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之月》大帅哥哥哥

4、一缕幽魂今何在

　　当叶茜恢复意识的时候，一瞬间，感觉非常朦胧，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想睁开眼睛，却丝毫没有力气。灵魂出窍后，这身体会如何安置？也许她被送进了医院，还躺在病床上面。
　　似乎窗子并没有关，冷风吹得她全身微寒，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闻到消毒水的气味，鼻中传来幽幽花香，香气丝丝沁甜，不绝如缕。难道有人看望过她？朋友们不会送花，难道会是他？
　　叶茜心中一颤，脑中浮现出萧云飞的身影，
　　五年前，她生病时，他捧了一大束百合花来看她，一直坐在她身边，默默地替她削苹果，目光却始终凝视着她，叶茜问他不怕削到手指么？他笑而不语。那一刻，她幸福得快要融化了。
　　分手后他还会如此吗？
　　难道真的情缘未了吗？
　　叶茜下意识地咬紧牙关，过去的事情，不要想，也不能再想。
　　但愿，他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相见不如相忘……

　　突然房门被人冲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是一群女人闯进来。当下，她感觉到有十几只眼睛正盯着她，叶茜疑惑着：这是哪来的人？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怎么没人阻止她们？
　　她立即感到空气发生了变化，就像暴风雨夜的前夕。
　　突然有个女人大声吼叫起来：“这小杂种，还敢在这里装睡。”
　　另一个女人道：“她掉进河里差点淹死，就让她休养几日吧。”
　　第一个女人道：“不行，今儿我一定要收拾她。”
　　其他人接着道：“要是再收拾她的话，恐怕就要死了。”
　　虽然有人不断劝说，那女人却不依不饶，她的怒骂声渐渐不绝于耳。难道这房间还有别的病患？叶茜被她吵得头痛欲裂，脑袋感到阵阵晕眩。小腿突然被重重撞击了一下，好疼……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她清醒许多，这家医院的护理实在糟糕！怎能让病患如此受罪？
　　叶茜再次尝试着睁开眼睛。
　　梦魇一般，勉强看见几个人影在眼前晃动着。
　　房间果然聚集了一群女人。
　　叶茜微微一怔，把目光落在最近的女人身上，她的身材很臃肿，双手正叉在水桶腰上，语气有些气急败坏：“老娘是开客栈的，又不是开慈善堂的，把她捡来就是要她干活，哪能让她白吃白喝的，早知如此，不如把她卖进窑子算了！省得老娘给她看病花钱。”
　　话说完，她朝地上碎了一口。
　　叶茜的心随之一抽，背脊觉得有种奇特的寒意。
　　高瘦女人笑了起来：“别生气了，要是她发起烧来，还要花钱开方子。”
　　红衣女人接着道：“她要是死了，你还要倒贴些棺材钱，对不对？”
　　听到这些话，叶茜有些震惊，也有股愤怒与不平从胸中涌了出来，不禁同情起临床的病人，她从不知道还有这样无情的家人！
　　那些话果然奏效，胖女人沉沉地咒骂了几句，狠狠地踢翻了凳子。
　　女人们交头接耳，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有人甚至无聊地嗑起了瓜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打麻将怎么样？”突然有人提出了建议。
　　“好啊！”女人们瘾君子般搓起手来，激动得语调上扬。
　　“好几天都没碰了，手都痒了。”
　　“是啊！是啊！”
　　“但是，这次赢了钱谁也不能先走。”
　　“对呀！上次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别磨蹭了，老板娘也来玩吧。”
　　“我当然要去，人活着就要高兴，何苦对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胖女人挥了挥手，这群女人终于按耐不住，嚷嚷着出了门，笑声离叶茜越来越远。

