一边也暗暗赞叹这高明的伪装之术,说实话,贾青估计如果不是其他细节,光看这张脸是很难看出有什么破绽的,而那双手,贾青注意到了“野人”的手,尤其是手指,虽然有了些沧桑感,但并不干枯僵硬,相反显得比较光滑而充满活力。
      见贾青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野人”干脆站了起来拄着拐杖走进了屋内,似乎是不想被贾青看到自己脱掉伪装的过程。十几分钟过后,当贾青见到他重新走屋内走出来的时候,虽然之前在脑海里对他的样貌有过千万次一闪而过的勾勒,但见到真人的时候,贾青还是漏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那神情就如同小时候懵懂无知时看魔术师在表演大变活人一样。
      贾青发现“野人”变成了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年龄看上去确实比她大不了多少,肯定不会到四十,虽然长时间的伪装让她的皮肤变得有些褶皱不平,但精致的五官和凹凸有致的身材依然显示出她出众的颜值,黑白相间头发虽然不怎么顺滑飘逸,但却平添了几分别样风情,身上穿着的一尘不染的蓝灰色布制长裙做工精良,恰如其分地凸显出她两条修长的双腿,整个人称得上是亭亭玉立,干净朴素,与这清雅幽静的环境相得益彰。
      “是不是很意外?”卸下伪装的女人连声音都变了,清爽灵动,还带着些许挑逗的意味。
      贾青又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吃惊:“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会叫我妹妹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话,那就叫我梨落吧,婆婆收留我的那天,正好是梨花飘落满院的日子,而她在院子里踏着纺车,所以我就改名叫梨落了。”
      “是个好名字,梨落姐姐我叫贾青,对了,听你的话莫非你不是一个人住?”
      “婆婆的事情我待会儿再说,我之所以等你是因为前几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说会有一群人来寻找龙吟泉,血祭龙吟泉的惨案会再次上演,然后我就听到冥冥之中有人告诉我让我找到你告诉你关于龙吟泉和桃源里的往事,让我帮助你阻止惨案的发生,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桃源里?”贾青心中记下了这个地名,但并没有问出来:“你信这些?”
      “本来我是不信的,但是婆婆告诉我虽然我不是土生土长的桃源人,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沐浴,灵魂中也有了桃源人的气息,她对我说桃源人都信梦,所以我就信了,而且现实也确实验证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呢?”
      “因为你和我梦中见到的那个能够阻止惨案继续发生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听到这儿,贾青又不禁想起之前云非烟说的那个梦,心说自己肩上的担子还真是够重的。
      “梨落姐姐你继续说吧,血祭龙吟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是看了龙吟泉水潭壁上刻着的字才知道龙吟泉的来历的。”
      “那个传说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但多半是不可能的吧,或许也有别的含义也未可知。”梨落低头沉思了片刻继续道,“贾青妹妹,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曾经还有一群人来过这里寻找龙吟泉?”
      贾青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梨落姐姐你说的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考古队?”见梨落肯定地点点头,贾青继续道,“我听说二十多年前有一个考古队以考古的名义来找龙吟泉,一共是八个人,原因是那个队长得了不知道什么不治之症听说龙吟泉可以治百病,但最后只有那个队长走了出来,他的病是好了,但人也疯了。”
      “你听说的故事是这样?”梨落问。
      “难道不是这样吗?”贾青其实是在明知故问,因为她听出刚才梨落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显然梨落知道的故事和她知道的有很大出入。
      “是——也不是。”
      “怎么说?”
      “说是那是因为当时确实是八个人而最后出去的只有队长一个人,说不是那是因为那个队长根本不是为了治病来找龙吟泉的,而是为了你去过的那片荒漠,那个队伍也不是什么考古队,就是很平常的一个驴友群,至于他后来是不是疯了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吧。”
      “梨落姐姐,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虽然贾青觉得梨落肯定会知道的多一些,但听她的话,她好像是知道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而这就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了。
      “因为——因为我就是当年八个人中的一个!”
