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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故人 这张脸他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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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夏日的夜里仍然带着太阳的余温,空气中充满了氤氲的青草味道,地上萤火虫划破夜色,天空苍穹之河闪闪流动。
皎白月光映衬着一张苍白的脸,一身白衣的少年在密林中奔跑,身后是马蹄哒哒踏地的声音,间杂着一两声落在他身侧的枪响。
那少年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跑中偶尔回头,纤长的睫毛上沾着凉夜的雾气,竟然能盛住露水。
许是这般情态刺激了身后的追兵,那些马蹄声听着近了些,不再是逗弄猎物的不急不慢,逐渐在他身旁环绕收紧,形成一个包围圈。
太近了,近得他甚至能感受到骏马鼻息喷在脸上的温热。
这白衣少年穿着一身皎白长袍,盘扣紧紧环着,只露出一段苍白的脖颈。
“还跑吗?小美人?”穿着军装的伪军一脸猥琐的笑,手中的马鞭抽在他身旁的草地上,激起的草屑竟然都引起了少年的一阵咳嗽。
“啧啧,竟然还是个美人灯儿啊?还是别跑了,白费力气,哥哥们看着心疼。”那群人嘴里不干不净,净说些猥琐下流的荤话。
被包围在中间的少年清瘦过分,明明是弱不经风的身段,眼睛里却藏着锐气,一副宁死不折腰的样子。
那群伪军自觉不爽,“小婊子,瞪什么呢?要不是皮相不错,军爷至于找上你一个带把儿的!”
有人骂骂咧咧地催促着,“妈的磨磨唧唧半天,你照腿给他一枪,看他还跑吗?”
少年被他们的话吓到了,转身想逃,却有一颗子弹擦着腿过去,虽然准头不够没打进肉里,却也擦破一片皮,他一个趔趄跪倒在原地。
“这不就跑不了了吗?”
眼见那群人渐行渐近,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来,闭上了眼睛。
君子宁折不弯,他不受这种羞辱。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枪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大片大片的血腥味里,有靴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渐行渐近,那个人在他面前驻足良久像是在仔细打量些什么,“女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双眸子里是懵懵懂懂的劫后余生。旋即手里的刀被夺了去,腰上一股大力,下一刻天旋地转,竟已被抱在了马上。
他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腿上伤口疼痛,下意识就要挣扎,却被抱得更紧,一个痞里痞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满是调笑,“小姐莫要挣扎,从马上掉下去了,爷可不再救你一遍。”
马蹄声嘈杂中,夹着一群人放肆的笑声,一个人在附近问,“三爷,你这样可就不仗义了!兄弟们花了好大功夫才从那群伪军手里给你抢了个女人,是要留着当压寨夫人的,你可千万别真把人弄丢了!”
“你他妈满嘴乱跑什么火车呢?你看三爷宝贝嫂子的样子,像是舍得吗?”另一个男人回了一句,骑在马上的马匪笑的愈发猖狂。
这本就是打趣的话,任谁都没往心上去。
少年却朝上看,正好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那个人轮廓极是深邃,英挺的眉眼不羁地上扬着,饶是夜色里,也感觉得到这个人灼热的目光。
男人正对上他的眼睛,顿了两秒,旋即那个痞子笑不出来了。
他怀里这人有副好皮相,长眉细眼,淡色的薄唇,下巴尖削,本来清清雅雅一副面貌,偏生在右眼角一颗红色的痣,平生几许妖孽,漂亮的有些刻薄了。
这张脸他在梦中见过千百次。
“顾书默?”当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他竟然觉得血液都涌向了心口,一种难言的感觉奔袭而上,扯得他呼吸发紧。
是顾书默吗?他其实也没那么确定。
他记得的是五年前温润如玉的小公子,可眼前这个人像极了古画里的妖精,苍白面色愈发惨白,淡色的唇隐隐透着紫,像是病入膏肓。
被他抱在怀里的人懵懵懂懂地抬眼瞧他,竟然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疑惑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
几个寨子里的土匪忍不住接腔:“怎么着,这还是个故人不是?”
“故人。”陆戎自然也注意到了顾书默的反应,心头一动,他问顾书默: “你不记得我了?那你还记不记得阿金?”
“阿金?谁是阿金?”顾书默虽然意识已经不大清醒,但警惕心不弱,万一这土匪同阿金或是顾家有仇,他要是承认了,可不就是自寻死路吗?“你是他什么人?”
陆戎冷笑:“我和他没关系,可我同顾少爷,关系可大着了。”
陆戎天生带着一股邪气,穿着一身黑色短打,上衣衣领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大片结实的肌肉,顾书默被他充满侵略性的外表吓到了,挣扎的时候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痛混带着恐惧一齐袭来,眼泪终于不受控制。
哭也不出声,只是咬着唇,将本就凉薄的唇瓣咬的发白,眼角通红,雾蒙蒙一片。
他隐约觉得面前这土匪话里有话,可他确实不认识他,五年前他生过一场大病,过去的事情被忘了个七七八八,病好后就被锁在院子里,只有阿金一个人还愿意偶尔去和他说说话。
民国二十六年(1937),举国动荡,战火已然在沿海烧的如火如荼,西南腹地却仍旧平安,上海苏州接连沦陷之后,大批的难民涌入西南腹地,这片土地终于也不能苟延残喘装作一副盛世安平模样,路上随处可见尸殍饿骨,散兵游勇趁乱抢劫的事情也是常有。
后来连宛平城也沦陷了,他家被抢了个干净,半夜里跟着流民一起逃难到了西南腹地。
险山恶水的,遇上一群伪军,想来也是躲不掉的事情。
现在又来了个貌似同他有些过节的土匪,顾书默早听说过西南的这些土匪都是些什么狠角色,他害怕自己又有什么行差踏错惹得眼前这个男人生气,于是只一个劲地低头。
早知道刚才就该装哑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