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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八章 ...

  •   長年住在天外,夙烈雖未盡知微塵天星路,也知曉十之七八。而經由藏經閣之內的通道,卻還是讓他大開眼界。

      依「絳星鏡」之中記錄的通路,他閉關鎖竅闖過層層魔氣的封鎖到達元樞星,發現落腳之處乃是未知的一塊異地。

      一顆巨大的樹木貫通天地,佇立在曠野之中。由樹干下延伸出的藤根密密麻麻,佈滿了整個地面。巨樹四周魔氣繚繞,散發強大的靈氣。

      他立刻就知道這是什麼,長笑一聲,拔出刀來。

      元樞星乃活木星的衛星,也是靠靈木之氣而活。只要弄死這樹,元樞必亡。夙烈心裡冷笑,看來司徒遠心裡也不待見魔宗之人,遂無招降之意,才會讓自己直達元樞靈木,滅整個星球。

      感受到性命攸關的威脅,巨樹散出靈氣,很快召集了元樞一脈的兵力,抗擊侵略者。夙烈雖然孤身前來,但他的武功何其強悍,就算功體尚有欠缺,也瞬間誅殺了所有試圖阻攔他的高手。

      眼見母星的生命之源即將被毀,趕來支援的人馬越來越多。夙烈略有不耐煩,一手持刀出招,一手撒出雷火彈,火勢驚雷,頓時四周一片屍山火海,濃煙滾滾,足以令人慘不忍睹。

      就在此時,一陣清風挾帶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捲入現場,硬生生將血與火的戰場推離巨樹十幾丈,夙烈不禁愕然。“嗯?”

      元樞星還有這般高手嗎?

      更加令他驚訝的是,來救場的高手不是一位,而是一對,且看起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於是他拄刀於地,半垂著眼,冷冷的目光盯了他們一會兒。“活膩了?”居然來插手元樞的事。

      一直落後半步的蘅芳姬走上前來。“元樞不曾得罪過你們大陵星,身為微塵秀座,不得不多問一句,為什麼?”

      夙烈皺眉。這人是魔宗的微塵秀座……啊。原來是她。

      那麽,跟著她過來的這一位……

      身上毫無魔氣,反而氣質清幽超凡,他使勁想了半天,終於記起來了。自己曾經與這對四處逃亡的夫婦在天宇的小酒館裡擦身而過,他們的小女兒與小念抱在一起發抖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這個男人也是花經七王之一,是蘅芳姬的夫君。

      見他不回答,只是一臉肅殺地盯著自己,靖蘭君嘆了口氣。“看來我的猜測成真了。大陵星宗回歸,你們已經遏制不住自己的野心,打算主動進犯其他星宿。”眼神一凜,“事關芳姬,靖蘭君也絕不會袖手旁觀。大陵星主,你決意與我們兩人同時對敵嗎?”

      有何不可!夙烈冷笑一聲,不再多言,縱身而起,一刀劈了過去,疾如光電。

      他從不與自己的獵物多廢話。話說多了,會影響他狩獵的心情。

      然而,這節骨眼上想起與小念相關之人,還是令他心情有點不爽。雜念一上來,手上的刀就慢了一點點。

      就因為這一個細小的間隙,他平生首度落了下風。幽蘭清風凌空而來,紫花藤蔓伏地襲至,瞬間隔斷他周遭空間。

      他雖然不涉花經武功,也粗略知曉大概。要破與花有關的招式,首在斷絕生機源頭。而面前這對夫妻配合默契,互為支援,以致萬千花氣源源不斷,渾然一體,無從破之。

      花界中人多是孤傲離群,從不與人合作。所以不但是夙烈,其他人也少有見過兩位花王並肩作戰。須知要將不同源頭的花脈融合,何其困難,非夫妻或者同胞手足這樣的親密熟悉之人,萬難做到。

      眼見夙烈陷入花陣無從得出,只能盡力斬斷逼近周身的氣勁,蘅芳姬給夫君打了個眼色。

      靈木在此,不如就勢埋了他,也少一個禍害微塵天的傢伙。

      靖蘭君眼中猶疑,他懷疑夙烈還沒到力竭就死的地步。這是個號稱微塵天最強的高手,怎會被區區花陣困死?萬一他還在找機會呢?

