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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上药 太丢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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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默就算心里头一万个不乐意,却还是被陆戎扛了回来。
顾书默以前打理家中的铺子,南来北往的人经常讨论各地的消息,他们说现在兵匪一家,匪比兵狠,兵比匪坏,土匪窝里藏污纳垢,吃人不吐骨头,是再凶恶不过的去处,要是进土匪窝不蒙眼睛,记住了路,里面的土匪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放你出来。
“有布吗?”陆戎感觉怀里的人蹭了蹭,有些紧张地扭头问他:“把我眼睛绑上,我不会告发你们的,你放我走吧。”
“我可不敢放你走,你万一会听声辨路呢?”现在的顾书默脏兮兮的,像一只流浪许久的波斯猫,陆戎总忍不住想揉揉他的头发。“何况,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已经到了。”
入眼是一片泼墨般的林海,山门高踞于茫茫云雾之间,由吊索勾檐连接的营寨被丛山拱卫着,偶尔在山间露出一道朱红发黑的檐角,依靠着天险,将山下的风吹草动都尽数收入眼中。
若是顾书默没猜错,这密林中还布有阵法,无穷变化,难怪西南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陆戎见他从马上抱下来,他还想挣扎一下,却被人捏着后颈提住衣领,一副再动作就把他扔出去的架势,他只能扁扁嘴,像一只气鼓鼓的小鸭子。
见他这样,陆戎觉得好玩,就偷偷戳戳他的脸,觉得手感不错,还想再戳,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山羊胡老头咳了两声,有些不悦地扫了一眼顾书默。
“陈伯,你瞪他干嘛?”陆戎大手一挥,示意手下人把马队这次下山置办的货物都卸下来,又歪歪斜斜朝顾书默肩膀上去搭,他比顾书默高了太多,这一扑撞得顾书默一个趔趄,但是顾书默敢怒不敢言,他还没摸清楚这个土匪的底儿,不敢轻举妄动。
“寨主这次下山,又沾了血了?”陈伯有些不悦,时值乱世,虽说匪比官横,可是麻烦惹多了还是有点棘手。
“碰上了东寨的杂兵,顺手的事。”陆戎心情甚好,也不想争辩,他一双眼睛几乎黏在顾书默身上了,越看越舒服,炫耀似的又说:“你看,压寨夫人,刚抢的,好看吧?”
顾书默试图反抗,连忙摆手:“.......不是压寨夫人。”
“都说娶亲要十里红妆,为了你今天死了那么多人,红妆都备齐了,还说不是压寨夫人?”
顾书默反应过来他是将血作了嫁妆,心里有一万句强词夺理有辱斯文要讲,陆戎却照着他额头弹了个爆栗,疼得顾书默当场泪眼朦胧,而后这痞子啧啧两声,感叹道:“瞧,都感动哭了!”
语毕,不待众人反应,就把顾书默朝肩上一扛,飞也似地跑了。
“洞房喽!”顾书默在他肩上被颠得头脑发昏,陆戎的肩膀硬的像铁,抵在他柔软的腹部,每走一步都激得他一阵恶心,好不容易被放在了床上,顾书默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缩成一只虾米,只顾得捂着肚子干呕。
陆戎在一边摸着下巴打量他。
“不至于啊,这就怀上了?”
顾书默哪里见识过这种流氓,索性闭着眼睛不看他,谁知脚踝却被一只手抓住了,不容他挣扎,陆戎将他鞋子脱了下来:“你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哪儿有穿鞋上床的道理。”
顾书默顺势偷偷踢了他两脚,一脸纯良地道歉:“对不起......痒!”
“没事没事,爷不同你计较。”说话间,陆戎便顺着他的脚踝摸了上去,貌似不经意地按上了顾书默腿上的伤口,疼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哎呀!小少爷,对你不住,我不小心。”说是道歉,他一双眼睛却笑的天真又邪气,顾书默心头一紧,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匪徒,而且是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拿乔的悍匪。
他突然就不挣扎了,乖乖地躺在床上不动了。
陆戎在心里啧啧称奇,在他看来顾书默腿上只是擦破了皮,他才不过是吓吓他,就把顾书默吓成了这样?
