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此去经年别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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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衣又在藏剑山庄住了三日，这三日里，她日日同叶炜对剑，与叶英煮酒，然后被叶孟秋训。
说是训，倒也不尽然是骂。那些话若剔去无用的内容，倒也有不少在剑法上的指点。可柳寒衣只能摸摸鼻子，在叶孟秋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里叹气。她是会剑，还是同天下第一奇男子方乾学的剑，可她更擅刀，刀方能唤醒她体内的力量。
倒是叶炜，私下里与她去扬州玩时，常要吐槽一番，说他老爹太严厉，又说他二哥沉闷云云。而柳寒衣多数就在一旁听，偶尔也附和一二，同他提一提霸刀的人。
就如今日，柳叶二人在酒楼的包间吃鱼，席间叶炜又叹他大哥叶英如何如何，还说他们家怎的又都是男孩子，没个妹妹好让他来疼。
柳寒衣听到此处不由得笑了，她一推酒杯到他跟前，得意道：“我就有个妹子，尚未握刀。她整日黏我，甜甜地喊我寒衣姐，只叫我恨不能将无极镇的糖都买来捧到她面前去！”
叶炜恨恨，一把抓住柳寒衣的手腕，有些醉意地嘀咕了句“好你个柳二也别得意”。接着又手一滑，酒杯碎了一地，声音清脆却突然，只叫柳寒衣惊了一下。她垂目，觉察到这叶三小子已有醉意，便欲抽手再扶他回去。
可也就在柳寒衣发力抽手之时，包间的门忽的被人从外撞开。又不等她反应过来，一柄利器已从她面前掠过，直冲抓着她腕子、念叨“妹子”的叶炜而去。
柳寒衣大惊，立时出手要拦。然也就是这一瞬间，逼近的杀意也叫叶炜清醒过来。金衣公子的无双剑立时出鞘，与那刀刃撞到一块儿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兵戈之声！
二人交手一回合后立即分开，叶炜欲再战，可先出手那人却不动了。只听他沉沉出声，道：“我却想不到，藏剑山庄的弟子竟可做出轻薄姑娘的事来！”
发话之人身形极高，足高出柳寒衣一个脑袋还要多，且肩宽腰窄，四肢修长，乃是典型的武者身形。而此人面容刚毅，眉眼间英武逼人，轮廓深邃，又着一身深青劲装，整个人瞧来与江南公子的柔和截然不同。
这人是很帅，但此言一出，只叫包间寂静一片。
过了半晌，叶炜才发出一声十足迷茫的“啊？”来。也就这一尾音落下后，柳寒衣搞清了缘由，只觉哭笑不得。她抬手拦下脑子还有些糊涂的叶炜，冲那高个青年抱拳道：“此乃误会一场。我与这位公子是好友，只他略有醉意，脑子不清醒，方才打破酒杯，叫侠士误会。”
而这时，高个青年也从柳寒衣身上嗅到了练家子的气息，这才晓得自己搞了个乌龙。他干咳一声，正欲开口，身后却传来大笑。若仔细分辨，还能从中听出几句“搞错啦”、“少将军又犯傻了”的调侃来。
高个青年立刻转身：“不要笑了！”
待他这样一喊，那几个青年亦止了声音，只面上还留着笑意。而高个青年也扭头冲柳寒衣与叶炜抱拳，哂笑道：“是我莽撞了。”
“无妨、无妨。”柳寒衣摆手，不过她在意的却是方才听到的那个称呼，“倒是公子，听口音不似江南人，可是从太原而来？”
对方微讶，转而又道：“确是如此，只是姑娘如何听出了？”
柳寒衣道：“可是方才我尚未自我介绍，才叫公子不知我猜出的缘由，那现在我便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柳，乃霸刀山庄柳家人，行二，公子可唤我一声柳二。至于我这位出身藏剑的友人，乃是藏剑山庄叶三公子，有号‘无双剑’，喊他叶三便是。”