      不如再困他一陣,拖死他算了。

      蘅芳姬點頭,表示明白。兩人繼續運作,將花陣慢慢拖向元樞靈木,只待對手力竭,便發出致命一擊。

      然而沒過多久,一個小孩子的尖叫聲突然響起。

      “爹!娘!”

      是女兒的聲音!夫妻倆同時愕然回頭,驚見慕花影挾持著他們的女兒,立於戰場之側。慕花影哈哈大笑。“趕快撤去花陣,否則讓你們斷子絕孫!”

      靖蘭君驚呆了,這不是你們元樞的九品嗎?為何要救進犯元樞的敵人?

      蘅芳姬已經忍不住,手下氣勁一鬆,整個人撲上前去。“玉兒!”

      花陣一角出現破綻,夙烈覷準空隙,大喝一聲,刀氣爆衝而出,將靖蘭君自胸口穿個透心,直擊背後靈木。巨樹發出一聲哀鳴,攔腰折斷。

      慕花影見狀,反而揚起得意的大笑,對四周的元樞同胞喊道:“降者可生,抗則必死!”

      夙烈都氣樂了,這難道不該是他的臺詞嗎!“慕花影,妳難道不是元樞之人?”竟然挾持人質,害自己的人?

      “我願意歸順大陵星,望星主收容。”慕花影一手捏著弄玉小姑娘的脖子,一邊就要拜下身去,行個不倫不類的禮。

      “妳起來!”夙烈對叛主之人忍無可忍,“有氣魄就為妳的族人戰死!”

      啊?慕花影愕然,一旁蘅芳姬已經怒吼著撲了上來。手腕被藤鞭卷住,當胸就挨了一掌,不由得撒開人質,狼狽不堪地仰面摔倒在地。“你!”

      夙烈不想看到她的裙底,擰著眉頭轉開了視線。他沒想到這小姑娘也來到了戰場,他已經宰了小姑娘的父親,如果把她母親也殺了,那也只好斬草除根了。

      蘅芳姬一手攬過女兒,覷準夙烈轉頭的機會,一手甩出鞭子,頓化數百毒藤,瘋狂襲向夙烈。夙烈笑了一聲,這種東西就想對付他?手裡長刀一舉,刺藤立刻寸斷。然而,幾根掃到他臉上、身上的毒刺,還是讓他流了點血,且痛癢難當。他大怒,一掌擊出,正中對方。

      弄玉被母親按在懷裡,只感覺母親身體一顫,頭頂有溫熱液體滴落,立刻驚叫出聲。“娘!娘妳怎麼了!”

      後背中了一掌,蘅芳姬一邊吐血,一邊掣開長鞭,護著女兒慢慢向靈光盡失的巨木後退而去,眼中全是絕望。或許一家人在陽間的路,就到今日了……

      沒想到,殺人魔王竟然停步了。在她看不見的身後,被刀氣穿心的靖蘭君,突然被籠罩在一團殷紅光氣之中,生機漸復。

      同時察覺到蘭花與牡丹兩種花氣的蘅芳姬大驚,掙扎著回頭去看。牡丹花王是大陵的微塵秀座,難道夙烈還找了幫手?

      一旁的慕花影狼狽不堪地爬起來,想看清這個能在諸多高手環伺之下無聲無息潛入戰場的人是誰,剛撐起身,就被紅光中的人發出一道氣勁打中腦袋,又躺了下去。

      夙烈也愕然當場。雷絹來了?不可能,接到星宗現身的消息,她應該立即前往倚天航才是。無論如何,敵人也不能放走,他再度舉刀,同時衝上前去,要給敵人致命一擊——

      就在此時,一個他難以置信又絕不會認錯的身影從紅光之中現形,瞬間來到他面前,雙手橫握長劍,沖著他的刀鋒迎了上來。“你們快走!”

