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里的我们》四时栖

13、第三年-新生活

　　不是每一桩暗恋都会有结果，宋昭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即使脱离了那个谈恋爱会被批判早恋的环境，她仍然没有去向张行思告白。她有她自己固执的考虑：没说破时还可以厚着脸皮以朋友的身份自居，一旦告白被拒绝，按她的性格就再也不会去和张行思说任何一句话了。
　　其实她现在也从来都不敢去主动和张行思说话，哪怕她加了他所有社交平台的好友，也仅仅是占了这个“好友”的名头而已。
　　自毕业后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似乎这段没有结果的暗恋也可以到此结束，宋昭若却选择了继续。
　　她早已经习惯了在心里装一个张行思，哪怕没有互动，不知道他的近况，她也可以靠着那点儿回忆让自己觉得感情充实。
　　至于什么时候不再喜欢他，那就只能等到下一个能够取代他的人出现时才知道了。
　　但宋昭若走在升平大学的校园里时，她觉得起码未来四年里，她不太有可能放弃对张行思的喜欢——放眼望去，好像谁都不能把张行思比下去。
　　报到后的第三天就要军训，提起军训，宋昭若就想起她三年前军训的糗事，也正是因为那一次军训，她才会喜欢了张行思三年。因此她从暑假时就开始告诫自己，这次一定要集中注意力，不要误伤他人，也要管住自己的眼睛，要是再次陷入从前那样的纠结感情里，就实在不妙了。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考虑，在开学典礼上，宋昭若才能静下心来，专心致志地听校长讲话。她的新室友姜怡就没有这样的顾虑，耳朵里接收着来自台上的讲话，心却已经跟着满场乱转的视线不知飞去了哪里。
　　她忽然戳了戳宋昭若，朝着左前方努了努嘴，说：“昭若，你看那边，蓝色那团就是军训教官吧？”
　　“啊？是的吧。”宋昭若顺着她的示意往左边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看着正前方，好像那边有蛰眼的毒气似的。
　　她这样刻意做出来的认真，落进姜怡眼里只剩下奇怪。于是姜怡也不再同她搭讪，转而去找她们另两个室友说笑了。
　　这时候宋昭若却又去瞟了一眼军训教官的方队，和平时常见的绿色方阵不一样，他们穿着蓝色的迷彩站在那里，齐齐整整的。
　　蓦地，她想起了此刻远在北京上军校的张行思。自从毕业那天远远见了他一面，到现在为止，只回复别人的动态自己却不怎么发的他，仿佛就只活在别人的朋友圈和空间里。宋昭若不知道他最近又经历了什么，只能看着不远处那些和他拥有同样身份的人来想象，张行思是不是也正穿着那身迷彩，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挺拔地站着。
　　这样想着，她不知不觉就干脆看着那个方向走起了神。姜怡和另一头的同学说了一会儿话，怕被神出鬼没的辅导员抓了典型，知情识趣地适时转回身子坐得笔直，却也在这时用余光瞟到了自己身边一脸痴想表情的宋昭若。
　　姜怡不由皱了眉，伸手去宋昭若眼前晃了晃，操着一口新疆普通话对她说：“求哎，你这个人要不要这样撒，你是怕我说你花痴吗？刚才做出一副不敢看的样子，现在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人家身上。”
　　宋昭若这才回神，讪讪地抿了抿嘴，很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其实看他们也并不是在看他们。这个事儿说来话长，等晚上回宿舍卧谈我再讲给你听。”

