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洛水河畔响金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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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启程之日，独叶英一人来送行。这倒让柳寒衣惊讶，她本以为会是脾性最为跳脱的叶三小子来，可没想到是这像一柄古剑一般的人。
叶英也未多言，只将包裹递给了柳寒衣，道：“父亲让我来送些盘缠。至于三弟，他只觉没脸来见你，便一人跑去九溪十八涧练剑去了。”言及此，他顿了顿，目光于皆着黑衣的玄甲营将士脸上一一扫过，又开口：“四年之后，山庄再开名剑大会……你要来。”
不是“希望你能来”，而是“你要来”。
柳寒衣边答一句“我会来”，边接过盘缠。只她甫一接手，顿觉掌中一沉，若非她习武多年，恐怕现在便要接不住这包盘缠。于是刀客皱眉，手指将包裹勾开一缝，目光垂下，就瞥见里头皆是分量十足的银两。饶是在霸刀山庄横惯了、也从未手头紧过的柳寒衣，也在此刻被这包盘缠狠狠地镇住了。好在她也算见过世面，未愣神太久，转手将包裹递给身旁的薛直，冲叶英抱拳：“那么，名剑大会再见。烦请你替我向叶三道别了。”
叶英点头，转身离开。明黄的衣袂拂过视野，身影便渐远去了。
待到彻底看不到叶英的身影了，柳寒衣才转头。也是这一转头，她才瞧见那一伙玄甲营将士及薛直的目光——一行人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行走的仙女。
柳寒衣颇嫌弃地绕开这一群男人，走到自己的马儿边上，说道：“这般眼神是要作何？”
这一问仿佛按下了开关，叫这群人彻底炸了锅。
“这是盘缠？仅仅是盘缠？！”
“娘嘞，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沉甸甸的，可够把咱们整个营的刀盾都换新了吧？”
“……”
叽叽喳喳，说的都是诸如此类的话。
柳寒衣头次感叹，原来男人也可以和那些娇娇软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一样，吵得人头疼。
好在他们少将军还算见过世面，又是头头，只一人一个脑瓜崩便叫这群穷光蛋鸦雀无声。薛直收拾完他们，就抱着一怀沉甸甸的银两，走过来问：“柳姑娘，这……”
柳寒衣摆手：“既说是盘缠，便路上使吧。我一人也用不了这么多，又是给藏剑山庄办事，就定是大家用的。只是叶英那人不善言辞，才说出叫诸位误会的话了。少将军，你便拿着吧！”
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钱、但好歹没有那么惊讶的薛直认命，他将包裹交给了负责账务的手下后，抬手一扬，率先翻身上马，“那便出发罢！”
一票人呼啦啦地骑上了马，便浩浩荡荡地出扬州城了。
此行是从扬州北上，途径洛阳与太原两座大城，方可达雁门关。而他们一行人策马奔腾，纵然还看护着两车兵器，但具是威风凛凛煞气逼人的将士在侧，一路倒也相安无事。
如此行了几日后，柳寒衣一展羊皮，发觉距离他们最近的城镇，乃是一座依洛水而立的小城。
柳寒衣卷了手中地图，转而去戳行在她身侧的薛直：“我依稀记得，少将军来时是走了金水，可现下为何改道洛水？”
薛直耐心地答：“金水居下游，南下方便。而我们将要歇脚的小城又依洛水，乃上游，属北上之便。”他解释完，又想起什么，压了声音道，“柳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
柳寒衣方消化完这回答，便应了，让他说。
薛直就道：“姑娘一向称我为‘少将军’，实在惶恐，不敢当。我等又担了护送兵器重任，若为有心人听去，怕是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闻此言，柳寒衣笑了，她干脆勒了马，调转了方向又驱马前行几步，来到薛直面前。此刻距离极近，她又勾着调侃的笑意，也学薛直一般压着嗓音，道：“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公子可行？”
这刀客甫一靠近，反倒叫薛直立刻拉了马，防止二人撞在一道。这一停，叫整个队伍也停了。得到手下疑惑的目光后，薛直只得暂时避开柳寒衣的目光，先招来一人，差他去前边探路，让队伍先在此处稍作休整。
于此刻方才得了空，薛直便坐到柳寒衣身旁，喝一口水，道：“公子听来亦是有些不妥……或者说是不太习惯，像是江南多用的称谓。”言罢，他又想了想，未果后摇头，诚实道，“我不知道。”