      “什么!?”贾青听到了到目前为止最让她吃惊的一句话。
      “是的贾青妹妹,虽然我不知道现在是几几年几月几日,但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九九六年,那年我还只有十五岁。”
      “一九九六年,十五岁。”贾青在心中计算着日子,心想今年是二零一七年,那她应该是三十六岁,称呼自己为妹妹没有任何问题,同时贾青也发现梨落的目光立即黯淡了下去。

      第十二章——消失的桃花源(下)
      我们进山的第一天是清明节,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的真正目的,只以为这是一次很平常的驴友聚在一起登山探险的活动,那时候这种活动还不是很流行,主要是因为通讯还不怎么发达,要凑人并不容易。我是和我二叔一起来的,因为我全家也就我和二叔喜欢登山运动。原计划我们是在山里住一天,第二天天黑之前要出山,但第二天吃过午饭,队长才告诉我们计划有变,说他这次进山的真正目的是要找龙吟泉,希望我们能帮他,我们说食物和水都不够,结果没想到他早就准备好了一个星期的食物和水,因为我们其他人都不认识路,如果没有他领路我们根本走不出去,再加上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所以尽管很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后来,当我们找到龙吟泉的时候可以说已经是弹尽粮绝了,当然了,如果真的能找到龙吟泉那也倒好了,结果是找到了龙吟泉,但就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只有一个空水潭,里面一滴水都没有。我记得当时不少人都想要出山了,但队长却像是疯了一般不许我们出山,说找不到龙吟泉谁都别想出去,他的神情很是吓人,我们都不敢说什么,就看他一个人在那边发疯,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办法,没有他我们根本就走不出这龙吟山。”
      “那他要找这龙吟泉到底想干嘛?”贾青问。
      然而梨落只是惨淡地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贾青的问题:“他把水潭上下左右四周全都找了个遍,结果一无所获,我们也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但他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自言自语发疯似地喊道‘不会的……这不可能……那可是好几千万啊……’之类的,我们一开始也没太在意,当时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把我们带出去,可是我们万万也想不到,当天夜里就有人离奇失踪了。”
      “离奇失踪?”
      “对,就像是你们那个谁一样,最后被发现浑身是血地死在了龙吟泉中,当时我们全都被吓傻了,以为是得罪了神灵遭了报应,然后,我们八个人,就一个一个离奇失踪,然后有一个一个被发现浑身是血死在了龙吟泉中,其中就包括我的二叔,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了,那时候我才知道是队长把他们全杀了,队长,那个恶魔竟然还笑语盈盈地告诉我他在龙吟泉中石壁上看到的秘密,说龙吟泉干涸后要用血祭才能让其重新出水,他说他之所以要找龙吟泉是为了用龙吟泉浇灌一片荒地使其恢复原来的模样,他还说他之所以不杀我是因为我只是个小女孩,我的血没有阳气祭不了龙吟泉,可笑的是他足足等了三天也没有等到龙吟泉重新出水,他感觉自己被耍了,然后彻底疯了,丢下我一个人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
      贾青听到这里早已经将拳头捏得咯叭响,一脸地愤怒,有种怒气填胸的感觉,畜生,禽兽不如这些词已经远远无法恰当地形容她对那个队长的认知:“那后来呢?他一个疯子也能走出这龙吟山?”贾青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问。
      “他有没有走出去我不知道,反正他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我在山里就像是过了五天孤魂野鬼般的日子,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什么是绝望了,虽然我竭尽全力想生存下去,但我还是感觉到死神在一步步召唤我,不知道妹妹你能不能体会那种感觉,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一个人被丢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毒蛇猛兽,形单影只,弹尽粮绝,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最后我是在一种释然的感觉中昏死了过去。”贾青发现梨落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的平静,这平静不是装出来的,也没有一丝一毫让人心寒恐惧,一点点都没有因为不堪回首的往事而激动、悲伤、咆哮。但贾青知道那并不是因为她超乎想象的坚强,而是因为经过生死之后的一种灵魂洗涤,是一种真正的超然,虽然是在说自己的亲身经历,但却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一样。
