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长亭》不嫌弃

3、失心

　　春乏秋困夏打盹，再加上个冬眠，大概就是赵十里平时的写照了。
　　可就在他迷迷糊糊要同周公相会时，那个刘姓的下属急急跑了过来，“赵大人，发生命案了，还请你去处理一下。”
　　赵十里一下就惊醒了，看了一眼下属，慢悠悠道，“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去禀告徐大人么？找我有何用？”
　　“徐大人他抱恙，回家养病了。”
　　赵十里听了这话，才清醒了一些，好像前几日是收到了霍枫来的信了，他又要来看花了。
　　霍枫一来看花，徐意就要“病”了。
　　赵十里挥了挥手，“走吧，我去看看。”

　　到了地方，赵十里才惊叹，这次发生命案的地方，还真是个有钱人住的地方，不说这宅子的大小，就看前厅的那些物件，哪一件不是千金难买的。
　　赵十里最讨厌和这些人打交道了，话都说不到一块去。
　　所以，一般这种案子，他都是能溜则溜，让徐意去处理。
　　倒不是他欺负徐意，反正不去破案子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做的。
　　他只是宁愿去做其它事情罢了。
　　好吧，他就是欺负徐意。
　　“大人，请随我到现场去。”调查此案的捕头过来，请赵十里同他一起走。
　　路上，那捕头把基本情况告知了他。
　　前一日夜里，管家的妻子死在了房间里，并且她的心还被挖了出来，目前还没找到。
　　赵十里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问捕头，“你觉得人是谁杀的？”
　　捕头听了这话，立刻道，“小人不知。”
　　“不如就上报那人是自杀好了。”
　　“大人英明。”无任何异议，捕头就赞同了他的话。
　　赵十里听得这人毫无头脑的赞同话，气得踢了一旁的柱子一下。
　　“大人。”来人快至而立之年，穿着看似普通，但实则价值不菲，“大人可是要去案发处？”
　　赵十里点点头。
　　那人便笑道，“案发处太过脏乱，“不如大人同在下去大厅喝茶，等他们把案发处检查好了，再来报告大人，可好？”
　　赵十里看那人笑，就觉得那人像个老狐狸。
　　不过，他偏生就喜欢狐狸。
　　“阁下是？”
　　捕头这才想起向赵十里介绍这人，“大人，这是这宅子的主人，郑老板。”
　　“大人唤我长亭就好。”
　　常人听了这话，应当就会应了，但仍是尊称他为郑老板，毕竟这句话客套的意味太重了。
　　但赵十里不是常人，于是他说，“好，长亭，我们去喝茶吧。”
　　郑长亭愣了一下，笑着把那人领到大厅去了。
　　一路上，这两人聊了许多诗词歌赋的东西，从诗经聊到诗仙。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长亭，你很喜欢杜子美吗？这个柱子上都刻着他的诗？”看了一眼身旁的柱子，赵十里随口问。
　　“杜子美，是谁？”
　　“……”
　　那人却笑，“大人，我没读过书，只是认识一些字，不知道那些东西。”
　　随即又补充道，“如果问我哪种材质做出的木桩好烧火些，我还能说出一二。”
　　可惜赵十里抓的重点和旁人总是不同的，“你没有读过书，那怎么认识字的呀？”
　　郑长亭绝对不会告诉赵十里，他是听到别人评书，然后自己又去买了讲那故事的传奇看，才勉强认识几个字的。
　　“大人，到了，”所以他把赵十里引到位置上去，又问他，“大人喝什么茶？今年新摘的龙井怎么样？”
　　“酸梅汤，”赵十里打量了一下充斥着金钱气味的大厅，“所以你是怎么认识字的呀？”
　　想他当年不知被打了多少手板子，才认识了字，这人书都没读过，怎么就识字了呢？实在想不通。
　　郑长亭干脆就不说话了。
　　不多时，一个文官，一个仵作和捕头捕快走了过来。
　　“平日怎么向徐大人禀告的，就怎么向我禀告就好。”赵十里打了个呵欠，那几人倒也面不改色。
　　反正平日里赵十里偶尔接个案子，就着德行。
　　仵作先把尸体的情况说了，女，四十多岁，死因是失血过多，手脚有被绑过的痕迹，心脏被挖出，不知所踪。
　　仵作讲得很慢，那文官便全数记下了。
　　待仵作讲完，捕快又报告他们找到的可疑东西。
　　那捕头也是有经验的，听了仵作的话，先挑几个重要的说了，比如管家房里找到的绳子，管家房里找到的干净的刀，管家本要端给他妻子喝的测出有毒的药以及他房里找到的毒药，……
　　这倒是让赵十里刚才对他的坏印象变好了不少。
　　捕头把东西都给赵十里看过了，文官问他，“赵大人，去盘问那些有干系的人么？”
　　赵十里摇了摇头，道，“你去问吧。”转头喝了一口酸梅汤，觉得味道不错，问郑长亭，“管饭吗？”
　　“管的，”郑长亭的眼中全是狡黠，“今日来在下府上的大人们，在下都会好好招待的。”
　　“你可别这样，”赵十里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是徐意，他一定会等吃完了饭再说，但我可不一样。你要同官家做什么交易，我都管不着，那些权利都在徐意手上。”
　　“大人——”
　　赵十里打断他的话，“别劝我，我实话告诉你，这就是托词，你心里明白就好，不要提了。”
　　把最后一口酸梅汤喝掉，赵十里又补充，“你也别去找徐意，他也会推给我的。”
　　“大人，我只是想问你，现在要吃点东西么？”
　　“要吃，”赵十里站了起来，“霍枫跟我说，有些人尴尬的时候会转移话题，这时候出于礼貌就不要再提刚才的事情了。”
　　“……”
　　“你今天请了我吃饭，改日我会请回来的。”
　　“不必的，大人。”
　　赵十里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今天你不管饭，我也以后也会找你吃饭的，”然后他又拍了拍郑长亭的肩膀，“你刚才没有打我一巴掌，实在是太奇怪了。”
　　往门口走去，赵十里又道，“我很喜欢你。”
　　不知为何，郑长亭觉得那人下一秒就会说，“做我的走狗吧。”
　　下一刻那人的确说话了，不过说的却是，“十里长亭，一听，就是很有缘分的名字。”
　　“嗯。”闻言，郑长亭神色并无多大改变，将他往膳堂引去，“跟我来。”