　　叶茜松了一口气，睡意立刻征服了她。
　　这一次，她睡得非常舒服，也没做奇怪的梦。
　　当她再次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一瞬间，她愣住了。
　　这是什么医院？没有氧气瓶，没有输液管，也没有其他病人。屋子狭小而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两口大缸，几张桌椅。窗前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灯光微弱。窗户上糊着薄薄的油纸，窗外一颗桃树正在开花，花瓣飘飞入内。这分明是户贫穷的农村人家，叶茜忍不住开始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在这种地方？难道被好心人收留了？
　　但是，这家人未免太穷了，家徒四壁还要打麻将，赌博真是害人不浅！
　　多想无用，叶茜决定先给家人打电话。
　　她用力抓住桌角，慢慢抬起了臀部，站起来的一瞬间，遭遇到难以言喻的痛。她扶着墙壁，头重脚轻地走到门前，推开破烂的门扇，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吹得她脸颊微寒。
　　抬眼一看，她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
　　月华如水，一条青石铺成的道路横贯南北。周围是奇装异服的男女，人人神情自若，悠然自得。对面一座两层的阁楼，朱红的大门，楼角挂满了红色灯笼，栏杆上大红的旗子随风飘扬。
　　打闹的顽童们，笑着，跳着，汗流浃背地玩着游戏。
　　面摊的老头裹着头巾，手忙脚乱地擀着皮子，勺子在锅里翻炒着。
　　算命瞎子正在给人摸骨，小叫花和一条狗互相撕咬着，只为了争抢半块饼……
　　叶茜在惊悸中张大了眼睛，注视着眼前一切，惊奇得忘了自己的目的。大脑如走马灯般转动，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拍电影吗？未免太真实！她顿时恍惚起来，偏偏能量用尽，眼前一黑，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忽然听见有人叫道：“丫头，你怎么出来了？快些回屋去。”
　　叶茜抬眼看见一个满鬓苍白的老头，满面尘灰色，牵着牛，拉着一车煤炭，与卖炭翁无异。
　　他满脸担心的神色：“你也太不小心，怎么给掉进河里了？”
　　他难道在和她说话？叶茜眨了眨眼，问道：“你认识我？”
　　卖炭翁愣了愣道：“你这丫头，糊涂了么？”
　　看他面目慈祥不像坏人，叶茜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拉住他道：“老伯！手机借我用一用？”
　　卖炭翁满脸担心道：“什么鸡？你是不是饿坏了？”
　　叶茜的手停在了空中，她轻蹙起眉头，见他衣衫破旧，怎么会用得起手机！
　　她失望地问道：“请问哪里有公用电话？”
　　他瞪大眼睛，竟有些不知所措，把手搭在叶茜额前，停了一会儿道：“这孩子，明明没有发烧，怎么老是说胡话？是不是撞到头了？”他两手沾满炭灰，几乎抹了她一脸。
　　叶茜下意识地把头偏向右侧，咬紧双唇，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这地方大概是个世外桃源，没有通讯方式，也没有交通工具。究竟遇到些什么事情？拐卖？绑架？为何她的想象力那么贫乏？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叶茜决定放弃思考。
　　她颤颤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老人的目光像研究一件稀奇古怪的物品，他摇头道：“你撞到头了么？连夏玑国都忘了？”
　　夏玑国？叶茜咽住了，这地方像是被诌出来的，生平没听过这个国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无法再说下去。她抬头看向卖炭翁，他的表情很认真，容不得半点怀疑。
　　叶茜犹豫了一下：“那么……中国在哪里？”
　　他眼角堆满了笑：“那地方，我没有听说过。”
　　叶茜心里一惊，忙问道：“这里很封闭么？”
　　他拿出身上的烟袋，慢慢抽了一口：“这里商人很多，消息也很多。”
　　叶茜不相信他所说的，喋喋不休地问了许多事情，比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丝绸之路的开辟，甚至问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他耐心地倾听，微笑着，却依然摇头。
　　叶茜暗暗吃了一惊：“这些都没有听说吗？”
　　他吐出一个烟圈：“确实没听过，不过，你那些哄娃娃的故事从哪儿听的？”
　　叶茜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老人端给她一个盛水的罐子：“你的嘴角都裂了，不如先喝口水。”
　　叶茜确实口渴了，她接过水罐，把唇角凑了过去。