      蘅芳姬愣了一下,這並不是惜英王!她不及思考,只明瞭此人是來救他們的,立刻攙扶起靖蘭君,叫女兒:“玉兒,走!”

      那一瞬間,夙烈就像中了魔咒,生生止住了腳步。那個他朝思暮念的人突然出現在面前,一身紅衣,眉目如畫,烏髮似瀑,點漆一般的雙眸中映刻著他不可置信的面容,瞳仁邊緣是一圈淡淡金色,幾乎灼痛他已死的靈魂。

      刀勢驟停,巨大內力回襲己身,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他忍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

      江南飛初復生,勉力擋了這一下,劍刃已被崩出一個口子,整個人也晃了晃。“夙烈,好久不見了。”

      蘅芳姬見來人竟然擋住了夙烈,也稍微安心,又看了一眼生機已絕的元樞靈木,不禁痛苦垂下眼眸,黯然沉默。身為微塵秀座,她離開母星太久,沒能阻止天宇之人奪取元樞星靈,也沒能保護這棵靈樹。

      弄玉牽著母親的衣帶,一邊走,一邊說:“我知道那個人,他是小念的父親。”

      聞言,江南飛疑惑,回頭看了一眼。她說什麼?

      分神的一瞬間,夙烈如夢方醒,腳步一錯,繞過眼前之人。“休走!”放走這個漏網之魚,必有後患,星宗非打死自己不可!

      可是他渴望了半輩子的愛人再度擋在他身前,微笑著按住他持刀的手。“夙烈,我還是喜歡大團圓,不愛看生離死別。”

      夙烈聞言,眼睛慢慢紅了。他渴望地凝視著眼前的人,卻不敢伸手。他懷疑這是一個夢,就如同過往的數萬個夜晚那樣,只要他稍一激動,就會醒來。

      “你也一樣吧。”江南飛輕聲安撫著他,慢慢掰開他的手,拿過他的刀,插回刀鞘。“以往我們一起去看《白蛇傳》、《鵲橋會》和《化蝶》的時候,你都不高興。”

      人間更多離別苦,鑄成此恨無重數。那些令人喟嘆感慨的深情,無一不是血淚斑斑。

      夙烈沒有儒院學子的感懷柔腸,他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的夢中人,仿佛要將這一幕刻入靈魂。

      ☆ ☆ ☆ ☆ ☆ ☆

      時近半夜,夙烈直到跟著江南飛進入一家小客棧,走進房間坐到床上時,意識還是有些茫然。但渾身的痛癢與不適提醒著他,這並不是在做夢。

      “沒辦法,我的金鷺堂被夷為平地了,只好委屈星主大人先在此安歇一晚。”江南飛看他的樣子,皺起眉。“你這一臉水泡,怎麼搞的?”

      夙烈使勁眨了眨眼,發現對方的手已經近在咫尺,才側身避過。“別碰,是那個女人的毒藤所致。”

      “誰讓你殺她全家!”江南飛痛斥,“換做是我,一樣要你全身潰爛痛苦而亡!”

      這毒如此厲害嗎?夙烈轉頭看了看桌上的鏡臺,那些水泡有些已經破了,流出的膿血沾染到哪裡,哪裡就是一溜水泡。

      不過,他並不感覺痛苦。江南飛果然還活著,還特地前來找他。思及此,夙烈覺得,自己就算立刻死了,也是值得。

      看見被自己罵了卻露出笑容的夙烈,江南飛氣結,無奈走到屏風後面,鼓搗了一會兒,端著一個碗出來。

      “別亂動,閉眼!”他伸手蘸取碗中液體,一點一點塗抹在水泡上。“你瞧瞧你這個德行,果然還是癩□□!”

