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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你心跳好快 再说就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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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晃荡的人头晕,在山路上愈发颠簸,积雪深厚,偶尔车轮一滑,顾书默便要蹙眉。
后日是他母亲秦氏的忌日,秦氏在顾家只是个妾室,生下顾书默后没多久便去世了,顾老爷后院里多得是姨太太,就算秦氏当年再受宠,后来也被人忘了个干干净净,只有顾书默还念着每年上佛寺替秦氏祭奠超度。
不巧今年雪下得格外厚,顾书默便提前两日上了山。
说实话这样挺迂腐的,顾府也不乏有人觉得他麻烦,可架不住顾书默名声在外,顾家也乐于朝自己脸上贴重重情重义的金。
车夫在外面赶着马,随从们大多跟在车后骑马护着他,陆戎却死皮赖脸地要缠着和顾书默一起坐在马车里,车里空间不大,他一进来,阿金就挤眉弄眼地钻出去给陆戎腾位置。
“你进来干嘛?”顾书默朝角落缩缩,他近日瞧着陆戎就要发憷,总怕他又突然做出些什么古怪举动。
陆戎朝他眨眨眼,正好坐在他身侧,变戏法似的递给他一个小暖炉,把顾书默的手按在上面,又替他掖掖大氅的毛领:“到处都是雪,瞧着没趣儿,再说了,外面那群人哪儿有少爷好看。”
顾书默习惯性挑眉:“勿要以貌取人,千般万种,识人最难。”
陆戎呵呵笑了两声,觉得顾书默一脸严肃的样子好玩极了,他索性伸手捏捏顾书默的脸蛋:“你怎么跟个老学究似的?今年有个七老八十岁了吧?”
顾书默翻他个白眼,把脸严严实实藏在狐狸围领里:“虚岁十五,不能再多了。”
难得见他说话带刺,还怪好玩的,陆戎忍不住又想把人搂怀里亲亲,谁料到他甫一靠近,马车便剧烈地晃荡了一下,旋即便停住不走了。
马车外阿金咋咋呼呼地喊:“推啊!一个坑而已!马上雪又大了,要赶紧上山!”
随后阿金沾了雪的脑袋就伸进来了,哭丧着一张脸说:“少爷,马车轮子陷泥里了,您得下来一下。”
陆戎看顾书默看的仔细,自然能发现顾书默此刻小口叹了气,畏寒似的将大氅裹得更紧些,耍赖一样问道:“一定要出去吗?”
阿金比他还委屈:“少爷……”
见反抗无果,顾书默才终于磨蹭着下了车,仆人们齐心协力地推车,为了冬日里出行安全,顾家的马车都是拿实打实的沉木打的,加上淤泥吃重,一时半会儿竟然也抬不出来。
顾书默身子弱,他在风里吹了两下就开始浑身发抖,这下他也不嫌陆戎烦人了,一味朝人家身后躲。
陆戎成了挡风工具,他心下哭笑不得,故意勾着脖子把顾书默扯到身前来,顾书默个子小人又瘦,一扯就能圈在怀里。
“干嘛呢?少爷不是要跟我保持距离吗?”
顾书默自知理亏,被抓了现行后也不说话,就抬头可怜巴巴地仰视着陆戎,玉堆起来的一个人,看人的时候眼睛有点红,尖削的脸藏在狐白色大氅里,柔软的不像话。
又是一阵风,顾书默很狼狈打了个喷嚏,薄薄的鼻翼微微翕动两下,估计是不常在外人面前失态,他的脸瞬间就红成了虾米:“对对对对不起!”
下一秒却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众人都在推车,陆戎将顾书默扯进怀里,搂着他背过身去,风雪都挡了个干净。
顾书默的脸就埋在他胸口,甚至能听见少年人有力的心跳律动,幸亏脸藏了个严严实实,不至于被陆戎看见他红透的耳尖。
“你心跳好快。”顾书默的声音闷闷地从怀里传上来。
陆戎怀里抱着他,眼前是千山雪景,铅云缭绕,他当然能感觉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如果给他面镜子,他或许还能看见自己也红了脸。
可那时候他不懂什么是心动,他只觉得自己怀里像是揣了个什么皮毛温顺的小动物,他要省着点力气,免得把小动物吓跑了。
“再说就把你丢出去。”陆戎说着狠话,又把人抱紧了些。
修马车足足耽误了有半个多时辰,等阿金终于一身泥沾雪地从人堆里挤到二人面前时,发现这俩人脸都有些红。
少爷低眉敛目不像以往端庄自持,陆大哥也没喋喋不休地逗少爷玩,等车修好后,少爷一个人上了车,陆戎乖乖地跟在了队伍里。
这气氛……他们是打架了还是吵架了?