      “我能体会。”只是四个字,如果换一个环境,贾青也许会多说些什么,比如说说她自己曾经的类似经历,但是在眼下这个环境,她知道这四个字已经足够了。
      “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儿了,这儿是婆婆的家,是她救了我,一开始,我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流,因为我能感觉的到婆婆是那种住在山中的隐士,和我这种大城市里的人有着很深的代沟。我身体恢复后便请求她带我出山,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简单的一句‘你真的要走吗?’让我瞬间犹豫了,我天生是个善良乐观的人,总觉得这世上什么都是美好的,可是之前的那段经历让我的心苦涩到了极点,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想象那个队长怎么会——而人一旦有了这种想法,那之前隐藏在心中的所有不愉快不美好的事情就会一下子全都历历在目,我感觉我心中的那个美好的世界一下子就崩塌了……婆婆也看出了我的犹豫,她希望我能听她讲一个故事,听完后要走要留完全取决于我,而我,听完她的故事后选择了留下来,这一次我没有再犹豫。”
      “是和桃源里有关的故事吗?”贾青预感到这个故事应该就是和之前她一直避而不谈的“桃源里”有关系了。
      “是的,婆婆带我去了那片荒漠,她说那片荒漠原本是个美丽的村子,叫做‘桃源里’,不过桃源里并不是说那儿有很多桃花,而是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那样干净美丽,善良朴素,浑然天成。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梨落忍不住背诵了一遍《桃花源记》中形容桃花源的句子,到最后还与贾青相视会心一笑。虽然梨落没有见过那桃源里的样子,但她相信那位婆婆的叙述一定让她有了身临其境之感,尤其是在当时面对着荒漠时的巨大反差之下。
      “桃源里有三大宝贝:梨花,蚕丝,金矿。婆婆说她也不知道这桃源里具体存在了多久,只是听祖上的人说这村子是当年在战乱中被打散了的残兵建起来的,那里的人和物数百年如一日,哪怕他们偶尔会出去进行一些交易,会知道外面的沧桑巨变,但在桃源里内,依然是保持着特有的规矩方圆:人与人之间没有任何嫌隙,没有三六九等的阶级,没有尔虞我诈的心计杂念,没有缠绵悱恻的生死虐恋;所有物品公平交易,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科技技术自然创新;亲情,爱情,友情,真情如水,不带一丝过分之念。”
      贾青不得不承认梨落越是如此描述,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这么美好的地方,怎么就会变成一片荒漠了呢?”
      “婆婆说因为我们村里有些人一年到头也会出去几次,所以难免会暴露了身份,有一天,有几个自称是地质专家的人来到了这儿,说是来找金矿的,那是村里第一次来外人,就像《桃花源记》里描述的那样,村里的人也是杀鸡宰牛,美酒佳肴款待他们,并和他们做了交易,临走前也叮嘱他们‘不足与外人道’,《桃花源记》中的桃花源或许是虚构的,但这桃源里却是真实存在的,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复寻不得的情况,后来来这儿的人就越来越多,有来寻金矿的,有来做蚕丝交易的,有来做水果交易的,一开始村里的人也婉拒了许多次,但还是那句话:‘一池清水中只要有了第一片尘埃,那很快就会有第二片,第三片……人心也是如此,只要有了第一丝杂念,就会有第二丝,第三丝……’村中几个去过大城市的人首先经不住诱惑了,他们是见过大城市的灯红酒绿和如山一般的百元大钞的,所以面对对方一次次的抬价,他们最后答应了,之后便有更多的人答应了,那时候他们肯定是没有意识到这些行为正在慢慢地给桃源里带来灭顶之灾吧。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六七年,那些探矿队甚至还另外开了一条通往桃源里的路,村里也有更多的人拿着大把的钞票离开了村子,走入了大城市,到最后,村里的人甚至都没有那些外来人多了。渐渐地,在无节制的开采下,树木变得稀少,河流开始断流,风沙开始肆无忌惮地呼啸,桃源里开始变得荒凉,直到最后变成了一片荒漠,当人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婆婆告诉我曾经有位地质专家说桃源里是建在荒漠之上的村子,是靠着人们长期的呵护才繁荣至今的,而如今,当没有了人们的呵护,只剩下人们的所取时,这个村子就自然而然变回了荒漠,村子变成荒漠后渐渐就无人问津了,其他人不是去了外面就是在悲伤过度中死去,据我所知只有婆婆她一个人坚持留了下来,在这龙吟山中做了隐士。”
      贾青的拳头依然没有放松,但比起她心中那悲愤交加的心情,更多的疑惑涌上她的心头。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这山中怎么会有荒漠呢?”