　　饭菜很是普通，但厨房的功力非常好，既保留了饭菜原有的滋味，又有着特别的鲜美的味道。
　　郑长亭和赵十里同桌吃饭，剩下那几个下属另成一桌，菜色都是一样的。
　　饭后缓缓喝过一杯酸梅汤，文官就将相关人等的口供告诉了赵十里，都是些对管家不利的证据。
　　比如管家曾和他的妻子有过争执，比如管家拿药的时候曾直白地问过大夫，那老婆子到底还能活多久，比如有丫鬟看见管家出去过。
　　听那人报告完，赵十里站了起来，“既然动机，证据都有了，那就把郑管家抓回去了吧。”
　　说完还伸了伸懒腰，整个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
　　文官嘴角抽搐了一下，虽说赵十里也是按规矩办事，但看上去也太敷衍了吧。
　　本来想劝赵十里再好好查查案子，文官又想到不过十几天，徐意就回来了，到时叫徐意再查就好了。
　　赵十里本就是赵家那个大家族送到这儿做闲职的，他要怎么弄顺着就好了，只是不添乱，一切都好办。
　　于是那文官只道了句大人英明，就让捕头去抓人。
　　捕头是个会看脸色的，见赵十里不想再查下去了，也就吩咐手下去把管家押回去。
　　本来这案子暂时也就这么了结了，但是跟在捕头身旁那个捕快是心怀正义的少年。
　　那少年当差时间不长，并且平日里遇上案子，都是徐意在查，于是对徐意心存崇敬，今日见了赵十里处理案子的样子，本来就心存不满，现下见他这样有草草结案的趋势，便气不打一处来。
　　“怎就这么轻易把人抓了，”少年见赵十里往外走，挡在了他的身前，“仵作都说了，那管家的妻子根本没中那药里的毒，怎么就断定人是他杀的了？”
　　捕头见状，赶紧去拉着少年下跪，把少年的头往下摁，“大人恕罪。”
　　少年气急，用手掰捕头的手，“呸，你这个狗腿子。”
　　赵十里脸色倒没怎么改变，只蹲下问他，“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徐意，会怎么样？”
　　“徐大人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提起徐意，少年的语气中充满了敬意，“徐大人一定会彻查。”
　　“那其他大人呢？”
　　少年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不过，你不就是其他大人之一么，你自己清楚呀。”
　　有个性。
　　赵十里站了起来，他最欣赏有个性的人了。
　　所以他把少年拉了起来，“走走走，去喝酒，我要交你这个朋友。”
　　少年一愣，有些摸不清头脑，被赵十里拉着往外走。
　　“案，案子？”少年轻声问赵十里，方才的气势一瞬间荡然无存。
　　“既然朋友发话了，那我就再查查。”
　　“大人，你，你同徐大人，同他们都不一样。”
　　听了这话，赵十里心里乐开了花，忙道，“那是。”
　　走了一段路，赵十里让少年等他一下，又折了回去，准备从大厅的窗户里爬进去。
　　大厅里，那文官正在收拾残局，一边同郑长亭说着客套话，一边又安排捕头留人监察着管家。文官前脚刚走，赵十里后脚就爬了进来。
　　郑长亭见了他仍是笑，“你回来了，大人。”
　　“我给你道个别，”赵十里往门口走去，还抱了个拳，活像个江湖人士，“后会有期。”
　　“大人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