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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说到聊天,其实还不就是沈瑜一个在那胡天侃地的,这些年他走过的地方多,遇到过的稀奇古怪的事情更是不少,风趣幽默,还带点小滑头。

      苏昉微笑着倾听,偶尔侧身看着身边神采飞扬的青年,心情从未有过的愉悦。

      今早沈瑜离开后,他的心不知为何总是静不下来,每日的功课也是断断续续才完成。下午同修行的扎仓过来与他讨论佛法,一眼就看出了他有心事,没停留多久便离开。

      苏昉认为自己早已心如静水,原来并不是,差的只是那一阵微风,吹过,便再也静不下来。

      天渐黑时,他望着远处山下星星点点的灯光,才恍然惊觉,自己已有九年不曾下山,不曾与世俗联系。九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成什么样子,第一次,他关心起世俗闲事,还有那个冒雨闯入他洞中的小伙子,是否还有轻生念头,是否已和家人平安回去。如果他回去,是否还会记得青朴山上曾经开导过他的僧人。

      他不知道为何沈瑜去而复返,但是他承认,再见到他时,心情是喜悦的,像阴沉天空下过一场暴雨后的天晴,明亮,带着希望。而此时沈瑜的絮叨竟让自己感到莫名的心安。

      沈瑜祖籍辽宁,对于东北人来说,只要想聊,就没有冷得了的场子,并且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技能还在南漂时进行了加强,那时候见客户,除了能说会道,还得幽默,能吹捧,把甲方爸爸哄开心了,事自然就好办了。

      想他堂堂一个红三代大少爷,竟被生活磨成了小油头,同大院的小伙伴享受着霸道总裁呼风唤雨的待遇时,他沈瑜则点头哈腰地哄客户,给人当马仔,想想都觉得心酸。

      所以回到北京后很长一段时间,沈瑜连话都不想说,任凭别人怎么拍马屁,他都能两三个字打发了。王译笑他,南下四年,脱胎换骨,唯有少爷脾气未改。沈瑜一听,对啊,我现在又是沈大少了,不再是小马仔了。从那以后,该端的架子必须摆得高高的,除了身边几个要好的朋友,能让沈大少开金口聊天的人还真是屈指可数。

      而在苏昉面前,沈瑜又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拿出哄客户的劲头,搜刮着脑海里有趣的事情去逗苏昉开心。

      沈瑜说了一件以前的趣事:

      “先前我还在广州时,有次和一个男同事去东莞出差,到酒店开房时,我就想着俩人住一间得了,省出一间的房费还能出去搓一顿,结果那哥们儿义正严辞地说,那怎么行,必须开两间,不能影响你的名声……”

      说到这,沈瑜已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为什么别人会怕影响他名声,因为他当时早就出柜,不少男同事嘴上说着没事,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会与他拉开距离,但这并不是重点,于是他便不留痕迹地略过了,好在苏昉也没听出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当天晚上这哥们就被警察带走了,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说完,沈瑜便自个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翻的。

      而苏昉则一脸茫然,轻声问:

      “为什么他半夜会被警察带走?”

      沈瑜一下就被问住了,他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人听不懂这个笑话。他想解释来着,告诉他东莞是“性都”,那哥们儿不愿意和我同一间房是为了晚上方便叫小姐。
      可是转念一想,把这带点颜色的笑话讲给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的僧人听,也太不合时宜,不尊重人了吧。

      这边沈瑜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呢,那头苏昉却突然一声笑出来,紧接着又是几声刻意的笑声,然后干巴巴地说:

      “好好笑哦!”

      沈瑜不解地望向苏昉的方向,只见他目视前方干笑着,眼中似落入了星星,一闪一闪发着光,暗红色的僧袍整齐地穿搭,偏就露出光洁的右肩,皎洁的月光散下来,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圣洁感。

      见沈瑜没说话了,苏昉便悄悄地用余光偷瞄旁边,那狡黠、带点天真的眼神刚好落进沈瑜的眼底。

      发现沈瑜在看自己,苏昉一惊,像做坏事被现场抓包的小孩,慌乱地将眼神收回,再次望向前方,左手加快转动佛珠的速度。

      沈瑜一哂,大致明白他是为了配合自己而假装听懂,便起了故意逗他的心思,道:

      “小师傅,你破戒了。”

      苏昉一怔,疑问道:

      “何出此言?”

