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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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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良晗含笑看着苏钰城,见他由惊到面如死色,只觉得自己做得过了,咳了一声道:“丞相那日与本王一番彻谈,使本王茅塞顿开,心明如镜,多年心魔顿解,还真是多谢你了!”
苏钰城听了这话,再又看看上官良晗,只见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似要发出光来,有些……不同于以往,看得自己心慌乱不已。
听小王爷此话,自己似乎并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难道……
苏钰城心虚的看了眼上官良晗,脸色一白:难道那日我是在小王爷怀中大哭?这这这……
苏钰城只觉得窘迫不已,上官良晗心思一转,开口道:“对了,你这为什么人这么少?”
苏钰城听他一问,心中只觉得有些莫明的违和感,上官良晗看他的眼神——实在让他觉得不安。
上官良晗等了好一会,也没见苏钰城回答,心中有些急了,继续道:“你可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你相信我便是!”
是了!
小王爷的态度……
苏钰城愣愣看着上官良晗,他居然不再自称本王,而是称呼自己“我”,说话的时候望向自己的眼神中满含太多感情……
自己像是飞蛾,明知道那明亮的灯火带给自己的不是仰慕已久的温暖,而是最惨烈的死亡,但自己却还是仰慕和渴望着那份明亮……
只是……
自己不是应该仰慕着那人么……
为什么眼前的人,刚才感受到的温暖,都与那时模糊的记忆重合,仿佛是自己……一直以来,都看错了方向?
但是……
“我只是……不想让皇上为难,不想让其他官员难做而已。”
“哦?”
果然如此!
上官良晗眉毛一挑,撩起衣摆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已经冷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眉心打了个结。
“这样不是太苦了自己么?想你堂堂丞相,却是连病了,都没有暖口的热茶可饮,是为了面子?”
上官良晗心中忍不住感叹,明明自己早已经摸清了眼前人为难的原因,却怎么也忍不住想去刺激他,让他自己说出来,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或者是你那个弟弟——“
苏钰城淡淡一笑,叫上官良晗看得有些发愣。
“小王爷厚爱了,苏钰城为官五载,自问兢兢业业,克尽职守,却未能有太大建树,只是仗着先人余福,苏家家业庞大,让一些人不得不暂屈而已。然则树大招风,朝廷上下,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我?看着家弟?看着皇上?苏钰城不才,但居于此位,不能不多想多虑,只要我有一点点做得不够,影响到的人与事,太多……”
苏钰城低头一笑:“不怕小王爷笑话,我也一直将你记在心中。”
“哦?”
上官良晗心里一喜,笑得嘴都合不拢,但苏钰城接下来的话,给了他当头一盆冷水。
“我一直担心小王爷会因当年之事而心生偏颇,为了与我作些不必要的争斗而误了他事,现在看来,小王爷确是人中龙凤,我多虑了!”
“啊?你就一直想着我这个啊?”
上官良晗脸上笑容垮了下来,心中哀叹,看着苏钰城微笑着看着自己,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切!不就是怕我故意和他作对么!不过我也是有些孩子气了,他担心的也没错,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知道本王爷心胸有多宽广!
苏钰城坐了会,觉得精神好很多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年来记挂的心事缓解,还是因为适才那透体而入暖了身子和心的内力,但是自己现在衣衫不整,看天色也不早了……
“小王爷,天色已不早……不知……”
上官良晗转头看看,扭头一笑:“是不早了,不知丞相今晚有何款待?放心,本王不太挑食的!”
我看你怎么拒绝!
你总不至于连肉都不吃来避嫌吧?
苏钰城一愣,苦笑起来:“这……都是些家常小菜,小王爷不嫌弃便一起用吧!”
上官良晗一脸严肃点点头:“可以。”
菜上桌前,上官良晗顿时傻了眼。
青菜豆腐,一小碟小盐水肉,一碗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漂浮着两片葱叶的汤……
上官良晗无语望苏钰城,对方给他一个满含歉意的笑。
“没曾想今日里小王爷会来,菜市早已经歇了,这些……”
“没事没事!”
上官良晗伸出筷子夹了一筷青菜,“咔嚓咔嚓”吃起来,苏钰城也慢慢的吃着,静静的小厅里,只有上官良晗吃得叮当响,苏钰城吃得慢悠悠。
“恩?怎么有多两双筷子?”
