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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四年-“失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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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别人的大学生活比起来,宋昭若的日子就显得很是风平浪静。
第一学期时她还有被人搭讪或托人来打听的经历,不过“有喜欢的人”这话一再被传递出去,到了第二学期,宋昭若这里也就不再有人问津。后来刘芸芸也谈了恋爱,也就等于宿舍其他三个人都有了男朋友,只有宋昭若还是形单影只。
姜怡总是要替她这种吊死在张行思这棵树上的行为惋惜,她自己却乐得如此。
一来她仍旧喜欢着张行思,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不想承认,但实际上还是怀着有朝一日能够和他谈一场恋爱的憧憬的。二来她学的专业需要大量的时间去阅读去积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和身边的某个人谈一场时常都要黏在一起的恋爱,更没有时间去应付别人的追求。
日子就这么循环往复地过,一个学期仿佛也比从前上中学时过得快些。好像没多久之前才带着行李来学校报到,一眨眼功夫又已经考完了试可以收拾东西回家过暑假了。
虽说家就在本省,坐火车不过两个小时路程,但一整个学期宋昭若都没有回过家,等到一考完试可以说是归心似箭,冲回宿舍收拾好行李,把被褥用真空袋封起来,没顾得上吃晚饭就赶到了火车站。
在那个3G都还没有普及的年代,没有缓存好电影电视剧的话,候车就会相当无聊。宋昭若显然遗忘了这一点,只能靠着刷社交软件来度过漫长的候车时光。然而她把手机上几大社交软件都翻了个遍,离检票依然有十来分钟要等。
她又一次去打开了人人。
这一次刚刚好有红点提示,是特别关心有动态更新。
从寒假里宋昭若惊喜地发现张行思开始用人人进而去加上他好友的那天开始,她的特别关心列表里就始终只有张行思一个人。
张行思似乎比从前活泼一些了,现在每个月能总看到他发上那么一两条动态,虽然有时候她看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只要是他发的,哪怕是鬼画符她也看得开心。
她不觉笑了,好像她还未能看见的那条张行思更新的动态,就是这样能够让人会心一笑的内容。她一边往特别关心页面里戳,一边拖着自己的箱子走向检票口。
只是等她真正刷出了页面,就再怎么用力也无法让她那个僵硬的笑容变得生动一些了——张行思发布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张行思,另一张是一个短发女孩。
他们在同样的布景里,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隔着APP里那道白色的细线对望。
张行思说:“@利雅。”
还有一个飞吻的表情。
高中毕业的第392天,宋昭若彻底失去了张行思。又或者说,是彻底失去了拥有张行思的可能。毕竟她还从来没有拥有过他。
宋昭若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度过了检票前这十分钟的。在这很短也很长的十分钟里,她好像是陷入了深度的睡眠,大脑一片空白,然后被身后那人伴随着一声“走噻”的推搡给惊醒。就像四年前军训踢到张行思时一样尴尬,却又有一些不同,她向身后的人道歉,手忙脚乱地把车票塞进票口,拖着箱子狼狈地逃离。
“怎么办,张行思脱单了,对象不是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宋昭若给胡自欣发了微信。看起来是个问句,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根本没法怎么办。
二次高考完毕在家吹着空调吃着西瓜的胡自欣回答得迅速而简洁:“要么去撬,要么接着等,要么放弃。”
如果去撬——宋昭若十九年来秉承的道德观念并不允许她去撬别人的男朋友。
如果要继续等——等了四年难道还不明白吗,他那个榆木脑袋根本察觉不到她在喜欢他。又或者是根本就是装傻,他一早把她看得明明白白,却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况且他现在有了女朋友,她又要等什么呢?
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没等宋昭若再说话,胡自欣又发了消息:“早就跟你说了,要主动,你脸皮子薄就什么也不做,光在那儿等,等得来什么啊?”
