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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   回到孔孟學院,杜鳳兒帶著小念到各處見一遍人,說明原委。小念安靜地跟著他,每到一處,都依禮問候,見過各位長輩。
      “小念,你願意留在這裡,做我的弟子嗎?”杜鳳兒蹲下來,當著他的面,將他的身契在手中碾碎。“你不用馬上回答,好好考慮。”
      可是小念卻即刻拒絕了。“我有過師父,不能做先生您的弟子。”
      杜鳳兒怔了片刻,“那麼,你希望回到你師父身邊嗎?”
      小念搖頭,拉著他的衣袖,眼圈有點紅。
      杜鳳兒猜想,大概是因為故鄉之禍,延及小念原本的師門,不禁昇起哀憐之心,摸了摸小朋友的頭髪。“無妨。在孔孟學院,一樣可以習文練武,將來成為天宇正道的棟樑,好嗎?”
      小念點頭。“多謝先生。”
      如此,杜鳳兒安排人帶小念去洗漱吃飯,並且把自己院落裡隔出一間來,作他的臥房,再派了兩個人照顧他的日常起居。
      處理過公務又見了一些人,已近黃昏時間。杜鳳兒回到自己居住的正院,看見小念正站在門口,恭恭敬敬地等他。
      “進來吧。”杜鳳兒拉著他的手,“怎麼手還是這麼涼?吃過東西了嗎?”
      “吃過了,謝謝先生垂問。”
      杜鳳兒心裡一暖,忍不住笑了。“不必這樣客氣,小小年紀知書識禮固然好,在這裡卻不用見外。”
      小念也笑。“嗯。”
      杜鳳兒又整了整給他新換上的衣服,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師父不曾教你習武,只教你讀書,是嗎?”
      “是。師父曾經說我不適合練武。”
      是麼?杜鳳兒摸了摸孩子的筋骨,沒什麼問題,除了體溫有點低。他思索了片刻,笑道:“不習武也罷了,省的攪入江湖漩渦,不得安寧。不過,我有個方法,可以讓你暖和起來,要不要試試?”
      小念立刻高興地點點頭,“要。”
      杜鳳兒將手掌放在他頭頂上,緩緩灌注一絲真氣。“閉上眼睛,靜心專注,導引這氣往下走,行經這裡,這裡……最後回到這裡。”
      不到一刻鐘,小念頭上沁出汗來,睜開雙眼。“真的不冷了,而且感覺好舒服啊!”
      杜鳳兒又教他幾句口訣,“以後經常按照這個習練,可以防寒抗病。好了,天也不早,你去休息吧。”
      等到隔壁燈熄了,侍從才悄悄過來,“院主。”
      杜鳳兒籠上燈罩,坐在桌旁正準備看書。“嗯?小念睡了嗎?”
      那侍從點頭,神色卻有些異常。“是,院主,今天屬下給他沐浴之時,發現他身上都是傷痕。”
      什麼?“是何種傷痕?”
      “那孩子說,是小時候不懂事,師父打的。”
      “我知道了。你也不必再向別人提起此事。”杜鳳兒嘆了口氣。“以後就多辛苦你們了。”
      侍從答應了,悄悄退下。
      這麼可愛的孩童,誰忍心打他?杜鳳兒也無心再讀書,熄了燈,就躺在床上想著這兩天的事。
      小念來歷不明,他是疑過。這孩子如此聰明出色,又是這等不輸大家子弟的教養,出現的時機卻太過湊巧。天宇中人向來生育不易,如果小念真的是世家子,肯定不會默默無聞。
      只是……就算查出小念有問題,難道還能將他棄之不顧?他做不到。
      《天地奇鑒》的殘本,有意吸引視線的無名氏,背後的目的又是什麼?
      第一場武決即將開始,屆時預言頂必然又是一場鏖戰……
      想著這些事,杜鳳兒毫無睡意,只聽見自己房門外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月光下,他看見門被打開一條縫,一個小小的身影鉆了進來,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小心地爬到自己床上。
      他吃驚極了,不過卻沒動作,只是靜靜躺著,看這小朋友想做什麼。
      結果小念什麼都沒做,就蜷在他腳邊睡著了。小小的一團安靜地臥著,確實讓杜鳳兒心生憐惜,於是拉過被子,給他蓋上。
      睡到半夜,小念翻了個身,突然渾身抽搐起來,口中模糊不清地夢囈著。
      杜鳳兒趕快起來,點上燈燭,輕輕拍他。“小念,醒醒,做噩夢了嗎?”