夹了片肉放进口中,上官良晗指着桌上另外两双筷子问道,苏钰城恰好伸手取了一双筷子,夹了几片青菜放在自己碗中。
“小王爷不知,这是……我二娘所设,名为‘公”筷,专为夹菜使用,像今日里,我感染风寒,却还能与小王爷一起共食,使用此筷,便不用担心将风寒传染给小王爷了。”
苏钰城边说边放下公筷,取了自己的筷子夹起菜要吃,冷不防上官良晗凑了脑袋近前,脸贴着脸将他准备吃到自己口中的菜吃了下去,转头时唇还轻轻碰到他的唇角,慌得苏钰城几乎摔了碗,一手捂了脸,惊慌的看着一脸满足感的上官良晗,脸一下通红。
“行了,你当本王爷是谁啊!”
上官良晗哼一声,顺手又拿自己方才用过的筷子夹了一片肉,递到苏钰城嘴边:“多吃点,你瘦了!”
苏钰城被他瞧得全身不自在,那近在嘴边的肉不像是自己要吃,更像是自己被吃前的诱饵……
“来,吃吧!你真的很瘦了!我皇兄那个好色皇帝虐待你!堂堂一个丞相穷成这样就算了,居然还瘦得全是骨头,我一把抱起来都没什么肉——”
苏钰城张口将肉吞进口中,直接咽下,却被噎到,只能又咳又拍心口,上官良晗连忙身伸手给他拍拍,关切问到:“为什么这么急?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喂给你吃啊!”
苏钰城闻言咳得更加厉害,脑袋几乎要低到桌下,好一会才缓过气来,只觉得自己性命都是拣了回来的,心跳得太快,脑中百种思绪纷乱不已,上官良晗则心中大喜。
这样早晚缠着你!看你如何!哈哈!
一顿饭吃完,苏钰城是觉得吃得难堪不已,上官良晗却是吃得心满意足,临到走时,转头向着特地送他出宅的苏钰城,一笑:“此饭美味可口,若是常吃,想必也是人生乐事一件!丞相意下如何?”
苏钰城一怔,拱手埋了头,苦笑道:“多谢小王爷喜爱……”
心中却是轻叹:这样的时候多几次,只怕是要胃疼啊!
上官良晗边笑边走,回到宫里,只见得自己的皇帝老兄黑着脸等着自己,一见面,嘴唇哆嗦,手指着自己道:“皇弟你!你!你——”
上官良晗心中小惊了一把,倒也不太在意,毕竟自己现在的心思和目的都直接摆了出来的,自己这个皇帝老兄可不是白当的,要是装什么都不知道,才有问题了!
“皇兄不去陪美人,找臣弟有何事啊?”
上官良晗边走边搔头,恍然道:“啊!定然是臣弟去太医院的事被皇兄发现了!这个……其实臣弟可以解释的——”
“皇弟啊!”
上明帝一把拉了上官良晗的手,语重心长抖着脸道:“皇弟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想你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身份高贵不与常人相似!实在早该寻个好姑娘,开枝散叶了!”
“皇兄我——”
“来来来,你别怪皇兄做主了,你这次回来时据说看中了一位姑娘——皇兄已经为你打探好了,那姑娘不过二八芳华,正是我朝户部尚书宇清的幼妹,名为宇思琉,贤良淑德,品行相貌皆出众,也无婚配,皇兄为你做主了——”
“别别别!”
上官良晗越听心越慌,这这这!这算什么?自己当时随便一说,怎么都成真了?
上明帝心中焦急,连连向前,逼得上官良晗不得不后退:“皇弟你放心,皇兄早已秘传那宇清,让他做好准备,不日朕便下旨指婚与你,你就等着娶美娇娘吧!”
“皇兄你——”
上官良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话未说完,上明帝又上前两步,继续开腔,声音中带了点悲切:“皇弟啊!说来都是为兄不好!当年不该戏弄于你!让你对女子有了些戒备心,然后让你一个人在外边一走七年,伤了你的心,唯今只望你早点解除心魔,娶得如花美眷,让为兄安心一次吧!”
“等等等——”
“皇弟是等不急了么?好!为兄也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其实为兄已经叫那宇清将自家小妹先行送进宫中,此刻正躺在你的床上,皇弟你就——”
“什么?”
