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水止

5、英招灭蒙3

　　模模糊糊间，好像有人在擦拭着自己的脸。英招皱了皱眉头，把头偏向一边。

　　那个人还继续擦拭着，布料与皮肤的摩擦弄得秦瑞的脸生疼，那人没理会还时不时用手背蹭蹭他的脸。

　　他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眼皮沉得厉害，想要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那人好像知道英招醒了一般，俯下身，扶他起来，手从后背那里抚摸着英招的后颈。

　　英招用尽力气才使自己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四周很暗，在床的一旁还有一盏烛灯，光线明明暗暗。

　　那个人……英招想扭过头去看看，他看不清那人的脸。英招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觉得自己浑身不对劲，大腿到小腿，后背这些地方都感觉多了一些什么，就好像有一层东西黏在了上面。

　　英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很特别的触感，细小的光滑的，像是鳞片。

　　他把手伸向了后背的地方，也没有想象中光滑皮肤的触感，他摸到的是一层绒毛，后背还多了一样普通人没有的东西，一对翅膀。

　　后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红热刺痛的感觉十分难熬，英招恨不得把自己的皮剥下来扔掉。

　　大脑也晕得没有办法思考了，呼吸出来的气热得英招受不了。

　　“我难受，后背好痛，真的好痛……”

　　后面那人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搂住他，往他口中放了一颗药丸子，“英招，把它嚼碎了吞下去……很快就不难受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入口的药丸子有些苦涩，后背的刺痛感慢慢散去。但英招还是觉得自己浑身不对劲。

　　那人说的话越来越奇怪，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哽咽。“英招，英招，你不要害怕……”

　　“我定会护着你的。”

　　“他们都不会再对你做些什么事情了，我的英招……”

　　英招不知所措，“我……英招，什么东西？”

　　那人身形一颤，“没事了没事了，你会记起来的。”

　　英招不知道这人到底在说什么鬼话，他无力地靠在那人的肩上，环视了一周。

　　做工十分精美的灯台，上面有繁复的花纹，周围弥漫着淡淡的树木的香气，不远处还可以看到香炉的缕缕烟气，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出。他身上穿的衣服，很舒服，上面染了不知道是什么的兽纹，一层叠着一层。

　　沉闷，压抑，诡异。

　　头上直冒冷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快从心腔中蹦出来了。

　　他握紧了拳头，眼前的景象模模糊糊的左右摇摆着。

　　一股戾气由心而生。

　　“英招，英招。”身后那人还在继续叫着这个名字。

　　恐惧，烦躁，不安。

　　英招的脸色随着他的说话声变得越来越难看。他一把扯开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人。

　　“你走开！你走开！离我远一点！你谁啊！有病吧！”

　　他歇斯底里地叫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滚远点！你他妈快滚！”

　　“你滚开！”

　　那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的神情在昏暗的环境中让人看不清楚。他长叹一声，俯身拉住英招的手，十指相扣。

　　“英招，没事的没事的。不要紧张。不要害怕。”那人轻声安慰道，继续靠近英招，没有继续抱住他，摩挲着他的拇指。“有我在，他们不敢对你动手。”

　　“你只是生病了，你再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人说道，“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都会变好的。”

　　英招试着甩开他的手，但是那人抓得很紧，不允许他松手。

　　英招的手被抓得泛青。

　　“你放开我……没听见吗！”

　　“别松开手…你别吓我…英招…我的英招……”他重复地说着这句话。

　　英招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但整个人都还是浑浑噩噩的，他没有再出声。

　　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不安全，每个地方都透着一丝诡异。

　　四处不在的讨厌的抽象花纹，都是用青铜和铂金制作的各种饰品和礼器。包括他身上的这件衣服，都充斥着奢侈的气息。

　　厚重的熏香味熏得他快吐了。

　　那人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英招能听到这个人在哭泣。

　　英招呆看着不远处明明灭灭的烛火，他仔细看清楚，灯具是一个黑色的陶豆，上面还有镂空的凤鸟纹，缕缕烟气从里面漫出，烟雾缭绕。

　　灯火晃动，透过凤鸟纹，英招好像看见了一只赤色的鸟腾云驾雾一般在空中飞翔。

　　他突然想看看身后人的脸，但是这昏暗的环境中就只能听见那人压抑不住的哭声。

　　自己一定生病了，英招这样想着，没有多想些什么，他闭上眼睛，回抱住了身后的人。

　　然后，他摸到了对方肩上的翅膀和背上柔软的绒毛，和他的一样，英招忍不住多摸了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也回抱住他，还是没有分开那只十指相扣的手，另一只手抚摸上了他的头发，慢慢地顺着他的发丝替他梳理，一下一下很有规律拂拭着。

　　心慢慢地平静下来。他靠在他的肩头上。

　　英招慢慢地沉溺在这种氛围中，混混沌沌地又睡过去了。

　　看着面前的人安睡，灭蒙才敢离开。

　　他行走在宫殿中，上一次来还是千年前了，那时只能看见矮矮小小的泥瓦屋子。虽然比现在丑得多，但是其中的生气活力比现在浓郁了不知多少倍。可是现在死气已经慢慢附在了这些玉楼金殿之上，怕是在不久之前这里死了不少人。

　　这个王朝活不久了。

　　不然灵巫也不会想到这种破招数来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