      小朋友卻抖得更厲害了。“別、別打。”
      杜鳳兒心疼地把他緊緊抱在懷裡。“別怕,這裡沒人打你。”
      小念終於醒過來,一頭一身的汗。“啊!”發現自己的處境,他漸漸臉紅起來。“對不起。”
      “沒關係。”杜鳳兒拍撫著他,“小念,噩夢已經過去,我會在這裡保護你。” 不管這孩子是什麼來歷,既然他信任自己,依賴自己,就沒有丟下他的道理。

      ☆☆☆☆☆☆

      次日,杜鳳兒打算出門一趟,就在書架上挑了幾本書,又從書案上拿來兩本字帖。“我今天有事外出,你從這頁開始看,有不懂的等我回來再問。上午下午各寫十篇大字,完成了就去院子裡玩。切記,不要離開孔孟學院。”
      小念答應,送走他之後就開始讀書。發現有一半書都是唸過的,於是很高興地放在一旁。照顧他的人看了他一會兒,發現這孩子又安靜又乖巧,就到外間去做雜事去了。
      看見人都走了,小念臨摹完了幾頁字,跳下椅子,走到房門口看了一圈,就跑出去了。其實他很想一直跟著杜鳳兒,那是他自從出現在這個世上之後,唯一帶給他安心的存在。師父固然也很好,不過跟著師父總是害怕的時候多,安心的時候少。
      轉了一會兒,小念就走到江南飛昔日居住的院落,發現這個院子昨天沒來過,於是好奇地輕輕推開院門,看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就大膽走了進去。正在屋裡的江城子聽見動靜,就從書桌旁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抬眼一看,結果立刻呆住了。
      小念繞到房子後面的花圃,看了看滿地漸枯的各樣雜草,自言自語道:“這裡原來的牡丹,都不見了啊。”
      江城子站在門口,聽見這話,幾乎要昏過去。昨日杜鳳兒並未帶小念來打擾他這個形同閉關的人,而現在,這個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的孩子,瞬間讓他回到那些美好的日子——
      那些什麼都還沒發生的日子。
      蹲著撥了一會兒雜草,小念站了起來,發現了站在身後的人。“對不起,我只是想來看看花。”
      今日的小念,穿著一身紅色衣褲,梳了整整齊齊的髻,髮帶上墜著一小顆銀色的珠子。江城子驚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這孩子歪著頭看他的樣子,眼珠轉轉的神色,半晌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早就不是當年了,他也並非在做夢。
      “這裡早就沒有花了。”他苦笑著蹲下身來,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的孩童,內心卻不停大叫。怎會有這樣相象的人?或者,他真的還在世間?
      “好可惜啊。”小念看著他,“我昨天不曾見過你,你也是學院裡的前輩?”
      “在下江城子,只是一介僕從罷了。請問公子是誰?是來孔孟學院作客的嗎?”
      “是院主先生帶我來住在這裡的。”小念很開心的樣子,“我也姓江,江小念。”

      ☆☆☆☆☆☆

      杜鳳兒回到孔孟學院,已是夜幕低垂。侍從上前通報,“小念中午去了江城子那裡,那邊說要留下多玩一會兒。”
      “知道了,過一個時辰,如果還沒回來,就去把他接回來睡覺。”杜鳳兒嘆了口氣,走到桌邊,翻看小念上午寫的大字。
      書讀得好,字也不錯。可見下過苦功。只是……他的來歷,真的有問題。
      今日再往街市,本想取回玉珮,順帶詢問店家那孩子是從何處轉到他手裡的,沒想到這家店竟然在一夕之間,就關門易主了。
      即便如此,如他所言,也並不能將小念趕走。孩子幼年奔波已是不幸,若再幾番易手,情何以堪。這樣長大的人,必然沒有安全感,處事也多極端。
      沒到一刻鐘,小念聽說先生回來了,立刻就跑了回來。杜鳳兒看見他開心的樣子,也忍不住笑。“看來給你佈置的功課太少,讓你玩了大半天。”
      小念一頭扎到他懷裡。“江城子前輩那裡可有意思了,有許多好玩的東西,他還給我做我喜歡吃的桂花梨湯。”
      “江城子是個和善的人。”杜鳳兒摸著他的頭,“不過他向來喜好安靜,難得能陪你這麼久。”
      小念趴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困。”
      杜鳳兒有點捨不得離開這個軟軟小小的孩子,墜在懷裡的重量讓他覺得久違的安心。不過他還是硬著心把他抱起來放在地上。“今晚你可得自己睡了,明天再過來,好嗎?”