      “这世上未知的事情太多了,有很多事情是人亲眼看到但却无法解释的,我知道这个答案没办法让你满意,但我也只能这么说。”
      “那龙吟泉呢?龙吟泉和桃源里又有什么关系?”
      “龙吟泉一直被村里的人当做是村子的守护泉,但却没人知道龙吟泉的泉水到底是哪来的,有人说是天上来的,也有人说是山神赐予我们的,我们对龙吟泉的使用也是十分的谨慎,一般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使用,所以外面传闻的那些龙吟泉能治病救人,灌溉农田之类的功效的确有可能是真的。”
      “如此说来,那当时那个队长是想用龙吟泉来浇灌那片荒漠让其恢复本来的模样,看来桃源里变成荒漠一定是让他损失不小啊,为了一己私利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真应该把他千刀万剐!”
      “是的,所以说什么找驴友登山探险都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把戏而已,只可笑别说是龙吟泉干涸了,哪怕是没有干涸他也无法达到他的目的,自然发展有因有果,这种自我毁灭的做法又岂能再逆转!?”
      贾青点点头,她对梨落的话十分赞同:“你说得对,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这龙吟泉是什么时候干涸的吗?”
      “这个问题我问过婆婆,婆婆说她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龙吟泉几乎是在桃源里变成荒漠的同时渐渐干涸的。”
      “那血祭龙吟泉的传说呢?”
      “这个我真不清楚,不过我想血祭当然不会是真的用人的血去祭,也没人去试过,但我现在想想应该也不会是糊弄人的,也许其中蕴含着我们猜不透的玄机。”

      第十三章——天意如此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说了那么多,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见梨落沉默了一会,贾青估计她应该是说完了,便开口感谢道。
      “你不用谢我,因为很多事情我也是无能为力的,我并没有真正帮到你什么,其实我还应该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排斥我这个‘野人’,谢谢你听我说了那么多。”
      “对了梨落姐姐,你刚才多次提到了你的婆婆,我不知道我可以见见她吗?”贾青并不太擅长那些煽情的语句,急忙转换了话题。
      “婆婆她,对不起贾青妹妹,婆婆她已经去世了,就在今年年初,而且根据她的遗愿,我把她的遗体焚化之后就撒在了这个院子里。”梨落的目光扫过整个院子的土地,深邃而迷离,整个人瞬间回到了从前的某一段时刻,“这样也好,婆婆就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
      “对不起,让你又回想起伤心的往事了,我不是故意的。”贾青急忙致歉道。
      “妹妹你误会了,我想起的那些往事都是美好的,一点也不伤心,因为婆婆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开过,等到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我也会和婆婆彼此相融,那便是我最后的心愿了。”梨落说完兀自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呵,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不好意思扯远了。”
      “没有,我能体会到你的心情,而且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贾青说。
      “妹妹,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我能不能也问你一个。”梨落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对贾青说。
      “当然可以。”贾青回答得很干脆,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她觉得梨落要问自己的问题自己可能不见得能回答上来。
      “妹妹,你之前说你来找龙吟泉是要给一个朋友治病,那个朋友叫——。”梨落只听过一遍,当下有些想不起来贾青的那个需要龙吟泉治病的朋友叫什么了。
      “是的,她叫云非烟,她——”
      “哦对,云非烟,我想起来了,名字好,人更好,真是可惜了。”梨落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犹豫什么,贾青能看出来她是在下了很大的决心之后才继续说的。
      “不瞒妹妹,婆婆她原本就是桃源里屈指可数的医生,她见我在这方面有天赋,便希望我能把她的医术继续传承下去,只可惜我虽然得到了婆婆的真传,却也没能治好婆婆的病,婆婆下葬的那天,我曾经暗暗发过誓有生之年绝不再给任何人治病,但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有人在冥冥之中逼我破誓,我——妹妹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辜负了婆婆对我的期望?”