到古寺的时候已然是傍晚,等一切都安顿好后,最后一场雪终于压着寒气落下。
近日要为秦夫人治丧,寺中僧众甚多,前院里摆着营奠诵经的用品,顾书默不喜喧嚣,故而客房定的格外偏远,入夜后便不大有人气。
屋里虽说有暖炉,但到底比不上在家的时候,他冷得直打哆嗦,想着可能是炭火不够,顾书默拿起火钳朝暖炉里堆炭,可越堆火却越发地小了。
顾小少爷急的跟那盆炭火干瞪眼,又觉得这时候叫人进来有点太丢脸了,只能慢吞吞自己爬到床上去,把自己裹成个粽子,望着天花板发愣。
他虽说怕冷,但他从来不是个娇气的人。
他母亲去的太早,小时候照顾他日常起居的一直是个老婆婆,婆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顾书默就不大在夜里叫她。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听着窗外的更鼓等日出,小小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他就那样沉默着,消磨了十数年的暮鼓晨钟。
好冷呀,要是陆戎在就好了。
他胡思乱想着,突然这个念头就撞进了心头。
现在他在做什么呢?他那么聒噪,肯定是和阿金他们在一起,说不定还要说说自己坏话。
阿金最近也有些咳嗽,估计要吃药,他也会哄阿金吗?就像哄自己那样?
说不定他也要亲自喂阿金吃药……要是的话,那以后都不许他碰自己了……可他万一非要碰呢……真麻烦……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陆戎的声音带着他独有的漫不经心:“少爷,睡了吗?”
他来了他来了他肯定是嘴对嘴喂过阿金吃药后来了!
顾书默把被子蒙过头,眼睛一闭,不想听他讲话。
陆戎在门口站了小一会儿,见他没应,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门,故意烦他似的,低声喊少爷。
顾书默叹气,拒绝道:“我已经休息了!”
“休息了啊?少爷睡得可真早。”
对!睡了!所以你走!不想看见你!
“那我就打扰了……少爷,你起来一下,我有好东西送你。”
“……少爷?小少爷……顾书默……小傻子?”陆戎向来没脸没皮,吊儿郎当地倚在门上朝屋里打量,事实上他现在的眼神极度危险,他好不容易才有个跟顾书默独处的机会,要是不抓紧机会把人吃到嘴里他就不叫陆戎。
等他翻来覆去把好话都要说尽了,那两扇梨木大门才终于打开了,顾书默穿戴地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眉眼里倦意卷着嗔怒,格外显得颜色鲜活,陆戎没忍住就说了真话:“啧啧,少爷这幅样子,怕是楼子里的小倌也没有比得上你的。”
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可顾书默却像是神情有些恍惚,他一双眼睛老往陆戎嘴唇上瞧,语气也带着些不悦:“阿金吃过药了?”
陆戎忙着转移话题,胡乱点点头,哪知道顾书默闻言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身就朝扭过身子不搭理他,陆戎自讨没趣,悻悻地关了门。
然后他就看见顾小少爷搬了个小板凳,一本正经地在暖炉边烤炭——字面意思的烤炭。
炭盆里堆得满满的全是炭,半丝火星都冒不出来,联想到之前顾书默连衣扣都扣不利索的模样,陆戎明白了,看来这傻子是真正的废人一个,连生火都不会。
陆戎本来还带了一肚子的风月想法,可现在却只剩下哭笑不得,他俯身在顾书默面前站定,“少爷,这炭可还暖和吗?”
顾书默撇着嘴冷冷应道:“我暖的很。”
“真的吗?”陆戎蹲在了顾书默面前,将少年冻得通红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揉搓着,他的动作少有的耐心,顾书默许是手凉的难受,竟也没有反抗,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瞧他。
房间里一时间沉默的只听得见二人的呼吸声,陆戎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正准备逗逗顾书默,未曾想一抬头竟对上了双泛红的眼睛。“不是,你怎么又哭了?”
顾书默咬着嘴唇,回避着他的目光,仍是气恼:“你别碰我,我不喜欢。”
他陆戎生平第一次在个男人面前伏低做小,结果这傻子还真的在他面前拿乔起来了?
陆戎面色冷上三分,却还是带着笑,将他试图挣扎的手握得更紧,顾书默疼的吸了口凉气,抬腿就踢,陆戎半蹲在他面前,这一下直接踢在了他脸上。
疼倒是不疼,陆戎却一下子火了,他腾地站了起来,扯着顾书默的衣领把他朝床上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