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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告别 你为什么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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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自陆戎把顾书默救回来已经过了不少日子,但那天陆戎帮他上过药后就再也没来找过顾书默。
陆戎不限制顾书默随意走动,寨子里的人见了他也十分尊敬,忽视陆戎差人送到他房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珠宝和礼物,陆戎对他还是符合待客之道的。
顾书默只能先在寨子里住了下来,他想养好伤就走,他半分也不信陆戎的鬼话,那个人说话满嘴跑马车,连娃娃亲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但是寨子里的人虽说不限制他自由行动,可一旦他走到偏僻处,就有人跟过来,毕恭毕敬地把他请回来,次数多了,就连傻子也看得出来,没有陆戎的首肯,他是出不了山门的。
顾书默找上门的时候,陆戎正在议事大厅和一群人商量些什么,等侍卫通报的空当,内堂中隐隐约约传出些争吵声。
不多时,通报的侍卫出来跟顾书默说三爷请他进去。
寨子里商量事情不同外面文质彬彬,土匪一个个都是暴脾气,吵得吵得上了头,连带着就开始动手,意见不统一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脑子开瓢儿,把自己的想法塞进去。
陆戎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看热闹不嫌事大,坐在首领交椅上看戏。
顾书默就没这么好运了,他进门的时候,一只瓷碗直冲面门而来,他堪堪闪开,还没站稳,又被不知道哪里砸来的杯子溅了一身水,本来干干净净一位公子,转眼就变成了落汤鸡,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弄不清现下是什么状况。
顾书默原以为议事堂是一间房间,但是进门后就发现并非如此。这是一处大得惊人的山洞,洞窟不知道是自然形成还是被认为开凿出来的,极高极大,饶是白天,阳光也丝毫透不进来,洞内全凭松油燃的火把照亮。
这是处混合着兽皮、烈酒与烟草味的洞窟,如果细细闻起来,还能感觉到一股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顾书默的眼睛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昏暗中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有上百双眼睛在黑暗里诡异地闪着光,他没有一刻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这里是土匪窝,自己眼前是一群杀人不长眼的悍匪。
他看第一遍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陆戎。
“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顽劣的笑声传过来,有点回声,从四面八方灌进他耳朵的里。顾书默微微眯眼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声音的来源——一座石头台阶垒作的高台,其上是陆戎的交椅,靠着一壁山体,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台下众人。
那里太暗了,暗到顾书默看不清他的面容。
陆戎顽劣地笑出声来,声音不大,却欠揍地紧,“小少爷来了?稀客稀客。”
说也奇怪,上一秒还打的不可开交的土匪们突然安静了下来,仿佛被某种无声的威压扼住喉咙,沉默着听陆戎说话。
顾书默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这时候想转头跑掉又有些丢人,他只能请清嗓,说:“三爷,我有事找您。”
“放肆!这可是议事堂,你一个外人怎么能进来。”一个山羊胡子的精瘦老头呵斥了他一声,顾书默认出来他就是几天前在山门口的那个陈伯。
老头看上去在寨子里还是德高望重的,他一说话,底下人又都开始小声交头接耳。
顾书默觉得这山洞里气氛不对,生怕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机密被灭口,连忙磕磕巴巴地找靠山:“是,是三爷,让我进来的。”
陈伯瞪他一眼,又转而去对陆戎苦口婆心:“三爷,现在不是玩的时候,情势紧急!”
陆戎点点头,看样子十分认可,“是啊,很急。”
“三爷,东寨的那群人……”陈伯看了一眼顾书默,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您还是要早做决断,万不能被分了心啊!”
虽然五年前陆戎南下,用铁血手腕收拾了一群军阀和叛徒,但他在西南山头也并非高枕无忧,西南虽不比中原腹地为兵家必争,也不如东南富庶繁荣,但是险山密林,时值乱世,这里反倒成了天高皇帝远的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这几年来总体虽然太平,但小范围的挑衅多如牛毛。这次陆戎下山,为救顾书默崩了一队官兵,虽说这些人都是些不入流的兵流子,但官府有意拿这件事情来立威,给陆戎安了个反抗官府的名头,私底下联系了东寨的一批山头,让土匪帮着他们倒陆戎的戈。
官匪勾结,权力倾轧,所图自然不会是为民除害,只不过是扳倒陆戎的说辞而已。
要是放在一起,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陆戎喝一壶的,但是坏就坏在政府新来的上将是个留过洋的,他从国外进口了一批军械,在装备上占了上风。
虽说这事是官府有意找茬,赖不到顾书默头上,可是在寨子里的人看来,顾书默就是那个引战导火线,祸害寨子的狐狸精。
顾书默越听越不对劲,他总觉得这位陈伯误会了些什么,他和陆戎清清白白的关系,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有红颜祸水那味儿了呢?
陆戎也听乐了,“陈伯,你怎么知道我做的不是正事呢?”
一般情况下是没人敢跟陆戎顶嘴的,但今天众人都看出他心情不错,也就放松了些许,陈伯颇为恨铁不成钢,愤然道:“三爷!东寨的人……”
不待他讲完,顾书默生怕他从嘴里蹦出什么机密,到时候陆戎更不放自己走了,连忙打断他:“老先生,我是来告别的!”
“哦?”陆戎似乎对他的话很感兴趣,微微前倾了身体,半边脸从黑暗中显现出来,仍然是刀削斧凿的英挺轮廓,却因为黑暗与昏惑光线,交织成了不可知的危险气质,他锐利的眼光将顾书默上下打量一遍:“告别啊?”
顾书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头小声回答:“我伤也养的差不多了,你救了我,我日后必当知恩图报。但我只是个无用书生,留在寨子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想……”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放你走呢?”陆戎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石凳的把手,凛冽的眼睛锁定顾书默,笑得邪气:“小少爷可能误会了。爷带你上山,可不是图你帮忙的。”
“你?”
“嘘。”陆戎的眼神玩味又危险,他明明笑着,却让人看着心里发凉,“我是土匪,劫色的那种。”
这话说得直白又大胆,土匪们哄堂大笑,顾书默却听得脸色煞白。
“不过你也别怕,爷和你到底是有过正经婚约的。”陆戎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戒,笑道:“自然不会叫你不明不白地跟着我,这样好了,爷昭告天下,明媒正娶你,好不好?”
这已经不是他们二人私下打趣,又或者是小范围的玩笑了,议事堂黑压压数百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一片哗然。
陈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三爷!万万不可!就算是选压寨夫人,也至少要是个女人吧?”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来人,先带顾公子回去。”陆戎暧昧地看顾书默一眼:“接下来不谈风月了,可别吓到爷未过门的夫人。”
顾书默自然不肯,可压根没人在意他说些什么,就已经被几个人半推半架地送了回去。
顾书默的出现令数百人的议事堂喧沸不已,几位辈分高的长老轮番劝过一阵,里里外外都是叫陆戎不要胡闹。
“若是传出去了,底下那群人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您了!”
陆戎漫不经心地听他们讲完,冷峻的眉眼浮上一抹邪气:“尽管传,给爷大传特传。能请到的人,都给我请过来。”
“三爷!”长老们还想拦他。
却见陆戎玩味道:“我娶妻,那些个龙帅虎哥狼少们,总得来齐了吧?”
西南人虽蛮悍,却最是看重嫁娶,就算各山头关系再水深火热,按照道义,还是要率众来恭贺。
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偌大的议事堂又安静下来。
“诸位回去好好准备,大喜的日子,可少不得要见点红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