      贾青的神情有些呆滞,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梨落的问题,见梨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贾青有些不知所措,她为了回避梨落的目光,伸出手绕过梨落的脖子让她将脑袋靠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地抚摸着梨落的后脑。
      梨落将头微微抬起,正好贴在了贾青的胸口,虽然贾青没有直说什么,但梨落却听到了贾青复杂的心跳声,她忍不住就动用了自己只有给人看病时才会用的方法,试图在贾青复杂的心跳声中去找寻她内心想要说的话,“姐姐,医术最重要的不是救人,而是净化和希望,医学不是一门科学,而是一本需要永久记录传承下去的浩瀚长书。”
      “她——到底得了什么病非要你们来找龙吟泉。”梨落挪开贾青的手重新坐起来问。
      “她——”这会儿轮到贾青犹豫了,云非烟的病不是什么人都能理解的,虽然梨落可能也不是个平常人,但贾青还是担心自己说出云非烟的病会被梨落嘲笑。
      “我都不犹豫了,妹妹你又犹豫什么?我一个山村野人不懂你们外面人所讲的医学,你和我说那些专业术语我也听不懂,但我也能理解你们外面人理解不了的东西。”
      听梨落这么说,贾青微微点点头说道:“那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说说非烟的情况。”
      “……情况就是这样,虽然听上去十分的离奇,但我向姐姐保证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贾青将云非烟的情况和自己之前在石马村的经历详细地告诉了梨落,边说边想,生怕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想不到外面也有这样的奇人。”梨落感叹了一声,神情突然变得惊愕起来,而同时贾青也开始心跳加速,因为她看出来梨落那惊愕的神情并不是说她怀疑自己的叙述或者说对自己的叙述感到不可思议,她神情中的惊愕是在说“居然是这样!?”而“居然”二字中隐含的意义则是触及到了她记忆中被隐藏很深的东西,换句话说,贾青觉得梨落知道或者至少是听说过云非烟得的怪病。
      “你确定是她的心是七窍缺一,并且原因是她出生的时候被东南方向的邪风所侵蚀?”梨落问地十分急切,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丝激动之情。
      “是,我确定,姐姐莫非知道这病?”
      梨落点点头说道:“我知道。”随即又轻叹一声,“唉,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你再次提及,恐怕我都要忘了。”
      “那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贾青明显比梨落刚才向自己确认时更加着急。
      “妹妹你别急,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不如我先告诉你一件事吧,这件事情你肯定想不到,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事?好事还是坏事?”贾青又怎能不着急呢?
      “我也是刚听了你的叙述才确认的,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梨落顿了顿,似乎是在给贾青准备的时间,“妹妹,相信我,那位云非烟妹妹,她——她应该是桃源里村民的后人。”
      “什么!?”贾青本能地脱口而出,但几秒钟过后她就平静了下来,她对自己的本能感到有些可笑,因为细细想来云非烟要真是桃源里村民的后人,那也许是一件大好事呢?
      “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据我了解,‘七窍缺一’这种怪病是桃源里的村民们一种并不罕见的病,多见于和外面世界有较多来往的村民后代,婆婆也是听她上一辈的先人说得,他们说一开始村民们也很奇怪,但久而久之也就见怪不怪了,因此村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得这种病的孩子都会被赶出村子,当然了因为是不成文的规定,所以真的执行起来难度还是很大的。”
      “是因为这病是不治之症吗?”贾青问。
      “不是,这山野之人难免都有各种各样的迷信,他们觉得把这样的孩子留在村里会污染桃源里纯洁干净的环境,尽管这种病早就被村里的名医给攻克了。”
      “攻克了?是把人放到龙吟泉中去浸洗吗?”贾青的心中渐渐按捺不住又激动起来。
      “你说的那个方法我不清楚行不行,也许只是传说吧,毕竟那样做实在是太奢侈了,村里治这个病是用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的秘制药方,这药方具体的成分我不能告诉你,至于这龙吟泉,煎药的时候确实要用到,不过由于我前面说过龙吟泉太珍贵了,所以只是在普通的井水中滴入几滴,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药引一类的作用,病人服用七剂后便可痊愈,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婆婆告诉我她曾经亲手治愈过这种病。”
      梨落说到这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发现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们的见面也许真的是天意,正好婆婆把方子传给了我,药材不是问题,只是现在龙吟泉干涸了,不知道没有龙吟泉这药效会不会受到影响。”
      贾青听得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是啊,的确是天意。”但贾青所理解的天意和梨落话中的天意两者的意思还是有些不同,“那婆婆没嘱咐过你什么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确定婆婆传给我药方的时候没有特别叮嘱我什么,可能连她得到这药方的时候她的师傅就没有叮嘱她什么吧,说实话这龙吟泉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功效我也是一头雾水,从潭壁上的文字来看,不就是当年救过那位将军和他的士兵们一命吗?”