      “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刚骗人了,你犯了打妄语的戒律。”沈瑜向后一靠,两手往后撑,这样便能更清楚地看到苏昉窘迫慌乱的表情。

      果然,苏昉一听立马慌了神,转过身冲着沈瑜着急地摆手否认,道:

      “我,我,没骗,骗人啊!”

      僧袍宽大的袖口随着摆手幅度不断地下滑,露出如羊脂玉般白皙的手臂,脸庞不知是激动还是羞愤,一片飞红。沈瑜看得有些口干舌燥,他还真没想到,可乐竟然会上头?

      “咳咳!”沈瑜调整了下声音,继续调戏道:

      “你说我讲的笑话好好笑,那你讲讲,我那男同事为何半夜被警察抓走?”

      “许是他……偷了酒店的东西被发现了?”

      苏昉试探地问道,目光坚定地望着沈瑜,仿佛想从他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这样才能确定自己没有犯戒律。

      他左眉末梢的痣轻轻地颤动着,挠得沈瑜心痒难耐,浓密的睫毛像一只只准备起飞的蜻蜓,正扑棱着翅膀。

      沈瑜一下就撞进这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他想起了儿时奶奶家门后的那条小溪,每当夏夜,那里面都落满了星星,潺潺流动的溪水,摇曳着清冷的月光,纯净,令人心安。

      沈瑜的心一动,他见过了太多裹挟着世俗欲望的眼睛,骤然见到这种单纯到不可思议的眼睛,竟突然不知所措起来,或者说,有些心思已经变了。

      他讷讷地开口道:

      “就,就是他偷东西了。”

      苏昉听后长舒一口气,抚了抚胸口,放心地自言自语道:

      “幸好,幸好。”

      夜已经很深了,原本从山下背了十几公斤东西上山就已经累得半死,但这一会沈瑜却没有睡觉的心思。

      俩人突然都沉默了起来,相对无言地坐了许久,气氛越来越诡异,而周围不知名的野虫却叫得越来越欢快。

      正当沈瑜想开口说个什么来打破沉默,苏昉突然站了起来,对沈瑜下逐客令,说:

      “小瑜施主,你先下山吧!”

      沈瑜有些摸不着头脑,态度怎么一下转变这么快?刚俩人还在逗趣呢,这会就要赶人了?
      他起身拉住苏昉的手,问道:

      “怎么了又?”

      “你说的没错,我犯戒了,刚刚你那个笑话我并没有听懂,只是想着你原本是厌世之人,如今却能费心思讲笑话逗我开心,可见对生活重新燃起希望,哪怕我没有听懂,也应该配合你,让你觉得你的存在能带给身边人欢乐,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苏昉回过头看沈瑜,脸上的神情一如初见时的那般冷淡,与刚刚判若两人,继续道:

      “哪怕我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说谎却是客观发生的事实,没办法改变。小瑜施主请回吧,我需回去忏悔,请求佛祖原谅。”

      说完,苏昉便甩开他的手,转身朝修行的山洞走去。

      沈瑜心里将自己暗骂一遍,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不容易靠演技赢得小师傅的一点同情心,俩人距离也慢慢拉近,结果这下可好,全白废了。

      见苏昉已经走远,他赶紧上前拉人,结果忘记自己正站在台阶上,一脚踏空,伴随着一声惨叫,沈瑜“咕咚咕咚”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这186的大高个,像个大肉球一样,直直滚到了苏昉的脚边。
      “哎哟!哎哟!小师傅,我的腿断了!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沈瑜再次使出那浮夸的演技,喊得要多大声有多大声,要多惨就有多惨,仿佛下一秒就没命了一样。反正小师傅心最软了,自己都惨成这样,肯定于心不忍。

      果不然,苏昉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赶紧蹲下去扶躺在地上的沈瑜,焦急地关心道:

      “小瑜施主,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我看看!”