      “真的……不能和您一起睡嗎?”小念眼巴巴地看著他,“就一晚上?”
      可憐兮兮的表情讓杜鳳兒再度退讓。“好吧,明天你一定要回自己房間,記住了?”他也沒輒,這麼懂事的孩子,難得的撒嬌更讓他放不開手。
      別管他什麼來歷了。這麼小的孩子,身體又弱,能鬧出什麼天大的事來。

      ☆☆☆☆☆☆

      接下來的幾晚,小念果然都回到自己房間去睡,也并沒有再出現夢魘之癥。杜鳳兒放心下來,就專心準備接下來的秋山武決。
      不過,他也覺得有些奇怪,秋八月自從文決過後就不見人影,這已經數日過去了,怎麼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恰好今夜無事,他看著小念睡熟,就披上外衣,準備走一趟清白湖。
      剛剛踏出孔孟學院,就看見秋八月踏夜露而來。杜鳳兒迎上去,“好友這是去哪裡了?怎麼才過來?”
      秋八月卻難得的沉默了片刻,不答反問。“看來秋某來的不巧。好友這是要外出嗎?”
      “不,我正要去清白湖尋你。”杜鳳兒見他神色有異,“先到孔孟學院再說吧。”
      兩人回到學院,杜鳳兒給他端了杯熱茶,“可否讓鳳兒知道,究竟出什麼事了?”
      “劣徒牧雲,日前不幸遭劫,所幸有銀河奇人施以援手。”秋八月簡單將事情解說了一下,“花中人是天宇的勁敵,年輕人氣盛,故不知深淺,貿然行動。”
      “現在呢?”杜鳳兒著急,“如此大事,為何不早告訴我?”
      “此事好友知道也無益,我已請花界中人設法救治了。只是傷得頗重,就算保住性命,以後也無法再站起來了。”秋八月閉了一下眼,“都是我這個師父無能啊。”
      “你何必如此自責,先天與後輩向來有差距……”杜鳳兒關心地將手覆在他緊握的雙手之上,輕聲安撫。“花界異術頗多,說不定能找到醫治之法,你不要太傷心。”
      “好友也知花界之事?”秋八月勉強淡笑,反手拉住對方。“這可是銀河奇人秘而不宣的謀劃,你是怎麼知道的?”
      杜鳳兒愕然。“什麼謀劃……那我真的不知,我只是聽先師說過一些花界的傳聞而已。怎麼天宇需要與花界有所交涉了嗎?”
      發現說漏了嘴,秋八月無奈。“近日來事情太多,我就覺得有點力不從心。好友見諒。”
      “秋八月,你我之間何必這般客氣。”杜鳳兒懮心地看著他,“你好像一直言猶未盡,十日之內就是你的戰事,你這種狀態,我很擔心啊。”
      “鳳兒還是這般敏銳。”秋八月並不回答,站起身來,走到裡間的書房之中。杜鳳兒不明就裡,也只得跟了進去。
      秋八月不知該如何開這個口。他想勸說好友放棄武決,但又知道以杜鳳兒的性格,要他聽從天命放棄一搏,斷無可能。
      就在此時,他發現書桌上放著幾張練字的字紙,上面的字一看就不是好友的。“嗯?這些是誰寫的?”
      杜鳳兒想到好友的愛徒剛剛遭劫,自己這裡就收養了一個孩童,竟然有些莫名的愧疚。“哦,是我給一個小學生佈置的功課,剛才忘記收起來了。”
      看出他的侷促,秋八月笑了。“好友慈愛之心,學院後繼有人。”
      “你這是取笑我啊。”杜鳳兒見他並無因此產生傷懷之感,也放下心來。“天晚了,好友就在此將就一宿吧。”
      “嗯。明早是秋山第一場,龍鮶笑對法儀道君。”秋八月沉吟,如果幸運的話,失落的楓葉化石說不定就會出現了。
      不過,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鳳兒,我有話對你說。”秋八月看著坐在榻上梳頭的好友,“我希望你能放棄秋山第二場武決。”
      “是因為鳳兒在文試之中獲勝,好友想提醒我知足長樂嗎?”杜鳳兒放下梳子,笑吟吟地看著他。“可是,讓越三乘不戰而勝,豈不是便宜了魔魑聯會?”