柳寒衣觉得有趣，她还没结实过这样有意思的人。细数她这番入江湖后认识的人里，有如王遗风般志趣相投之人，也有谢渊这样一腔热血的，又或是叶三那种以武会友、以及叶英一类惺惺相惜的，倒是第一次遇见薛直这样说是实诚，但又在该明白处十分精明的家伙。这人一瞧便可看出是在北国长大的汉子，可仔细接触下来，却让人觉得他并不是只有豪爽、头脑简单的类型。
柳寒衣想，她是想与他做朋友的。于是她托腮，看向他，问：“你的同伴，朋友，一般怎么称呼你呢？”
薛直低头看水袋：“仔细想来，似乎多喊我叫阿直。当然，我爹也时常喊我臭小子……”
柳寒衣大笑，笑过后她伸手拍拍这高个青年的肩膀：“我那老爹亦如此，臭丫头、丫头片子一应俱全，甚是我大哥也好这般喊我，实在是可恶。不过如此这般，我也算是知道了该如何称呼你了。”
薛直倒没有不习惯她这般与他接触，反正玄甲营内他那便宜妹子也是这样与他相处，他只当朋友间皆是如此。他觉得他与柳姑娘应当是认识了，也算是朋友了，觉得她这般是亦默认了他们二人现在是朋友。于是他问：“该如何称呼？”
柳寒衣拍拍衣摆，起身道：“我可喊你一声阿直！”
一语毕了，薛直方要说些什么，却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原是他派出探路的兵回来了。于是他同柳寒衣二人也不再多话，同其他休整完毕的手下们一同上前。
那青年勒住马，朝薛直一抱拳，道：“禀少将军，我已去问了，前边是为李渡城。村民不少，有外来人，但不多，皆是要去洛阳而途经此地的商人。城内有一客栈，不是太大，但足够我等歇息。”
薛直点头，又同柳寒衣交换了一下看法，而后扬手，便是策马进城了。
那探路人说的不错，李渡城唯一的客栈真的不大，甚至比起她霸刀山庄无极镇的客栈还要小。但也算是五脏俱全，仍有空房。于是薛直便点了四个手下负责看管兵器，夜守后院，与其他人轮流当值，休息三日后，再启程去洛阳。
其余五个手下与薛直加起来，统共住三间屋子，而柳寒衣则是一人一间房。刀客摸摸鼻子，虽觉得此刻她得到特殊待遇不太合适，但也没办法，只能捏鼻子应下。不过好在她的房间离那后院最近，开窗便可看到那两车的兵器，这倒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待到东西安置好之后，他们留了几人在客栈看守东西，薛直与柳寒衣二人，再加两个手下，一道出了客栈，于城内溜达去。
方才进客栈便以摸清，这客栈里除了他们之外，只有一个女子是外来人，其余的都是李渡城内的住客。而那女子据店小二说，是关外来的商人，此刻还未回客栈。
一个关外来的女商人倒不算是稀奇事，柳寒衣未太放在心上，只记了一下，便跑街上撒欢去了。
此刻薛直才发现，这刀客说的“我一人也用不了那么多银子”，和他理解的意思好像差的有那么一点点远。
只半个时辰的时间，薛直和他三个手下便抱了一怀的东西。都是柳寒衣说赠予他们的，更有一大本的东西早已通过驿站送往了河朔与藏剑。
李渡城没有酒楼，倒有不少人家以自家门口的地方支个棚，卖些吃食。柳寒衣买得差不多了，便随意找了一家坐下。而将手里东西放到了桌上后，薛直则揉了揉额角：“柳姑娘，其实你并没有必要……”
柳寒衣边点菜边道：“不买点东西，怎么能证明我来过此处呢？”
薛直自觉说不过这女人，遂住了口。
柳寒衣则扭头去逗这家老板的小孩儿。
老板家小孩儿是个男孩，瞧来是将总角的年纪，抱个小木头，自己在刻东西。柳寒衣瞧了半晌，觉得有趣，便问：“小子，你这雕的是什么？”
那小孩儿抬头瞧她一眼，也不惧，只把木头藏了藏，道：“我不叫小子。”
薛直那头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起了兴趣，凑来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显然更喜欢薛直，他跑到他边上，给他看自己雕了一半的木头：“我，我叫弃我。哥哥，你看我雕的铃铛，像不像？”
弃我？这名字好生奇怪。
柳寒衣心中嘀咕一声，倒也未说出来，只托腮看那孩子与薛直说话，唇角挂起淡淡的笑来。
一大一小两个人又说了会儿“男人”间的话，他们的菜这才上齐。只秉了食不言的礼数，几人风卷残云地解决了家常菜后，便回了客栈。
而这一回客栈，他们瞧见了个人。
那是个女人，一个穿着一身白衣、戴着金饰、蒙着面纱的女人。
纵然她蒙了面纱，柳寒衣也可从她露出的一双眼睛看出，这是个极为漂亮的外邦人。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也在刀客注视她的时候，看着刀客。
不过也仅仅是一眼，对方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柳寒衣猜测这就是那个从关外来的女商人，可她还是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洛水河畔响金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