      但沈瑜却欲起身,作势推开,委屈道:

      “算了,小师傅快去向佛祖忏悔吧,我自己下山去,虽然天黑看不见路,但大不了就是摔下山死掉,反正一开始我也没打算活,如果不是因为小师傅假意好心拯救我,此时我说不定已经和如来佛祖、观音菩萨打斗地主了。”

      沈瑜本就对佛教不了解,认知仅仅停留在小时候看的《西游记》,便乱说一气。他表面是推开,实则整个人往苏昉身上靠,像求主人安慰的大狼狗,就差没把头往苏昉脸上蹭了。

      “你!”听到沈瑜对佛祖不敬,苏昉气得不知是该打他还是扶他。

      眼看苏昉又要生气,沈瑜赶紧可怜兮兮地拽着他宽大的袖口说:“小师傅,我的脚踝真的好疼,怎么办,不会真的断了吧!”

      苏昉拿他没辙,轻叹一口气,把沈瑜扶至修行处洞口前的石块坐下,径直进去取来酥油灯,照看他受伤的地方。

      苏昉一手擎着灯台,一手轻轻按压沈瑜受伤的左脚踝。他微皱着眉,认真的神情堪比正在动手术的外科大夫。橘黄的火苗在他的侧脸不远处欢快地跳跃,棱角分明的剪影刚好映照在沈瑜的胸口上。

      还有那颗眼睑上的痣,沈瑜每次近距离看都有一种心动的感觉,他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轻轻去触碰,突如其来的动作引得苏昉一悸,他道:“小师傅,你这颗痣真别致。”

      苏昉边察看伤处,边回答道:“这痣并不好,我妈说,这是情劫痣。”

      他检查完了抬起头,继续道:“你这腿应该没有伤着骨头,只是扭着筋了,不是很严重。”

      沈瑜一听是“情劫痣”,便来劲了,缩回受伤的腿,往苏昉那边挪了挪,兴致勃勃地问道:“那小师傅有没有遇到情劫?赶紧说来听听?”

      苏昉白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问题,说:“扭伤后先要冷敷,只是我这也没冰块之类的东西,实在不行,小瑜施主还是尽快下山,赶紧找个诊所治疗吧!”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小师傅到底有没有遇到过情劫啊?”沈瑜穷追不舍问。

      “没有,我自幼学习芭蕾,6岁进入的便是全封闭式的舞蹈学校,直到大学。我的交际圈很窄,生活很枯燥,每天都是练舞,哪有什么机会发展感情。”苏昉回答。

      沈瑜真没想到苏昉以前竟然是学芭蕾的,难怪第一次相见,便觉得他气质清冷,身姿挺拔,哪怕长时间打坐,也坐得笔直,特别是那两根锁骨,像刺刀一般横在脖子两侧,衬得肩线十分优美。

      “那这颗情劫痣可不就白长了?”沈瑜假意遗憾地说。其实他心里想,舞蹈学校里可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你竟然都没有看对眼的,难不成喜欢的是男人?当然,这话他可没敢问,只是心中多了几分欣喜,明明知道俩人不可能,却依然抑制不住地开心。

      他把脸凑过去,定定地盯着苏昉眼末梢的那颗痣,然后抬手用大拇指擦了擦,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开心地说:

      “原来真的擦不掉,小师傅,我觉得它就像用毛笔尖尖点上去的一样,不大不小,刚刚好,真别致。”

      沈瑜收回手,眨巴着眼睛,露出大大的笑容,像个童真的孩子,与苏昉对视着。有那么一瞬间,连他自己都忘了他只是在演戏,扮演着傻白甜的角色,想要获取对方的信任与爱怜,玩一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目的的游戏。

      许久,苏昉无奈地抬手揉了揉沈瑜毛茸茸的头发,有些宠溺地说:

      “好了,你进去休息会,我去打点山涧水来,那水从雅鲁藏布江引来,甚是冰冷,你把脚泡进去,和冷敷效果差不多。”

      沈瑜乖乖听话,点头“嗯”了一声。

      苏昉望了他一眼,交待道:“一个人别乱跑,天黑,你别又摔着了。”说完便低身出去,提起门口的铁桶,消失在夜色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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