上官良晗急了!他是万万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皇帝老兄居然会来这招,心头一口血差点喷出,清白在前,顾不得其他,上官良晗伸手一把拎起上明帝的衣领,跳着脚破口大骂起来:“你脑子里想什么的啊?装傻有必要装成这样吗?你是皇帝不是媒人公!还棒打鸳鸯乱牵红线!不怕被马踢死啊你!忙的话就多去恩爱生产延续血脉啊?逮着我做什么啊?”
上明帝被骂得一愣一愣,上官良晗骂够了,呼哧呼哧直喘气,恶狠狠盯着上明帝。
“你、你、你这个不孝子!”
上明帝无话可说,半天里说出这么一句,上官良晗心中一喜,下巴一昂。
“皇兄,你这话说的!臣弟怎么不孝了?”
上明帝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颤抖着指着上官良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总之,你一定要有个孩子!一定要有个继承人!”
上官良晗呆了一下,同情的上下打量上明帝:“皇兄,难道你……”
“什、什么?”
上明帝疑惑的望着上官良晗,被他接下来的话打击得心碎了一地。
“皇兄,病要早治!弟弟我还是认识几个江湖大夫的,您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给太医知道的私秘之事……”
“你给朕老实的呆着!没朕的执旨意不许出门一步!”
上明帝抛下一句话,转头奔出门外,上官良晗噗嗤笑出声。
和我斗……哪有那么轻易!
上官良晗转头向着里屋走去,走了一半,想起适才上明帝所说,心中一个机灵,静下心来仔细听着,屋中没有多出来的呼吸声,这才放下心来,磨牙道:“他要是真敢拉个女子塞在我床上,我就昭告天下说这笨蛋皇帝不举!”
委屈哀伤的上明帝扑到自己心爱妃子的怀中,愤恨的一夜勤奋发誓要“做”出点结果,让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问题”。
上明帝本打算将上官良晗关上一段时间,让他冷静冷静,又特地找了苏钰城来。
八月初三,晴了太久的天空终于满布乌云,下起雨来,苏钰城穿过长廊,走进御书房,上明帝坐在金椅上,静静看着他。
苏钰城脸色稍微好了点,但依旧泛着苍白,身形有些消瘦,腰板却挺得笔直。
该如何说呢……
毕竟,眼前之人,五年来尽心尽力,也算是对得起苍生万民,只是……
“听闻丞相近来身子抱恙,可有好转?”
“谢陛下关心,微臣令陛下忧心了。”
苏钰城恭谨的下跪行礼,再站起身来,脚下衣袍有些湿,这雨水,来得猛烈了。
前些时候是旱着了,现在突来这雨水,但愿……
“丞相?”
上明帝说了半天,却发现自己的丞相低着头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中一阵憋闷:“苏丞相是在想什么?”
“大旱过后大雨,只怕成灾。”
苏钰城头也不抬,皱着眉头道,上明帝一口气憋在心中差点噎死自己。
他唠叨了半天说让苏钰城考虑下自己的终生大事,先前还以为他是被打击到了,却原来竟然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而自己又不能怪他……
“皇上可有何旨意?”
苏钰城先在心中思量了千般,抬头问到,只见上明帝一脸若有所思欲言又止地望着自己,出声问道。
上明帝咳了一声:“丞相今年……应是二十又六了吧……”
苏钰城拱手回礼:“是。”
皇上这是,想做什么?
苏钰城心中一紧,心头泛上酸味。
“咳,这样说来,确是朕疏忽了!”上明帝将头转向一边,“丞相大人可有中意的女子?”
“这……”
“其实丞相与朕……渊源不浅,丞相不必太过客气,这些年来诸事不断,有劳丞相殚精竭虑为民为社稷忧心,若是为此误了丞相姻缘,那就是朕的罪过了……”
“皇上厚爱,只是……”
“丞相不必多礼,这本就是朕应该操心的!”上明帝打断苏钰城的话,顿了一顿,继续道:“丞相大人身子似也有所亏损,需要好好调养才是,丞相不嫌弃,朕为你寻得一佳人婚配可否?”
苏钰城白了脸色,轻轻拱手,深一揖:“劳皇上费心,微臣罪该万死,只是此事,急也不得,还请皇上给臣些时间,微臣再此先谢过了。”
上明帝静静望着苏钰城,摇头道:“那就由丞相思量一番,朕会亲自挑选佳人美图卷轴,送到丞相府中供你参看,哈哈!不知道丞相能否在今年年前大婚,也让朕同时喝到你与小皇弟的喜酒啊!”