      “如果我說是,好友會答應這個要求嗎?”
      杜鳳兒聞言,收住了笑意。“好友,鳳兒不值得你坦誠相對了嗎?”
      秋八月苦笑。“抱歉,或許是我太過擔懮。”
      “是擔懮我嗎?”杜鳳兒吃了一驚,對方竟然並不是玩笑。“你今天是怎麼了?武決尚未開始,你就已生退縮之意?”
      “我擔心你有性命之虞。”秋八月閉上眼睛,“你的初賽對手實力強悍,又三番五次對你露出殺心,我實在是……”
      “人誰無死,只是鳳兒還有心願未了,豈會輕易放手。”杜鳳兒抬眼看著他,“不知好友可願意幫助我完成心願呢?”
      又被他岔開話題。秋八月無奈,也只好隨著他的話接下去。“身為摯友,當然有求必應。”
      “太好了。那就請好友告訴鳳兒,秋風六字。”
      秋八月一怔,心中不禁一痛。早知是這件事……只是如今,他實在無法對毫不知情的好友說出啊。
      “你答應我的要求,我就告訴你秋風六字,如何?”
      “好吧,鳳兒答應你。”杜鳳兒微笑,“快說吧。”
      這意外來得突然,秋八月驚疑多過驚喜。“待第一輪武決全部結束之後,我再告訴你。好友,你方才已經答應我了,放棄武決。君子一諾千金,望你不可反悔。”
      杜鳳兒也笑。“當然,不過鳳兒答應的是,如果實在困難,我就中途棄戰。其實放手一搏,未必完全沒有希望嘛。”
      你想放手一搏,越三乘恐怕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秋八月無奈,這樣等級的先天高手武決,怎會有太多試探彼此實力的緩衝空間,哪一招失手,就是結束。
      “就知道你不會放棄。”秋八月只好冷下臉來,故作生氣。
      “鳳兒知錯了,望秋高人原諒鳳兒吧。”杜鳳兒很願意放下面子來哄他,拉住他離去的勢子,“秋高人見多識廣,給鳳兒講講最近天宇之中發生的事如何?”
      兩人就並肩坐在小榻上,靠著引枕說話。秋八月再試圖勸誡他,都被他用各種方法轉開話題。這樣一言一語地來往,不知不覺已近黎明時分。

      ☆☆☆☆☆☆

      杜鳳兒挪開引枕,打算調息一番,於是以目示意秋八月先迴避一下。沒想到對方不但並未離去,反而突然轉身,握住了他的手腕。
      脈門被制,杜鳳兒一時愕然。他正坐在榻沿上,這下子竟然連站起來都做不到。“你做什麼?”
      秋八月緊緊扣著他的腕脈,另一手指在他的胸口。
      “好友,你說,倘若我在這裡點下去,你還能反抗麼?”
      杜鳳兒有點茫然,以為他在玩笑,但很快就發現他的意圖了。“你……不用如此認真吧?”
      “我要怎樣,才能讓你認真面對?”秋八月直視他的眼睛,天命之殘酷,從來不會給人猶豫之機。徒弟出事的時候他夠不著,現在紅雲清清楚楚告訴他,你的摯愛是下一個,他豈能坐視。
      杜鳳兒掙了一下,發現對方毫無放手之意,頓時沉下臉來。平日裡玩笑就罷了,武決當前,竟來做他的主?
      “放開我!秋八月,你憑什麼替我決定此事?難道這就是你對待朋友的方式?”
      然而,秋八月的臉色卻冷如寒霜。“鳳兒,是你逼我做出這種決定。與其眼睜睜看著你喪命,我不在乎是否失去你這個朋友。我只要你活著!”
      時辰一到,杜鳳兒連最細微的動作都凝滯了,只能對他怒目以視。
      秋八月見他這樣子,心裡不禁一動。他微微俯身,靠在他的耳旁輕聲笑道:“鳳兒,你這嗔怒之姿亦是動人。”
      “你之心跳,洩漏了你的心思。”
      “你對我,並非毫無知覺。”
      “那日見過我為你題的詩,我的心意,你早就明瞭……”
      聽著他一聲聲逾距之語,杜鳳兒只覺得渾身發燙,本該調理順暢的脈流突然混亂,不禁面上泛紅,呼吸也急促起來。
      “別……你先放開我……”
      就在兩人都幾乎迷亂之刻,門口突然傳來輕微聲響。
      那響聲極細弱,似落雪,又似花謝。
      下一刻,秋八月突然扯過他一把抱住,往旁邊一滾,躲閃過如雨的飛針。兩人原本身處的所在,牆上、榻上,插著百十來支細如牛毛的毒針,閃動幽幽藍光。
      秋八月反應極快,手中凝氣,就要向偷襲者打去,卻被好友一把抓住。“不要!”