早年间的宋昭若喝多了所谓爱情导师的毒鸡汤,总以为女生过分主动就是掉价。于是即使偶尔想要尝试主动,也是别扭着矜持着的浅尝辄止。然而矜持到现在,唯一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宋昭若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故作坚强地打上一句矫情话,想要结束和胡自欣的对话:“后悔也来不及了。算了。至少这四年里我空虚寂寞的心灵曾经有所寄托。”
相处三年,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胡自欣和她自然有着非比寻常的默契。见她换上了这样故作姿态的矫情腔调,胡自欣知道该要放她自己待着了,再回复时就连半个安慰的字也没有,只推说自己要去追剧。
宋昭若在朋友圈编辑好了文字,末了又复制下来,关掉微信打开微博。
她和张行思互相拥有着对方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联系方式,除了微博。
而她想要说的这句话,她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让他看到:
“没有体会过恋爱的甜蜜,但却要体会失恋的酸涩。单恋真是件不好的事情。”
宋昭若情绪低落地回到家里时,孙佳琳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晚餐等着她。
单恋失恋的难过和正经恋爱失恋的难过到底不是同一个量级的,面对着妈妈做的可口饭菜,宋昭若立马把关于张行思的一切都抛诸脑后,化悲愤为食量,而食量又终将转化为真真切切长在身上的脂肪。
“爸爸今天又不回来吗?”宋昭若坐进椅子里,问。
孙佳琳也坐下,径自拿起筷子,答:“不回来,你爸最近忙呢。吃吧。”
“唔。”宋昭若应了,也拿了筷子开始吃饭。
孙佳琳晚餐吃得不多,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她吃好后,就搁下碗筷,在一边静静看着女儿用餐。
兴许是久不曾这样被母亲热切地盯着看,宋昭若始终觉得这顿饭她吃得有些怪怪的。
不觉间,她加快了夹菜和咀嚼的频率,速战速决地结束了进餐。
与她把小瓷碗和红木筷子放在桌上几乎同时地,孙佳琳开口了:“囡囡,妈妈给你商量个事好吧?”
孙佳琳说话的温柔语气与殷切目光,加上今天刚刚获知的自己喜欢了四年的男生有了女朋友的情况,使得宋昭若突然有了这样一种幻觉:下一句话,她的母亲就要让她去相亲。
宋昭若的上半身下意识地往后倾了一下,才狐疑道:“干什么呀……”
相亲是不可能相亲的,哪怕她喜欢的男生有了女朋友,哪怕她活到19岁还没有谈过恋爱——对呀,自己才19岁,怎么就沦落到要去相亲了呢?
宋昭若在脑子里给自己加了好一出戏,拒绝的话似乎就要脱口而出了,却听见孙佳琳又说:“你想不想去当兵呀?妈妈的朋友有点路子,你又有文艺特长,是可以送你去东南军区文工团的。就在南京,到时候南京的亲戚可以照顾你一些,文艺兵也不是很辛苦的。”
一听不是相亲,宋昭若终于让她飞速运转的大脑停了下来。
但就在这个间隙,“当兵”两个字又嵌了进去,驱动着她的大脑开始第二次高速运算。倒不是为了别的,只不过一说起当兵,她就要想起正穿着军装上着军校的张行思,继而想起那些有的没有的牵牵扯扯——几乎伴随着他们高中三年整个过程的那些牵牵扯扯。
还有他今天用来宣布脱单的那条像一把直直刺进宋昭若心口的钢刀一样的人人状态。
“我为什么要去当兵?”半晌,宋昭若才接着母亲的话,问。
孙佳琳沉吟一番,才说:“去锻炼锻炼嘛。而且我听说现在对大学生的优惠特别多,可以补偿学费,去了每个月还有工资拿,到时候退伍还有退伍费的。”
听着孙佳琳罗列的这些理由,宋昭若笑了,说:“妈妈,我们家缺那点儿钱吗?再说了,我的文艺特长是什么?弹中阮。你看电视上部队文工团的老师,人都是唱歌跳舞的,什么时候跑出来弹中阮的了?我不去。”
“你考虑考虑嘛。”孙佳琳不死心,还想继续劝说。
宋昭若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碗碟:“考虑什么呀,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当文艺兵多没意思,要当也要当能打仗的兵。”
明明是拒绝的话,孙佳琳却从里面听出了一点有希望的意思,说:“那要是让你去作战部队,你就去吗?”
“去什么呀,我疯了吗?我才不去呢。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宋昭若端着一摞餐具就要走,“让让,我去洗碗。”
“那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吧。我也不好强迫你。”孙佳琳给她让出道路,语气里竟然满是失望的味道。
她话里的那种失落,让宋昭若几乎以为自己拒绝孙佳琳的这个建议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