      “唉……”贾青轻叹一声,她相信梨落不会骗自己或者对自己隐瞒什么,龙吟泉的秘密依旧是一个千古之谜,不过与此同时贾青反而对那些曾经淳朴善良的村民们肃然起敬,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去想过要去搞清楚龙吟泉的秘密,只是通过某些唯心的思想把龙吟泉当做他们必须要去守护和敬畏的神灵,再想到现在那些成天探索这些,探索那些,不给出科学解释誓不罢休的那些所谓的“科学家”,贾青又是轻叹一声,她觉得人类实在是太愚蠢了,人类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却不知道在探索总是和破坏并存,可知是有限的,不可知是无限的,有时候过度的探索和求真也会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就如同那些杀人灭口之人的常用理由“你知道的太多了!”知道的太多对人类来说绝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不妨带她过来,就你和她,我不希望看到第三个人。”梨落算是答应试试看在缺少龙吟泉的情况下能不能治好云非烟的病。
      “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谢谢你。”
      梨落见贾青说着起身就要走,急忙叫住她继续说道:“瞧把妹妹你急的,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哦,是是是,是我太着急了,姐姐有什么别的要对我说的尽管说。”贾青其实只是刚刚站起来而已,听到梨落的话又坐了回去。
      “其实也没什么,还记得你的任务吗?阻止那个将要继续疯狂杀戮的魔鬼,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也总会有些不同,听你刚才对那些人的简单介绍,我隐隐觉得这次的动机绝不会像当年的那个队长那样愚蠢可笑,他有可能是在利用血祭龙吟泉的传说掩盖他真正的动机。”
      贾青点点头道:“姐姐果然聪慧过人,不瞒姐姐,我也有这种感觉,你放心,我知道你也许有你的难言之隐,或许你确实也无法描述那个人的具体样貌,但我一定会在他继续行动前把他揪出来。”想到这儿,贾青突然心中一震,“不好,那个家伙不会趁我不在……应该不至于吧,毕竟那儿有那多人呢,还有高星这个警察在……”
      “我的赶紧回去了。”贾青说着再次站起身向外走去,脚步显得有些着急,好在这一次梨落没有再多说什么。
      “妹妹你自己也多加小心,你认得回去的路吧?”
      “认得,放心吧姐姐,我能做到的。”贾青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朝着龙吟泉快步走去。
      当贾青回到龙吟泉看到众人都各自坐在地上的时候心中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都是垂头丧气的样子,但至少看到他们是安全的,顾璃和李志才甚至还寻得空处干脆搭起了帐篷,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只有高星见贾青回来了好像憋着一肚子话的样子着急地走过来问道:“贾青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都走了三个多小时了,都快把我急死了。”
      三个多小时?贾青没看表,确实不知道自己去了多久,但感觉上并不是很久,毕竟行走的路程不算很长,在那边和梨落确实说了很多话,但好像也不至于有三个小时那么久。
      “给。”高星见贾青有些疲惫的样子,急忙递过去水和干粮。
      贾青只是接过水喝了几口而把干粮换给了高星,她其实并不是疲惫,也不是饿了,而是她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高星,至少她和梨落的大部分对话内容她现在还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为了避免高星把自己问急了,只能先表现出“自己累了的”神情。
      果然,高星被贾青给骗过了,她毕竟还是善良和温柔的,没有问什么特别让贾青难以回答的问题而只是问道:“那个野人,他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说了些什么?”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贾青早就想好怎么回答了,但她知道高星不同寻常地观察力和对细节的敏锐度,所以回答的时候还不能不假思索、对答如流:“哦,那就是个隐居在山里的人,和我们一样的人,不是什么野人,至于我和他说了什么,他说他昨晚看到了凶手行凶的整个过程,但出于某些原因没有阻止那个凶手……”贾青煞有介事地说着昨晚凶案现场的情况,当然这一切大部分是她自己的推测,梨落并没有在这上面对贾青多说什么,贾青也没有多问,“……他说因为天太黑所以看不清那个人的样貌特征,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个人年纪挺轻的,所以可以基本先排除范天野。”