　　水中映出一张吓人的面孔，稀少发黄的头发，深陷的眼睛，凹起的双颊，干裂的嘴唇，肤色如月光下发白的青瓷器，典型的营养不良，就连身体也没有发育的样子。
　　这是她的脸吗？这是她的身体吗？
　　一瞬间，叶茜开始剧烈颤抖，就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这个奇怪的地方，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乱了，一切都乱了。以为能回到原来的生活，看来是她大错特错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铁拐李的事件发生在她身上？这太荒谬了！叶茜怔怔地坐在地上，心思散乱。她到底该怎么办？
　　突然间，叶茜想起了澈儿。
　　一想到澈儿，叶茜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是的，他一定能有办法帮她。
　　但是，就算他找来了。她已经变成另一副模样，昨天她还是风姿绰约的美女，现在却是一副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的样子。如此一来，他还会认得她么？还会在意她么？
　　他美丽的脸庞，优雅的姿态一直在她眼前打转。
　　叶茜想起他飘忽不定的眼神，欲语还休的样子似乎暗示了什么。
　　难道里面有什么蹊跷？
　　突然，这想法使叶茜悚然而惊，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认真分析了起来。像澈儿这种傲世独立的少年，一定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容不得自尊受挫。他得不到的东西，大概也不会希望别人得到，难道他在嫉妒萧云飞？而且，他心思变化多端，做事也随心所欲，极有可能把她送到这种鬼地方来，莫非他要强行拆散他们？
　　这种做法太不明智了！会把她害得很惨。
　　但是，他说过要来找她，就表示不会放弃她。如果他对她失去兴趣，那就另当别论了，说不定她永远要留在这里。叶茜的心里却越来越惶恐，越来越寒瑟……
　　澈儿，澈儿，希望你真的不要如此。
　　解铃还需系铃人，如今也只能依靠他了。

　　突然，叶茜觉得很累，累得无法思考。
　　肚子却饿得抽了起来，她痛苦地捂住了腹部。
　　卖炭翁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块又硬又黑的物体。他低声道：“丫头，我这里有块饼子，你拿去吃吧！”叶茜不情愿地接了过来，拿在手里一握，居然和石头一样硬，这东西让她如何下咽？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卖炭翁叹气道：“老板娘还是不给你吃饭么？身子可不能垮了。”
　　叶茜怔了怔，想起那个胖女人，心中越发不安。
　　自己究竟是谁？竟与一个刻薄妇人在一起，真是人生的一大不幸！
　　她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饼子，身体竟生出一种强烈的欲望，她难以克制地张开了嘴巴，接近，再接近。牙齿把饼子咬得嘎嘎作响，甚至感觉异常香甜，仿佛是世间少有的美味。叶茜怀疑味觉有了问题，腹中却依然作响。
　　老人歉意道：“丫头，这块饼子是我仅有的干粮，可惜没有多余的了。”
　　叶茜深感愧疚，但是，一想起那东西正在自己胃里，她就忍不住想吐。
　　老人宽容一笑道：“进屋吧，记得好好休养。”
　　叶茜点了点头，勉强有了精神，正当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时，一个高胖的身影挡在她眼前，她蓦地抬起头，于是，她和一个女人直面相对了。叶茜凝视着眼前的女人，深深看着她，深深地看。此刻，她的五官非常清晰，这张面孔说不出的熟悉，她究竟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忽然，叶茜想起了自己的梦境，金色河畔边，捡起婴儿的妇女。
　　梦中的妇女，眼前的女人，两个人的身影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梦里的世界是存在的，那个不断重复的梦境终于出现在叶茜眼前。原先的世界渐渐模糊，父亲的威严，母亲的絮叨，朋友的亲切……瞬间灰飞烟灭，一股凄凉浮上心头。
　　妇人眼中闪出寒光：“小蹄子，就知道你在装睡，不想死，明天就给我干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