      夙烈感到一陣清涼舒適,這是解藥嗎?所有痛癢立刻都不見了,而且還香香的,江南飛果然厲害,連元樞的毒都能解。

      “我身上還有,你也幫我……”他睜開眼,伸手去解腰帶。一低頭,驚叫:“這是什麼?”

      碗裡是黏稠的液體,分成上下兩層,下面凝澱的,分明是血的顏色。

      “嚷嚷什麼,身上的自己塗!”江南飛把碗塞進他手裡,站起身來。“用上面的清液外敷,沉澱的部分內服,否則肚子腸子一齊爛掉,你聽見了沒?”

      “你不准走,你去哪兒?”見他要離開房間,夙烈也顧不得這碗詭異的東西是什麼了,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真是夠了。江南飛氣死,“我下去找些吃的,你可以不吃飯,我得吃點東西。”

      夙烈立刻抗議。“我也要吃,你把飯菜端到房間裡來。”

      江南飛無奈看了他一會兒。百年未見,夙烈還是那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他只得答應著,下樓去了。

      大半夜的,客棧前後都安歇了,所幸灶間還留著一個火眼。江南飛隨便炒了兩個菜,見廚房裡還有些冷飯,又燒了些水將飯泡了,連同剩餘的開水一起端著回到房間。

      夙烈等他一走,立刻飛快塗藥,然後到水盆邊上擰了手巾,把全身草草擦乾淨,再一口將碗底的半凝物吞了。

      這是他的血吧?夙烈認得這個味道,不禁有些淒然,披上衣袍,抱著空碗坐在床沿,痛苦閉眼。

      江南飛一腳踹開房門,將托盤放在桌上,回身關門。“喝掉了嗎?不會偷偷倒了吧?”倘若是,你就等著挨揍。

      就看見夙烈呆呆地捧著碗坐著,見他進屋,也站了起來,卻一直盯著他的身影,一言不發。

      江南飛擺好飯菜,“過來吃啊。”

      夙烈被他拉著坐在桌旁,只是看著。江南飛遞給他筷子,他也不接。

      江南飛受不了他直勾勾的眼神,端起碗,自己吃一口,往他嘴裡塞一口。夙烈完全不辨吃進嘴裡的都是什麼,都徑自吞進肚子裡。

      “你這是怎麼了?”終於發現他有些不對勁,江南飛放下碗筷,倒了桌上的涼茶漱口。“見到我太歡喜,呆掉了?”

      夙烈點點頭,又搖頭,長長吁了口氣。“我今天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亂說什麼。”江南飛遞給他一杯茶,結果就見他看也不看,一口喝盡,只得苦笑。“有人給我留書,說大陵星宗回天宇了?”

      聽見這個名字,夙烈渾身一涼,人也徹底清醒了。“我得去一趟倚天航,你……”你還會回去嗎?恐怕不會吧……以星宗的作風,大概倚天航現在已經是他的天下了。

      江南飛恍若無聞,彎腰在櫃格裡找出茶葉,拎起剛拿上來的開水,重新沏茶。“我的金鷺堂是誰燒掉的?司徒遠?還是你?”

      夙烈使勁搖頭。“不是我!是杜鳳兒非要查抄你家……”

      江南飛將水壺重重放在桌上,微微低著頭,目光卻變得冰冷。“你們竟然將他攪進此事裡來?”

      夙烈一時啞然。這件事他原本完全不知,他也是被蒙在鼓裡的人啊。

      “他現在人在哪裡?”江南飛撂下茶具,“還活著嗎?”