其实排除范天野只是贾青的一个策略而已,因为她在描述凶案现场和凶手特征的时候故意提高了音调,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不出所料,顾璃和李志才也都从帐篷中走了出来,其他人虽然看上去心不在焉的,但也时不时会把目光投向贾青。贾青的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刻意的停留和注意,但众人的反应她都记在了脑海里:李志才的微微惊讶,范天野的饶有兴趣,顾璃的冷漠淡然,于新和倪渊的事不关己,以及陈鸣和云非烟的怅然若失。
      “贾青姐姐,你所了解到的和我的推测差不多。”高星并没有看破贾青的伪装,也没有再多问别的事情,而是直接顺着贾青的话说了下去:“我刚才在这里又仔细勘察了一下脚印,并且和郭勇的脚印做了对比,虽然谈不上多少精确,但也不会偏差太多,我发现郭勇和凶手应该不是一起来的,因为郭勇的脚印有许多乱七八糟的重叠和往复,这说明郭勇是和凶手约好了在这里等,而凶手显然是来迟了一些,郭勇的这些脚印就是在他等人时来回踱步留下的。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郭勇和其他人不同,他并不是一个人住的,而是与陈鸣、云非烟住在一个帐篷的,凶手不太可能跑到郭勇的住处把他叫醒,因为凶手不可能预计到陈鸣和云非烟会出去,他肯定会担心那样去叫郭勇会吵醒陈鸣和云非烟,所以凶手肯定是提前和郭勇约好,让郭勇在龙吟泉等自己。最后我想总结一下凶手应该具有以下几个特征:首先是知道血祭龙吟泉的秘密,然后是知道昨晚的守夜安排并对倪渊很熟悉,知道他不会守到规定时间,再接着是他住的帐篷应该在郭勇住的帐篷的左边,因为那样他才能看到郭勇比自己先出去,最后他和云非烟之间可能有不为人知的关系,因为那样才有可能让郭勇答应自己的邀约。”
      “那你觉得凶手会是谁呢?”贾青笑着问高星。
      “不好说,不过帐篷在郭勇左边的只有倪渊和于新两人,从前两点来看,于新像是更为可疑的那个。”虽然高星尽量给出一个结论,但贾青两人都知道这个结论下的十分勉强。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至于我嘛,我倒是有一个大胆的假设,这个假设是基于你的第三个凶手需要满足的条件的。”
      “哦?是什么?”高星问。
      “正如你的结论,你会发现你的四个条件中,第三个是最容易筛选嫌疑人的,我倒不是说这个条件不对,从常理来说这个条件没有问题,但是,我是说但是啊,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你应该还记得他们对昨天晚上自己行踪的描述吧?假设除了凶手其他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昨天晚上没有人见过郭勇,或者说没有人注意到郭勇做了什么。”
      “可以,可是陈鸣不是说他和云非烟醒来出去的时候郭勇还好好睡着吗?”
      “可他们没有仔细看,说不定那时候睡的不是郭勇呢?”
      “啊!?”高星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贾青姐姐——这——就是你的大胆猜测吗?”
      “是的,但不只是这样,我还有我的理由,你不是说凶手对倪渊很了解吗?那郭勇并不了解倪渊啊,我想凶手如果早就计划好了要杀郭勇,那么他肯定不会告诉郭勇要刻意避开倪渊的守夜,因为那样有可能会引起郭勇的怀疑,毕竟如果只是正常出去谈个什么事就算被看见了也没什么的,多此一举也许没关系,但凶手赌不起,那怎么办呢?我猜凶手和郭勇约定的时间应该是在十一点左右,也就是倪渊刚回去的时候,而凶手则故意睡在郭勇本来的位置上造成一种郭勇那时候还在的假象,至于目的嘛?我想一是为了混淆时间,更重要的是为了误导我们,比如你的对凶手条件的第三个推论。”
      “啊!?那这么说来,那不就可以排除于新和倪渊了吗?”
      “我都说了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事实不一定是如此,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郭勇应该是等了凶手比较长的时间,从你刚才对她脚印的描述来看,他应该已经有了忐忑不安的感觉,甚至在犹豫要不要回去,结果正好碰到了前来的凶手。”
      “有道理,有道理。”高星连连点头,所以说你的猜测还是很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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