苏钰城袖中的手一紧,指甲扎进手心,脸上慢慢绽出一笑:“臣,遵旨。”
第二日,上明帝派人送了十八名女子画像到丞相府,第三日再复。
雨势大起,绵延不断,十日后,青州府尹报奏河流水势猛烈,恐有溃堤之险,第二日早朝时分,再有来报:青州堤溃,水淹千里。
苏钰城站在朝堂前,身子一晃,失了意识。
待他醒来,大灾在前,私人诸事都要先抛到一边,如何安民养生才是最重,堤坝一毁,先要担心的,便是被水祸波及的平民,先救民命,再保衣食住所,大灾之后,最惧民暴。
上明帝与臣子彻夜未眠,商量部署着如何安排人手调度赈灾,苏钰城听得苏锦城灾后第二日便带了人马粮药前往时,心中稍微一缓,金椅上的上明帝看了他几眼,倒是一句话也没说。
上官良晗得知此事,纠结不已,见到上明帝后一句话:“让我去做巡抚令,有贪赃者,杀!”
上明帝望着盘腿坐在床上,双眼直视自己的上官良晗,心中微微一惊,点了点头,答应他去。
八月的水灾来得快,退得也不慢,但水势突然,让人难以防备,损失不小,本该在九月收获的稻子一下成空,劳碌了三季的农人瞬间没了希望。
夜色深重,苏钰城轻轻走出户部和吏部官员彻夜忙碌了几日的内阁,扶着自己额头,连日里来总是有些晕眩感,自己的身子……已如此之弱了么?
苏钰城一声长叹,心中满是担忧。
好在锦弟他没有糊涂,去得及时,只希望这天灾遗害,能早点解决的好!
苏钰城揉揉额头,一转身,只觉得眼前一片发黑,连忙伸手撑了廊柱,这才站稳了,他皱着眉头原地歇息了好一会,才又走进内阁里去,还有很多事,都没有解决。
十一月末,天近年关,忙碌了小半年,灾民暂时都安置了,至少今年可保有吃有住不受冻,只待来年,再耕种新地,以求得来年收成。
苏钰城向上明帝告了假,说是要回邯城老宅子里过年,上明帝看着身行消瘦剧烈的他,嘴角抽动了好一会,应了,在苏钰城转身离开时,道:“丞相身子自去年夏来一直羸弱,这太医可有何说法?”
苏钰城愣了一下,苦笑一声,行礼道:“回皇上,臣本想年后上折,得皇上厚爱,此刻说了也是,近半年来,微臣总有晕眩之感,太医说是忧思过度,心力憔悴,臣不才,已心生退意,皇上已有意于明年春开恩科,这也正是微臣让贤上位的好时机……”
苏钰城慢慢说完,久未听得上明帝吭声,心中苦笑起来。
自己是心思,连小王爷都看得清楚,想来,只有自己自以为无人知晓了……
“既然丞相是为我朝忧心至此,朕不应了你,实在不妥,只是苏丞相家的当家……”
苏钰城心中一紧,拱手道:“皇上自可放心,臣弟只是性子倔了,确无其他心思,还请皇上明鉴!”
上明帝一笑:“说起来,丞相大人与令弟年纪都不小了,令弟今年……好像是二十四了吧……倒不知是否有心仪的女子?朕倒是想讨丞相与令弟的媒人红包啊!”
苏钰城低头垂眼,藏起满腔心绪:“多谢皇上。”
步履稳定的走出御书房,苏钰城抬头看看满天黄云,快下雪了……
会……很冷……
十二月二十,提前告假的苏钰城带着几个下人到了邯城,站在气派的苏家老宅门前,苏钰城感慨万千。
曾经苏家便是在这邯城发迹,只是在自己父亲年轻时,为了收回前人欠债而去了京城,却引发那许多事来……
自己对这宅子,依稀还有些印象,温柔而慧黠的二娘,小面团一样乖巧柔软的幼弟……
苏钰城看着眼前紧闭的朱红大门,比起临祈的苏府来要堂皇得多了,他突然想起苏锦城离开是说的那句“邯城比临祈好”的话的真意了,临祈里太多双眼睛看着,只要一动,牵扯太深,便是谁也不得自在……
锦弟将苏家……打理得……真好……而我……
苏钰城叹了一声,身边的小侍见机,机灵道:“相爷,这外边风寒雪冷的,您身子有不太好,快点进去吧!”