      應該還活著吧?夙烈低聲嘟囔,“他可是兩屆的倚天航文魁,能出什麼事,連倚天真主都被他算計了……”

      江南飛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夙烈,百年前我們雙方曾有過約定,絕不動杜鳳兒!雖然現在我師父不在了……”

      語未盡,兩行淚水已經落下。江南飛憤恨自己的軟弱,又恨世道不公。再睜眼,時局已經天翻地覆。自己的對頭一個都沒死,最敬愛的師尊卻永遠回不來了。

      “江南飛!”夙烈見他流淚,立時心痛得無以復加。“誰讓他突然發瘋,要徹查你師父的死因!”

      江南飛愕然擡頭。是嗎?

      “當年你走了以後,司徒遠與我就搬到西亞聖殿去了。”夙烈將他攏進懷裡,向他慢慢解釋。“杜鳳兒繼任倚天儒教之主,誰知道他為什麼對此事百年不聞不問,如今又突然要查!”

      江南飛慢慢推開他,蹙眉細思,總覺得這裡必有關竅。司徒遠那個人心機深沉,倘以此事算計杜鳳兒,杜鳳兒恐怕會受到矇騙。“他查出什麼了嗎?”

      問罷,他嗤了一聲。“還能查出什麼,司徒遠安排得當,自然是由我來背這個罪名。”

      夙烈哽了一下,半晌方道:“不過,聽說杜鳳兒還是頂住了全院的壓力,堅持沒給你下追殺令。”

      就算真的下追殺令又如何。江南飛不屑冷哼,又問道:“對了,方才在元樞星,那個小姑娘認得我麽?她說的那句話是何意,你知曉嗎?”

      夙烈一驚,想避而不言,但他的眼神哪裡瞞得過最知心的人,只好支吾道:“這個,是司徒遠搗的鬼,與我無關!”

      坦白完畢,他緊張地等著對方暴捶自己一頓,卻見江南飛的眼神由驚訝轉為沉思,又漸漸變得哀傷,望向自己,轉為深深的同情與不捨。

      一隻溫潤玉手伸來,沒有扇在他臉上,而是輕柔捧起他的面頰。江南飛以額抵住他的額頭,嘆了口氣。“小念是嗎?” 是司徒遠塑造的一個小孩吧。奇怪,司徒遠竟會讓你知曉這個?

      夙烈苦笑,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曾經,我渴望我們的關係能夠公諸於眾,不必再偷偷摸摸。”

      聽完了他講述的有關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孩子的事,江南飛靜默許久,低下頭去,伏在他胸前,將唇輕輕印在他的左胸口。“司徒遠太過分了,你該揍他一頓。”你還想公諸於眾?被別人拿住弱點的滋味好受嗎?

      可他畢竟是我兄弟。夙烈不敢回答,只是緊緊擁著他,恨不得將他揉入自己的身體。父兄是我的血親,可你卻是我骨中骨,肉中肉。

      兩甲子的漫長歲月中,他每時每刻都在忍受著仿若身體殘缺的痛苦。胸口經常痛不可支,內腑宛如糾結在一起,每條血管裡流動的都是冰。一直到此刻,他才被完全治癒,失去的身體的一部分重新接回,他又活成了一個完整的人。

      江南飛卻黯然了。他不在的這些年,大陵星依舊盤踞在天宇,而夙烈還是一樣兇狠殘忍,對任何阻礙他們的人或者勢力,一概徹底消滅。

      而他也與之前一樣,勸不了夙烈,也阻止不了他。如今的情況甚至更糟,失去了函紘儒宗與他身後勢力的支持,除非能聯合二師兄,不然他絕無勝算。可是,他並不想現在就把杜鳳兒也拉進這團污泥濁水之中……

      窗外冬風呼嘯,夙烈不知道江南飛在盤算什麼,只感覺一團溫香就在懷中,引逗得他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不停叫囂著思念與渴望。情迷之下,他抱住對方,將他按倒在枕被間。“我一直在找你,他們都騙我說你已經死了!江南飛!我想……”

      可是江南飛卻拒絕了他。“現在不行,你起來,聽我說……”

      夙烈不想聽,一把抓住他推拒的手就想拉開,卻觸到了一圈纏著腕間的細布。他猛然醒神,趕緊放開江南飛,半側過身去,遮掩自己的躁動。

      “且勿多想了。”江南飛坐起身來,嘆了口氣。“最遲明天,他們就會得知我復生的消息,然後趁我還未回倚天航,除掉我。倘若我屆時因為與你貪歡而無法起身,你怎麼辦?”