      門口那個戰戰兢兢的小身影,就是小念。見他手中還拿著那個暗器,秋八月沉下臉來,喝道:“滾過來!”
      小念不意他躲過了自己的攻擊還那麼凶,往後退了一步,又舉起手中之物。“你、你別過來!這個很厲害的!”
      “小念,不可以!”杜鳳兒驚叫。“快把東西放下!”
      “這就是你的小學生?”秋八月皺眉,“欺師滅祖,大逆不道,你還要回護他?”
      杜鳳兒急道:“不,好友,請你容我問他!”不要動手!
      小念躊躇著,腳步遲疑。這個人,不但在先生房裡過夜,還意圖對先生不軌,那麼凶……先生竟然還要哀求他!
      “小念,過來,到先生這裡來,我不會打你。”杜鳳兒看到了孩子眼中的恐懼,連忙放緩聲音安撫他。
      小念放下東西,慢慢蹭過來。秋八月盯著他,等他過來,就打算先一把抓住。小小年紀,心思如此狠辣,將來還了得!
      然而,小念也發現了這個人的意圖,居然抿了抿嘴,毅然向他走過去。
      秋八月不禁生疑,終於在他靠近之時恍然大悟,轉而怒火更盛。“站住!把衣服脫了!”
      “你要做什麼!”杜鳳兒從未見過好友如此生氣,還沒問清緣由就要體罰嗎?“先問清楚……”
      秋八月堅持將他按在自己身後。“鳳兒,讓他解開衣服。”
      杜鳳兒無奈,只得輕聲吩咐小念:“別怕,我在這裡,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小念只得脫下外衣,露出衣服的裡層,上面別了許多細針,與射出的毒針一般無二。
      這下,杜鳳兒只覺天旋地轉,無法置信。秋八月拎走那件外衣,仔細地將上面的毒針撿淨,又去收拾了牆上和榻上,到門口拾起那個暗器,冷冷說道:“你們師徒自己說清楚吧。秋某暫且迴避。”
      等秋八月離開房間,小念才一頭撲進杜鳳兒懷裡,哽咽起來。
      “先生!我以為他是壞人!”
      杜鳳兒嘆。“他是我的好友,也是天宇聯盟的支柱。所幸你不曾傷到他,否則我只好自盡以謝罪了。”
      小念驚惶抬頭。
      杜鳳兒嚴肅地把他推開,按住。“小念,你要切記,無論何時何地,絕不可以從別人背後偷襲,那是非常卑鄙無恥的行為!”
      “我……我記住了。”
      “還有,絕不要碰這些毒藥暗器!”杜鳳兒非常生氣地看著他,“你拿的那個是什麼,我們孔孟學院禮儀之地,君子之所,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小念語塞。那正是從江城子居住的地方拿來的。
      他每天去玩,江城子就默許他在房間裡翻箱倒櫃地找東西,還會給他講每樣東西的來歷。
      “你也看見了,方才的暗器非常不安全,如果我也被刺中,你一定很難過對不對?”
      小念點頭,淚如雨下。當時,他只是想趕緊幹掉那個入侵者,好把先生從他的鉗制之下救出來。可是自己只是幼童又毫無功夫,只好用了最冒險的方式。就算失手被抓,對方也會被他衣服裡的毒針所傷。
      杜鳳兒卻是極度心驚。在他面前溫馴可愛的軟糯寶寶,在敵人面前竟然心機深重又狠如蛇蝎。而他很不幸地對著秋八月展露了狠如蛇蝎這一面。
      自己這個好友,平生最恨背後暗箭與毒。江湖上隱有傳言,秋八月遇到這樣的人,一向毫不留情。
      小念在他面前跪下,重重磕頭。“我錯了,先生教我的,我記住了。”
      杜鳳兒卻忍不住悽然。自己這樣教他,以後倘若遇到危險,就與束手待斃無異。
      “小念,世間廣大,能人無數。這些毒藥暗器,在真正的先天高手面前毫無作用,反而會為你招來殺身之禍。”
      “是,我再也不敢了。”
      秋八月站在門口,看著杜鳳兒一臉不忍,小孩滿臉眼淚,卻面無表情。“謀害師父,有死而已。”
      杜鳳兒抱起小念,“他不是我徒弟。”
      “謀害院主,你就按院規處置吧。”秋八月不肯鬆口。
      “秋八月,我還需要你教我如何處理學院之事嗎?”杜鳳兒也毫不退縮。“是杜某沒教他,他怎會知道善惡好壞?或者你的意思,是我教導失敗,我願意向你賠罪。”
      說罷,杜鳳兒抱著小念,走到秋八月面前低下頭。“小念,向他道歉,說你誤會了他的舉動。”
      小念卻突然大叫起來。“我不要!你憑什麼讓先生給你低頭,你有什麼資格支使孔孟學院的人向你賠罪!”