苏钰城点点头,轻轻走上铺了薄薄一层雪花的台阶,心里想着是否能再见到和小弟一起先回来老宅的刘管家,他在这边想着,那边小侍将门砸得震天响。
“来了来了!”
门内传来一个少年清亮不耐烦的声音,门里响了一会,咯吱一声慢慢打开,苏钰城见得一个头发不长的蓝衣大眼少年,站在门边,有些好奇,又有些埋怨的看着自己,自己带回来的小侍正呵斥着他,想起侍卫传给自己的纸条,苏钰城心中一惊,此时少年嘴巴一扁,扭头便要离开,转过身便是哎呀一声,那头走来的,不正是苏锦城么?
苏钰城忍不住脱口而出:“就是这么个小玩意?”
锦弟心里惦念着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男子?
“你才玩意你上下都是玩意呢!”
小少年涨红了脸,恶狠狠回了起来,苏钰城没被人如此待过,一时间怔了,愣愣的看着气呼呼的少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很是难堪。
苏锦城笑着走过来道:“小白,你先回去,天冷,加件衣服。”
少年应了一声,转身跑走了,苏钰城一脸尴尬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阿锦,他——”
“来人啊!奉好茶!请了!”
苏锦城抬高了声音道,转身向着客室走去,苏钰城望了一会,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只觉得有些晕眩。
客室里,苏锦城吩咐了下人,生了火盆,上了热茶,与苏钰城相对坐了,端着茶慢慢品着。
苏钰城解了狐皮大氅,藏青色的外衣解了盘扣,露出里面浅黄色的衫子来。
苏锦城不动声色,径自喝着茶。
苏钰城轻轻拿碗盖拨弄着茶叶,一言不发。
这二人都心知对方藏了话,心里头满是计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一半了。
刘伯慢慢给自家两位少爷加着茶水,三盏茶过了,二人还是一句话未说,刘伯再给二人续上新茶。
苏钰城面上不变,心中却暗自叫苦,阿锦愈加精怪了,自己连夜赶路回来,尚未做休整,便被叫了来喝茶,这几碗茶水灌下来,实在是……内里堪忧啊……
苏钰城手捧着新茶,头皮发麻,却是不知如何开口,苏锦城笑笑,倒是先开了腔:“这是今年的新茶,取的是去年梅花上第一次落雪的雪水泡的,甘香润口——不知,合您意否?丞相大人……”
苏钰城心中一松,手上动作却是优雅无比,慢慢将茶盏放在身边小几上,身子一侧,看着苏锦城。
“我知你心中有气,只是,何必将自己……”
“哎呀!丞相大人多虑了!”苏锦城笑笑,也放下手中茶盏,刘伯一福身,轻轻走到门口,开了门出去,冰冷的风乘机而入,刺激着屋内二人。
苏锦城伸手在空中,摊着手掌,张开,再合拢,再张开,合拢。
“我问你,你手里有什么?”
苏锦城看也不看身边人,只重复着自己看起来幼稚的动作,问道。
他这一问,只叫苏钰城无言以对,他若有所思的张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茧,是长期笔写的结果,那么,我还有什么呢?除了这些茧子……
“我手中是拨算盘和笔写的茧子,也等于是现在苏家大半的产业,更是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条件……丞相大人,您现在,此时,出现在我面前,是想做什么?”
苏锦城收了手,转头看着苏钰城,嘴边浮起嘲讽的笑:“或者,你想好拿什么来交换了没有?”
“阿锦……”
“我是个商人,你应该记得的,娘亲死后,我就当着你们的面发过誓,苏锦城今生,要吃好穿好用好,我想要的,自己去争取,想要我的,先拿东西来换!”
苏锦城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屋门口,将门大打开,寒风呼啸着扑进温暖的内室,一下将温暖全部换成冰冷。
苏钰城也站起身来,看着背向自己的弟弟——从小就带着冷漠、甚至是高傲的弟弟,幽幽叹息:“你恨我们……”
“不,”苏锦城转过身来,一脸傲然:“你们只可怜,不值得恨,如此而已。”
这一瞬间,风更大了,吹得人眼乱,苏钰城看不清苏锦城的脸,竟只能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