      夙烈大怒。“就為這個?我會保護你!”

      “你會嗎?”江南飛盯著他的眼睛,神色凌厲,語氣淡漠。

      啊!夙烈猛然記起百年前在倚天航鬼影叢林中的那一幕,頓時張口結舌。當時江南飛中了劇毒,又一路被追殺,自己卻被迫出招,給了他致命一擊……

      看著他愧悔無算的痛苦眼神,江南飛心裡也不好受。“星宗倒也沒做錯,他不下手,我也會要他的命。蓬萊殿之局,無論牽扯多少無辜,我從沒打算放手。”

      夙烈難過地握住他的雙手,喉嚨仿佛被什麼堵住,只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原本想,你肯定會出來尋我,那就不必踏入陷阱了……”江南飛苦笑,“想不到百年之後,三殿重啟,這究竟是誰幹的?”

      “三殿的玉鎖一直由誰掌握,你最清楚了,還來問我?”夙烈小聲咕噥。“越三乘本就與杜鳳兒勢不兩立,這次還多虧他們雙方內鬥,呃,司徒遠稍微推了一把。”

      這麼說,兩位師兄是因為打算除去越三乘,才聯合到一起的嗎?“然後司徒遠就抽身退步,讓二師兄自己去對付越三乘。”成功了他摘果子,失敗了就讓杜鳳兒全盤承受。

      夙烈不以為然,哼了一聲。隨即就被捏住耳朵,“不准動我二師兄,聽見沒?”

      “這不勞你費心!”夙烈甩開他,冷笑,“人家現在有了靠山,還是個硬角,你就別操心了!”

      “哪位神人能讓你如此評價?”江南飛看他一臉不憤,不禁駭笑。天宇終於有可以制住你們的人了?我可得去拜謝一下呢。

      得知他在想什麼,夙烈的眼神尖銳起來。“江南飛,聽你的口氣,你還是執意要繼續百年前的爭鬥?”倘若讓他與秋八月連通一氣,那可就麻煩了。

      江南飛聽他如此問,也沉下臉來。“你們乃天外之人,在微塵天也是一方霸主,何苦非要爭奪天宇的領土?大陵星容不下你們的野心?非要把觸角伸到天宇來!誰願意成天爭鬥?我又不是好戰之人!”

      夙烈咬牙,心一橫,藏在心內許久的話脫口而出。“你何不跟我回大陵,遠離這些是非!”

      “可以,只要大陵星宗同意放棄天宇,你們所有人全部返回大陵星!”江南飛厲聲,“別說是讓我跟你回去,你就算殺了我,我亦無恨!”

      夙烈氣得渾身發抖,“我並不想殺你,為何你一再戳我的心?你明明知道我們不可能放棄在天宇的基業……”

      江南飛輕蔑一笑,“快別說了。你不過是因為星宗不在,頂著大陵星主的名號罷了。你能做什麼主?連司徒遠都能把你當狗使喚,耍得你團團轉!早知道指望不上你,要不是我命硬,早被你害死八百回了!”

      這一頓夾槍帶棒的斥責,夙烈都懵了,偏又無從駁斥。半晌,他見對方依舊轉向床內側不理他,可見是氣狠了,然而自己也是一肚子委屈憤懣無處說。眼見天際微明,江南飛還是不言語,他只好默默撿起自己的衣物穿上,一腳踢碎床凳,摔門離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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