      杜鳳兒大驚,趕緊抱著他轉過身去。“小念!住口!”
      秋八月反而笑了。這小子年紀不大,倒知道仗勢耍橫。不過,既然要依仗孔孟學院的勢,又不給一心維護他的院主臺階可下,實在不應該。“這孩子不是你徒弟,那就好辦了。把他給我,我來處理。”
      “你打算如何處理?”
      “就比照夜矢鬼臨宵,在時空長城監禁終身。”
      小念緊緊抱住杜鳳兒的脖子,卻再也不說話。杜鳳兒無奈,只得先安撫他。“小念,先生跟你說過了,秋八月不是壞人,我們是很要好的朋友。你是我帶進來的,今天差點傷到他,我跟他道個歉,這是朋友之間的禮節。我雖然不是你的師父,總是你的長輩,你要聽話。”
      只是,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小念惡狠狠地瞪著他身後的秋八月,眼中的怨恨,毫不掩藏。
      秋八月這輩子不知道見過多少這種目光,毫不在意。他擔心的是,好友突然弄了這麼個危險品放在身邊,似乎還渾然不知這其中隱藏的危機。
      “杜鳳兒,我不認為問題出在你身上,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秋八月拿出重新裝好的暗器,“不過,這樣東西,我認為你應該看一看。”
      杜鳳兒放下小念,“你回房間吧。等我一會兒去找你。”又回過身來,“我既答應了保護他,就一定要做到。秋八月,希望你不要為難我。”
      秋八月不答,將他拉到桌前,將這件物品放在案上。
      “此物名曰‘菡萏花雨’,只有一握大小,裡面卻藏著三重機關。”秋八月小心地撥開層層鐵片,“花瓣裡面藏著見血封喉的毒針,按這下面花萼上的機括就可以發射。這個花莖上的接口可以轉動,將花苞打開,散落毒粉,隨風飄灑。底部這個按鈕,可以彈出蓮蓬裡面暗藏的火藥彈,一共十二顆。”
      杜鳳兒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將這些東西拆開給他一一看過,再一一裝回去。“你……真是見多識廣。”
      “你有必要查明此物的出處。”秋八月看著他,“據我所知,沒有任何組織大批量製作如此精細的武器,這一定是私人手筆。”
      “可是你見過,對嗎?”否則不會在短時間內了解得如此透徹。不明就裡的外行人恐怕一碰就會傷到自己了。
      如此一想,杜鳳兒自己也是一驚。“啊!”
      “是啊。秋某見過。”秋八月冷冷道,“可是那個孩子又是怎麼知道如何使用的?不但如此,他還能在不傷及自己的情況下從中取出裡面的針,別在衣服上來害人!”
      杜鳳兒一時無語。
      “別的我不管,今日你必須將他交給我。”秋八月收起這支暗器,“除非你能每天十二個時辰帶著他,否則你阻止不了我。”
      “秋八月!”這太過分了!“小念的確來歷可疑,但他還小……”
      “且慢,你說他來歷可疑?怎麼回事?”
      杜鳳兒簡略說了一下自己帶他回來的經過,果然引得對方更加的不滿。
      “杜鳳兒,你真是慈悲心氾濫太過了。”秋八月嘆道,“我既知此事,絕不會就此罷手。”
      “有我在,不可能讓你這樣做!”
      “你要與我做對嗎?”秋八月笑,“我當然不會對你做什麼,不過,會對你造成威脅的人,就不好說了。”
      說完,他一甩袖子,離開了孔孟學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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