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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饮酒 ...

  •   因是兄弟间的密会,中堂大门紧闭,近处也无人守候,典娘拉着小舟悄声行至门前时,只以为里头不会察觉,却谁知才要抬手扣门,一句严厉的斥问便传了出来。

      “谁在外头?!不是说过不用人侍候的吗?”声音的主人就是王潜,他虽吃了不少酒,可警觉未丢,早见着窗格上映出两个移动的女子身形,便以为是不懂规矩的小婢。

      两个人猛被一惊,顿在原地不敢稍动,这间隙,门户大开,王潜跳了出来,借着里头的光亮将二人看清后,怒气虽减,可眉目还横着,既不可思议又不堪烦扰。

      “你来做什么?也不叫人掌灯,鬼鬼祟祟的!”王潜舒了口气,背起双手,只对着小妹典娘发泄,“快回去!别胡闹。”

      “我不回去!”典娘未达目的,自然不肯轻离,眼珠一转索性拽住王潜衣袖撒起娇来,“潜哥哥,你们吃酒热闹,都不是外人,就把我这个小妹忘记了吗?”

      “哎!像什么样子!”王潜既是不近女色,连妹妹的亲昵举动也是不惯的,当即用力抽离出来,“你也大了,该知礼数!”

      典娘仍不服,咬唇琢磨怎么去说,亦或是直接闯进去坐下便罢,然目光一瞥,堂中余下的二人恰也走了出来。

      “典妹,小舟,怎么是你们啊?”王训闻得争执声而来,也不料是这二人,态度与王潜截然相反。

      这一时,典娘倒没空理王训,更无视了王潜,只两眼发光似的盯着李俶。他站在王训身侧,听着王训的话才略看了一眼,而这一眼却是全在默不作声的小舟身上。

      “表兄,可还记得典娘?”典娘心中激动难抑,含羞带笑地向李俶行了一礼。

      “哦,典娘啊。”李俶这才转过眼神,不过淡淡应了句,心中一时有意,对王潜道:“阿潜,你不让她们进来吗?”

      “我们说话,她们在还怎么说?”王潜的目光终于顾了一回小舟,虽还不大肯,却又莫名想起下午的歉疚之意,心底犹疑。

      “潜哥哥,你看,表兄都发话了,让我一起吧!”典娘见李俶相邀,只以为他也想与自己叙旧亲近,欣喜更甚,忙又跟着求一句。

      “大哥,夜里风凉,还是莫要廊下迁延。”王训见状亦笑道。

      这下,众口一词,王潜也无理再言,缓而转身入内,算是默许。典娘尚在兴奋之中,挽起她胞兄王训便踏了进去,哪里还顾得上小舟。小舟也不好说什么,原就是典娘拉了她来做陪衬的,便就暗忍尴尬,跟在最后。

      席间宽敞,原本三人不拘形态地坐着,此刻大略分了主次。王潜为主,李俶为尊,列于右席,典娘跟着王训去了左边,独小舟不好自处,思之再三不曾上席,如侍女般坐在了典娘身后。

      “表兄,许久不见,一切可都好?”

      各人才坐定,典娘便迫不及待地与李俶搭讪,满腔羡爱约莫都要溢出来,可那位眼里还只看着小舟,竟未听见这话,开口便道:

      “小舟,你为何不坐到前头来?”

      小舟慌忙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似的,其余三人便也才看到小舟落在后面。典娘一时惊奇,怎的李俶不但认得小舟,还对她如此关注?王潜虽从未低看小舟,却不惯理会琐碎。那王训则是最热心的一个,怕小舟是紧张拘束,主动起身挪了张茵席到典娘身侧。

      “快过来,别害怕。”茵席搬好,王训不忘轻声安慰小舟一句。

      小舟本不喜多事,却看一下子惊动了所有人,自悔自愧,不敢拖延,赶紧去了席前。

      典娘一直看着,心中愈发不平,而这般场合又不便多问,着实憋了口气。其实除了典娘,王训也是不知内情的,只是他不计较,一心欢迎小舟同席相聚。

      两个小女子的到来无疑让席间风气大改,而弟兄三人虽则不再畅言政事,却只有王潜一人显得落寞,闷闷地自斟自饮,也不抬眼。李俶大约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与王训相视一笑。

      “我听阿潜说,你的名字是卢遗舟,不知何字,又作何解呢?”过了片时,李俶见无人开腔,倒显得冷清,思想起下午的事,仍对小舟颇有兴趣。

      “广平王是……问我?”

