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渣男幸福指南》荀香九

23、坦诚时刻

　　刘适择刚刚摸到门把，就觉察到了不对劲，急忙推开门。刘志驽闻声回头，朝他神秘地一笑，举起了一张光盘。

　　是一张随处可见的光盘，没有镭射喷涂的漂亮封面，只在正面上用马克笔写了两个字母XD。然而刘适择对那张光盘再熟悉不过，哪怕它化成了灰，他都能认出来。

　　他维持着一手扶着门把的姿势僵硬地站在门口，看着刘志驽施施然地站起来，在他面前轻轻一弹光盘，评论道：“你这个爱好挺特别啊。”

　　血液从刘适择脸上消失了，握着门把的手指在发抖，深吸几口气候，一把抢过光盘扔进抽屉里，说：“走开。”

　　刘志驽应声做了个魔术师谢幕的手势，向门口施施然走去，走到门口，没有离开，而是轻轻把门关上，又慢慢绕回他前面。

　　刘适择一动不动，只用余光打量着他的动作。等弟弟走到面前，更是一动不动，任凭刘志驽的眼睛在他脸上左看右看，用目光研究着他的每一个细节。

　　刘志驽在用全新的眼光看待他。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刘适择是活生生的人。光盘里的肢体交缠还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对这个方面不是完全一无所知，但他没看过GV，更没想过刘适择居然会偷偷刻录GV藏在一堆盗版游戏光碟里。哪怕看到刘适择偷偷看np录像，他都不会感到如此惊奇。

　　注意到刘适择脸色发白，刘志驽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

　　刘适择沉默不语，只用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表示态度，刘志驽上下打量着他，真人不可貌相，他居然喜欢看GV，难道……

　　“难道说，你……喜欢男的？”

　　他从刘适择转瞬即逝的神态上看到了确认。耳朵里轰轰地响起来。他不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脖子上的动脉激烈地震颤，气泡咕噜噜上浮，冲得太阳穴一阵阵跳动，鸟肌从头顶遍布全身。刘适择喜欢男人绝不是一个噩耗，而是一个意味模糊不清、他无法细想也不敢深想的消息。

　　刘适择终于没好气地问：“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在他意识到之前，浮夸的态度浮上来，像变色龙的皮肤包住了他真实的心意。“没什么啊。”刘志驽耸耸肩，“我就是想看你都藏着什么黄色录像。没想到啊，人不可貌相。我哥不愧是别人家的孩子，就连性致爱好都这么与众不同。”

　　刘适择咬紧嘴唇，把脸转向书柜，不再说话。刘志驽又绕过去看他的表情，羞耻、愤怒、还有一些悲伤。

　　心口燃起一团凶猛的业火，刘志驽流里流气地说：“哟，生气啦？你要去咱爸那里告我一状吗？”

　　刘适择开口，语气很平静。“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也希望你不要再碰我的东西了。你到我房间来，打算找什么？”

　　刘志驽朝他扬扬眉毛：“啥也不找。我跟你说，我的嘴，你就放心吧。嗳，你给我讲讲，喜欢一个男的，什么感觉啊？”

　　“你自己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刘适择生硬地说。

　　刘志驽将左手食指和拇指扣成一个环，右手食指在环中进进出出。“和男的，什么感觉？你是做哪一方的？”

　　刘适择眼角泛红地看着他。刘志驽痴迷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心口的强烈冲击感是愤怒吧，是恶心吧。这种刺痛到无法忍耐的冲动是要动手殴击这张脸吗。

　　桌上有一包烟。只可能是刘适择的，又长了见识。三好学生居然躲在卧室里抽烟。刘志驽随手抓起烟，在刘适择面前炫耀地抽了一根，左右晃了晃，唯有这种多余的动作才能缓解手指的刺痒，见刘适择瞪着他，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越发嚣张，张嘴叼着烟。

　　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刘适择叼着烟的样子，薄薄的嘴唇轻柔张开，露出一点浅色的舌尖，牙齿合拢咬住烟头，低下头，连睫毛和鼻梁的弧线一同垂下，一手笼着打火机，倏然亮起的火在深黑的眼中跳动。他和哥哥的面孔间只有一片浑浊的香烟。