　　刚进大学的新生，对一切都很有热情，哪怕下午才被军训虐去了半条命，回了宿舍洗漱过躺在床上不出五分钟又能满血复活。
　　宋昭若和新疆姑娘姜怡住斜对角，她对面住着来自云南的白族女生刘芸芸，对脚则是本宿舍唯一一个不是单身狗的成员，湖北妹子方妙筠。
　　不过虽然和宋昭若身处同一条战壕，姜怡和刘芸芸在听了宋昭若的讲述之后，却一点儿都不同情她在这段暗恋中的心酸感受，甚至纷纷恨铁不成钢地吐槽她没出息，落得现在这个顾影自怜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只有方妙筠在和异地恋的男朋友通电话的过程中时不时还分神来安慰她一两句，但宋昭若觉得，能得到这份安慰，大概也是因为方妙筠一心两用，压根儿没听清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军训之后又尽兴卧谈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闹钟都没能把这一屋四个女生闹醒，等宋昭若醒来时，离规定的集合时间已经不足半个小时。她连忙把剩下三个人叫醒，在姜怡嚷嚷着这个点她们新疆天都还没亮的丧气声音中匆忙穿衣洗漱。
　　着急忙慌地赶到操场，虽然踩着点儿不算迟到，但全班也就只差她们四个了。
　　教官站在队伍最前面，远远就朝她们喊：“快点儿！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今天上午仍然和昨天下午一样，先站军姿，然后练习齐步走和跑步走。昨天下午一下午练下来，宋昭若就觉得军训的训练量其实并不大，只不过总是长时间重复同一个动作，枯燥乏味得让人没了脾气。
　　她不免又觉得张行思真是了不起，这样的训练不知道他今后要重复多少次。
　　这一走神，二十分钟的军姿时间就混了过去，教官一声令下，让大家原地活动两分钟，他自己则像头小鹿一样迅速跑开了。
　　女生们总是有着发达的八卦触觉，看见教官突然跑开，又不是朝着去卫生间的方向，难免要扭头去看一看。这一看果然就发现了些不寻常的事，她们的小教官站在看台下面，和看台第一排坐着的一个女生有说有笑。
　　姜怡和宋昭若身高相仿，在军训队伍里也站在一起，于是姜怡立马扭头对宋昭若说道：“你看我们教官，这么快就勾搭到了妹子，啧啧啧，太骚了。”
　　姜怡说话有很重的新疆口音，甚至还要夹杂新疆土话，宋昭若每每听到总是忍俊不禁。
　　宋昭若还没笑完，教官就从女生那边回来，而他带训的这帮学生立刻就开始起哄：“教官，老实交代，那是谁啊？”
　　大男孩腼腆一笑，说：“你们嫂子。”
　　仿佛有一些玻璃碎掉的声音，然后有人追问：“你结婚啦？”
　　他连忙摆了摆手，说：“没有没有，女朋友！专门过来看我的。行了你们别八卦了，我们继续训练了，立正！”
　　“我们不训练，我们批准你去约会！”还有人油嘴滑舌地打趣。
　　教官却已经一秒进入状态，瞪眼斥道：“让你们立正了你干嘛呢？找练呢？！”

　　此后两周的军训里，教官的女朋友仿佛是在升平大学的操场上安营扎寨了，只要训练，她们一扭头一转身就都能在看台第一排看到教官女友那把醒目的蓝绿色太阳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女朋友现场督阵的原因，宋昭若她们方队的这位教官大部分时候都是不苟言笑的，行为举止端正异常，和其他班教官比起来就显得稍微有些无趣。训练时严肃认真，到了休息时间，她们的教官一定就到女朋友面前报到，几乎不留给她们和他攀谈的机会。
　　某天卧谈会，刘芸芸终于说出了心里的困惑：“你说我们教官的女朋友干嘛非得每天都跟那儿坐着啊？”
　　“这个我知道，我听隔壁班的人说了，她们问她们教官的。说是他们谈恋爱不容易，在部队的时候不怎么方便见面，所以就趁这个机会过来见面。”姜怡连忙奉上自己刚打听来的热乎八卦。
　　宋昭若却又在这时候想起了张行思，甚至脑补了自己和张行思恋爱，抓紧一切机会去和他见面的场景，然后喟然感叹道：“和当兵的谈恋爱这么难吗？那教官的女朋友一定很喜欢教官吧，这样都能坚持下来。”
　　方妙筠拆台道：“可不是很喜欢教官吗，生怕带女生军训带出问题了，一刻不停地坐旁边监督着。这个姐姐也是真的闲，没正经事儿干了吧。”
　　方妙筠这种说法倒也并非没有可能，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几个人齐齐爆发出一阵笑声，连声称赞方妙筠角度清奇、见解独到。
　　方妙筠却一本正经：“我可是我们宿舍唯一一个能撒狗粮的，跟我学着点儿，你们啊，naive！”
　　姜怡不甘示弱：“说我们幼稚？方妙妙你信不信我们孤立你？”
　　刘芸芸也附和道：“孤立你哦！”
　　只有宋昭若诚诚恳恳地说：“我跟你学。”
　　“宋昭若你这个叛徒！”姜怡恨铁不成钢，抓起床上的小毛绒玩具，掀开蚊帐就朝宋昭若这边扔过来。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娃娃扔中了宋昭若的蚊帐，虽然没能撞开被压得扎扎实实的蚊帐打到宋昭若，却仍然带得宋昭若和方妙筠的蚊帐架子响了一声。
　　毛绒玩具卡在护栏和蚊帐中间，方妙筠看热闹不怕事大地喊了一声：“神投手！”
　　宋昭若告饶道：“我错了，女侠饶命。女侠的娃娃要小的再扔回去吗？”
　　姜怡噗嗤便笑起来，说：“放你那儿吧，明天再给我，省得一会儿你再给我掉床下边儿，我还得下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