      小舟指着自己,一阵忐忑,又奇怪王潜怎会同他提起自己。默默吃酒的王潜更有一惊,立时睁大了眼睛看向李俶,像被人揭短似的。

      “自然是问你,这里还有第二个卢遗舟吗?”典娘忽然着意推了小舟一把,力道下头藏着恼意,面上挑眉,微微一笑。

      小舟理了理思绪,这才缓缓道:“回广平王,是遗世而独立的遗,泛彼柏舟的舟。至于父母赐名时的寄望,小舟不知,父亲过世时小舟尚在襁褓,离开母亲时也才四岁,只记得是这两个字,母亲常常教我。不过后来去想,大约是出众、幽娴之意吧。”

      李俶专注地端详小舟,见她一副悠远舒稳的神态,眼底带着天然的微红,目色盈盈,生得标致倒不算奇,却格外气质脱俗,直在心里暗叹:人如其名,人如其名。

      “卢主簿秉性高远,深通文墨,给爱女取的名字也怀有超脱之意,果然与众不同,很配你。”李俶由衷赞道。

      “广平王认得先父?”小舟并不敢在李俶面前造次,却听那声“卢主簿”叫得甚是熟稔,顿觉好奇。

      小舟从未见过卢纪,也没有机会听母亲讲述,多年来唯一能够接近的,不过是卢纪在长安城外的一座孤坟。每当思母之情泛滥难抑,或是心有不悦,小舟都会去卢纪坟前祭扫,然后静静坐上一日,或倾诉或发呆。

      李俶点头,将下午与王潜所言又说了一遍,小舟听闻父亲是个清廉刚正之人,心里很是欣慰,更感激李俶不厌其烦,遂略拜礼,不再多言。

      这几句话的工夫,王训还自犹可,初知小舟的家事,只静静听着,典娘亦还是那般隐忍心底不快,却是那王潜,一改先前漫不经心的态度,停杯投箸,目光在李俶与小舟之间徘徊。

      王潜摸不准是怎样的感觉,大约是觉得新鲜,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初回相识,竟就这样聊了起来。

      “小舟,表兄为你说了这么多,你不敬酒一杯以表谢意吗?”典娘终究看不过,一瞥案上酒杯,计上心来:小舟从未饮过酒,又定然不好推辞,这一饮让她难受几时,或至出丑,也算解气。

      小舟果然惊而望向典娘,可典娘主意打定,只佯装不懂,亲手斟满一杯递给了小舟,又小声鼓动:“去呀!别愣着!”

      “典妹,这不至于,表兄不会介意,小舟怕也不会饮酒吧!”王训觉察出些意思,从旁拉了拉典娘,言语为其圆场。

      李俶倒是乐意受小舟之敬,但无意强求,笑了笑先举杯饮尽了,“无妨,不必勉强。”

      虽然王训与李俶都是一副宽容态度,可当此情形,小舟是席间最无身份之人,又确实劳烦李俶解释了一回,于情与理都不得不饮。迟疑之后,小舟还是握起了杯子。

      典娘看着小舟一点点将酒送入咽喉,嘴角扬起了一丝不太明显的笑,她觉得不但解气,而且还有意料之外的快意。若非今夜,她还认不清自己原来是这样讨厌小舟,一直都是讨厌她的。

      席上备的美酒,也是烈酒,于男子们只觉醇香开怀,可到小舟肚里就像火烧一般,她又不曾吃过一口东西,腹中空空,无以抵挡,立刻便觉得一阵胃痛。

      “多谢广平王。”小舟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藏在袖中的拳头攥的发抖,可她不能出丑,更不想生事。

      王潜默默旁观,心里不经意地忖度,他不知小舟有没有酒量,又想她若不能饮酒自会说明,如此并无异样,便也作了平常。

      另有一时,由王训开言,席间闲聊起旁的事,典娘也终于寻着机会与李俶多说了两句,她的眼里再无小舟。小舟被疼痛折磨着,几乎无法安坐,又越发觉得心慌胸闷,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典娘,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小舟背身急喘了两口气,强忍着凑近典娘耳畔小声递语,可典娘全当未听见,丝毫不理,她也再拖延不得,起身自去。

      各人说着话,先未注意小舟离去,倒是王训余光一瞥,似觉划过一道身影,转脸看去才发觉少了一人。

      “小舟怎么了?是不是不胜酒力?”

      王训的话自然也引起了王潜和李俶的关注,正要说些什么时,典娘却抢道:“她没事,说了去取件衣裳,你们没听见罢了。兴许稍待就回,纵不回也是先歇下了。”

      典娘的话说得周全,她两人情分又好,便也无人不信。可实际上,典娘不过是仗着王潜对小舟无心,不会管,王训身份有碍,不便管,而李俶则更是宾客,不好管席外之事。

      离席的小舟才至外廊,症状便愈发严重,她一手紧紧捂胃,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走出一重门楼,便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地,猛呕了两口,精力耗尽。

      夜已两更,四下一片漆黑,也无人走动,小舟瘫软在偏僻的墙根下发不出一点呼救之声。晕眩,大汗,难以喘息,浑身像是要炸开一般发胀。在小舟还算清醒的意识里,知道自己这样子绝非寻常酒醉。

      这一杯酒,竟要了她的命不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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