　　刘志驽狠狠合拢牙齿，像是能把幻觉咬成真实，唯一咬坏的是香烟的过滤嘴。他嫌弃地吐掉脱落的过滤嘴，从牙缝里挤出一条台阶：“怎么地，你就看着啊，快给我点上。”

　　刘适择反而皱眉，向后一背手：“你抽烟吗？抽烟有害健康，不抽就别装大人了。”

　　“叫你点上你就点上。”刘志驽含混地说，“喂，你不是害臊才不动弹吧，不就是喜欢个男的吗？你还真喜欢男的啊，不是吧！”

　　刘适择的脸一瞬间雪白了。他试图轻蔑地微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对，我喜欢男的，你要怎么样？去告诉咱爸吗？去告诉所有的亲戚我是个变态吗？”

　　刘志驽张口结舌地看着哥哥阴郁的表情。回过神，故作镇定地耸耸肩，说：“为啥要告诉他们，你要跟他们表白吗？”

　　刘适择像是没听懂似的瞪着他。刘志驽挠了挠脸颊，说：“我是说，你喜欢男的女的，关他们屁事，我一个人知道就行了，为啥要告诉他们？万一他们给你介绍个丑老爷们，那我咋整，管他叫哥夫？二哥？”

　　刘适择的气息软化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介绍对象就担心太多了吧。我有审美，你放心。”

　　见他不再生气，刘志驽大乐，涎皮赖脸地说：“那你看我咋样？”

　　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愣住了。还是刘适择先反应过来，眼神闪烁，转过头，说：“你挺好的，当我弟弟就挺好的。我没考虑过其他的可能。”

　　经过肺部的气息炽热如龙吐出的烟火。刘志驽喉头忽然干涩，艰难地说：“这话啥意思啊，你嫌我长得丑啊？”

　　“你不在我喜欢的范围内。”刘适择平静地说，“我也没有考虑过你成为爱人的可能。”

　　爱人。

　　咣啷一声，刘适择把打火机扔在书桌上，刘志驽这才意识到他始终叼着香烟。他拿过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第一口香烟的味道又呛又辣，让他眼睛里蒙上一层泪水，却远远比不上肺部的痛楚。刘志驽故作镇定地喷出烟雾，揉了揉被辣哭的眼睛，从刘适择身边擦肩而过，故意撞了他的肩膀，用哥哥能听到的声音说：“在上海上学就了不起了咋的。嫌弃这个嫌弃那个。呸。”

　　刘志驽以为刘适择会冲过来打他，然而他走了几步，冒险回头一看，刘适择一动都没动，还是直挺挺地站在门口，阴郁地看着室内。一道神秘的光线照亮了刘适择薄薄衬衫下的后背。也照亮了他身后无数飞舞的粉尘。

　　刘志驽见过不少gay。星海的洗手间里就有猴急的gay三下五除二解决问题。一直以来都有gay试图撩他，这种风流韵事虽然随着他体重的增加而逐渐减少，但一直没有完全断过。他觉得gay不过是无数人中的一种，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有时他甚至羡慕gay的大胆狂放。他想象不出来哥哥风骚yp的样子，甚至想象不到他追求女孩的样子。刘适择只适合戴着眼镜，一丝不苟地端坐在桌前，疏远冰冷地说一些他不感兴趣也听不懂的事情。

　　他曾经以为刘适择是羊尾，或者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纸片人。没想到，他不仅正常，而且有自己的审美。

　　根据强行记住的番号，刘志驽很快找到了刘适择存的那部GV。他下载好资源，拉好窗帘，戴上耳机，确保任何人都看不到也听不到，认真地观摩了一番。

　　一个念头突然浮上来。看这种东西爽的话，难道哥哥是0？

　　刘志驽吓得全身一抖，在夜场里他见过不少小0，刘适择抿着嘴唇在夜场里摇曳生姿的景象绝对能排上他见过的恐怖景象前三名。而且他还很算是见过世面的。刘志驽顾不得刚才还和刘适择吵架，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进刘适择的房间，一把掀掉他的头盔式耳麦，说：“你不是0吧？”