但混蛋就是混蛋,想不出来他也就不想了,他捏捏顾书默的脸蛋,夸一声:“真乖。”
顾书默眨眨眼睛,算是回应。
“坐起来,我给你上药。”虽然这伤口在陆戎眼里跟被蚊子叮了没两样,但他一直记得五年前顾书默救下他时咳的那两下,自己的心上人是个怕疼怕冷的娇少爷,不好好治一下,说不定马上就能咽气。
顾书默抬起眼皮偷偷看他一眼,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来,他生来怕疼,若是没人管就算了,可别人一发现,他就想撒娇,本来已经忘记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不仅疼,还委屈,他觉得自己凄惨极了,碰上这么个破世道,还遇见一群坏人,虽说被救出来不至于伤了性命,却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眼前这人又凶,还捏他伤口,实在是遇人不淑。
遇人不淑的顾书默心里委屈,又憋着不敢哭,他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走到桌边想去搬凳子。
这下轮到陆戎不解了:“你搬凳子干吗?”
顾书默小声嘟嚷:“放腿。”
“为什么要放腿?”
顾书默不说话了。
陆戎看他苍白的脸,突然明白了,要是顾书默坐在床上,那自己势必要蹲在地上给他上药。他去搬凳子,估计是不敢让自己蹲着。
陆戎心里蛮不是滋味,他既觉得顾书默的胆子真是小的惊人,又气顾书默把他当成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处处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得罪了他。
但看着顾书默一脸的病气,却又什么气都生不出来了。
陆戎经常会梦见顾书默,梦见他弯刀片般的长睫毛在脸上落下阴影,梦见他眼中盛着的慈悲。他是个粗人,不明白为什么顾书默能这么轻易地牵动自己的心,就像现在,看着顾书默小心翼翼的动作,他竟然开始难受。
他把顾书默打横抱起,把他好好放在了床边,而后他在顾书默身前半跪下来,轻轻挽起他的裤脚,丝帛冰冷的触感堆叠在掌心,就像顾书默一样,凉且轻,让人时刻担心会不会碰碎了他。
“你别怕我。”陆戎恨不得跪在顾书默面前,轻声说:“我不会害你。”
顾书默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劲,有些好奇地打量他,试探着问:“你真的认识我?”
“苏州城里的顾少爷,南边谁不认识你?”陆戎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顾书默腿上伤口不大,但是他皮肤太白,猩红的血衬着苍白的皮肤,有种触目惊心的凄艳,陆戎放轻动作:“这药止血效果很好,开始可能会疼,你忍着点。”
“嘶!”顾书默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陆戎真的没骗他,这药才敷在伤口上时确实很疼,但过一会儿就变得清清凉凉,他惊讶道:“好像真的不疼了!”
“那是自然!”陆戎正想炫耀一番,对面顾书默便把腰间的衣服卷巴卷巴,露出一片瓷白的肚皮。
“你干吗?”陆戎挑眉,瞬间有气血上涌,心花怒放,心说少爷不会开窍了吧?难道要以身相许?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投怀送抱?
按理说应该投怀送抱的顾书默极其坦诚地瞅瞅他,眼中疑惑之味渐浓。
陆戎试探着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腰,一个男人腰怎么能细成这样?皮肤怎么能白成这样?
快摸到的时候,顾书默侧身一闪,颇为不悦抱怨说:“不是那里!”
“什么?”陆戎懵了。
顾书默指指自己的肚皮:“是这儿疼,你也治治。”
陆戎找了半天伤口,终于在看见顾书默肚皮上一道几不可见的小红点后沉默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你应该知道,这是蚊子咬的吧?”
顾书默委屈巴巴地瞅他,像一只被抢了肉的猫:“疼......不能抹药吗?”
陆戎在心里骂了千万遍祖宗,但随后他还是认命,给这位祖宗上了他价值千金的药。
“你刚刚摸我,是腰上也有伤吗?”顾书默坦诚地眼睛里都能掐出水来。
于是陆戎为了挽尊,又在顾书默毫无伤口的腰上,上了他价值千金的药。
太丢人了!
传出去他还做不做土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