　　刘适择脸完全涨红，说：“你说什么？”

　　“你是0还是1”刘志驽都觉得自己在说废话，“你搞同性恋的不知道0和1什么意思？啊！我明白了，你学计算机专业，就是因为0和1吗？”

　　刘适择指着大门，言简意赅地说：“滚。”

　　“门太窄了。”刘志驽夸张地张开双手，“哥什么身材，门什么尺寸，就跟你看那个系列，黑人非要上亚洲小朋友一样，进不去啊。”

　　“滚！”刘适择大声咆哮，一把抓起耳麦离开了房间。刘志驽追在他后面喊：“喂！你知道吗！你说滚的意思，应该是我走，为什么你说滚，然后你自己走了呢？是对你自己行为的预告吗？”

　　“闭嘴！”刘适择又大叫一声。

　　“我就不闭！”刘志驽在楼梯上扭了扭腰，“嗳我说，如果你叫我闭嘴，但是我不闭嘴，反而是你闭上了嘴，那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跟我打个招呼、没话找话啊！”

　　刘适择愤怒地瞪了他一眼，说：“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有点素质？”

　　“你之所以觉得我没素质，是因为我素质老高了，高到你看不见的地步。”

　　刘适择像躲开神经病一样转头就走，刘志驽乒乒乓乓地追在他后面，叫道：“你别走啊。你上哪去。你到底是0还是……”

　　他不出声了，刘老板坐在客厅，放下手里盘的核桃串，抬头看着他们。两个人都是脸色僵硬。刘老板说：“你们两个喊什么呢？”

　　刘适择硬生生地吞了一口口水，刘志驽笑嘻嘻地说：“跟我哥贫嘴呢。”

　　“什么0啊1啊的？”刘老板问。

　　“你听错了，爸，我说的不是0和1，我说的是007！”

　　刘老板看了他们一眼，低头继续比较两个文玩核桃。刘适择吓出一身冷汗，瞪了刘志驽一眼，刘志驽只是朝他耸耸肩，右手举起来，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你少说废话了。”刘适择低声说。

　　“我可没说废话，”刘志驽说，“其实这都怪你，如果你一开始同意让咱爸给你过生日，哪有这么多屁事？你的秘密安全，我也省了这么多麻烦。”

　　刘适择皱眉问道：“你什么地方麻烦了？”

　　我的心麻烦了。刘志驽想。一阵恐慌随即将他吞没。他的心怎么麻烦了，难道他粗犷的外表下也住着一个想夜场跳舞的灵魂？

　　他需要再来一根烟。刘志驽从顺来的烟包里又抽出一根，近乎慌乱地点上，打火机腾起的火焰烧到了手。他草草地吐出烟雾，又是一阵咳嗽。他在网上看到过，吸烟会增大肺癌的患病几率，他需要思考的问题是沉重的生与死，必须是非常严肃有意义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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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志驽对着刘适择的桌子苦笑。五年后，他终于可以勇敢地承认，和刘适择的沟通，是从这张盗版刻录的GV开始的。刘适择经历了一场羞辱和惊吓，反而采取了破罐子破摔的做派。他的光辉形象在刘志驽眼中也不再神秘，混了这么久夜店酒吧KTV，刘志驽实在没法对性取向感到惊奇。只要刘适择不会当街跳钢管，他的性取向在刘志驽这里就是安全的。

　　如果他能早点沉淀下来，就能更早地察觉刘适择的情绪。可能是他长期混迹KTV，毫不在意任何人的选择。他明明可以更体贴，更温柔、更加理解刘适择的痛苦。在刘适择孤单长大的十年里，他曾经可以做最亲密的人。

　　刘志驽拿出烟包，放在刘适择用了多年的真皮收纳盒上，轻轻拍了拍收纳盒，和它完成了一个无言的交代，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