此话一出，那高个青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而他身后的同伴也静了一瞬，转而又闹腾起来。
柳寒衣正迷茫，却见面前青年气势陡然一变，愈发凌厉起来。他以拳抵掌，压低了嗓音，沉沉道：“当真是缘分了，柳姑娘。我姓薛，此行自北南下，便是来拜访藏剑山庄叶庄主。这位既是三公子，还望他……呃，”说到这里，薛公子看了眼还在迷糊中的叶炜，改口道，“还望柳姑娘引荐。”
薛？南下来访藏剑山庄的薛？
柳寒衣了然，立刻颔首：“当然是没问题的，不过就要麻烦薛公子帮我扶一下叶三公子了。”
于是这般，柳寒衣便带人往藏剑山庄去了。她在前头引路，与薛公子不时交谈一二，而叶炜则被薛公子的同伴扶着，像个……像个傻的。
一路至遥遥可见山庄正门时，柳寒衣瞧到有三四黑衣青年在门口徘徊，却无藏剑弟子来拦。刀客略一思索，又扫了眼薛公子一行人的衣着打扮，便猜到他们应是同伴。而后果不其然，那几人见了薛公子就立时上前抱拳行礼。
不等柳寒衣寻来守门的藏剑弟子说话，便有一人上前笑道：“兰花姑娘，庄主说了，若您回来，便到天泽楼吃茶。本是要等薛少将军来了再议事，不过没想到您二人一道来了，那便一同去吧，只怕是吃不到新煮的茶了。”
柳寒衣看了眼身侧的薛公子，递去一个“好哇原来你是什么少将军”的眼神，而后向藏剑弟子道了谢，迈步往天泽楼去了。
薛少将军挠挠脸，叫手下把叶三公子交给藏剑弟子后，才跟上柳寒衣的步子。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犹豫半晌，才道：“我爹说此事关系重大，我方不敢在刚才直对你透了身份，还望姑娘海涵。”
柳寒衣闻言笑了：“我只讶异你竟是个少将军罢了，并未有怪罪之意，海涵就不必了。可是——”
薛少将军本听这兰花姑娘没有怪罪之意，刚舒了气到一半，又听她一句“可是”，复紧张起来。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紧张，就只担心自己是否真将她惹生气了，万一柳姑娘转头与霸刀山庄的庄主一说，就要搞得他弟兄们的武器铠甲维护要多收铜板了。但同时他又觉得，柳姑娘这样好看一个人，说的话定不是在骗他。她说没生气，那就应当是没生气的了。可那后半句的“可是”之后，又是在可是什么呢？
结果不等到柳寒衣说可是什么，他们便已到了天泽楼。叶孟秋正端坐院内，他擦着剑，身侧小炉煮着茶，瞧来倒是一派祥和。
薛少将军只得把好奇与紧张压下，与柳寒衣前后脚地行了一礼，方才入席。他二人一左一右，于叶孟秋两侧坐了。
叶孟秋左看看柳寒衣，右瞧瞧薛少将军，莫名其妙地咳嗽一声，然后给他二人倒了茶，边倒茶边道：“这样，人便是到齐了。”
薛少将军皱眉：“可是否还缺藏剑山庄的少庄主？”
叶孟秋闻言大笑：“胡言！此番兵器护送之行，唯有你二人罢了。柳丫头替我藏剑山庄护送，至雁门关你玄甲营处交接，这是她的任务。至于薛少将军你与你的队伍，便麻烦你们保护好兵器了。”
柳寒衣接话：“还要保护我才是。”
叶孟秋哼道：“只怕到时候是你去保护他们！”
薛少将军不愿被小瞧：“柳姑娘只管点清兵器即可，安全只需尽数交由在下与在下的人负责，便大可放心了。”
叶孟秋点点头，冲柳寒衣道：“他说的的确不错。小子，你此番主要任务还是点清兵器，防止偷盗、替换之事的发生。他们玄甲营此次很是重视此事，派了这少将军前来，你的安全不必担心。”
柳寒衣吹一下茶水，笑道：“晚辈明白，前辈放心即可。只我仍有一事想问——”不等叶孟秋问是什么事，她便看向了薛少将军，道，“我尚不知少将军大名，可怎么放心得下？”
闻言，薛少将军立时正色道：“在下单名一个直字，家父玄甲营薛讷。不知柳姑娘芳名是何？”
不待柳寒衣答，一旁叶孟秋便惊了。
他在江南这么多年，可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直白之人！就这么问人家姑娘的闺名啦？！这小子莫不是居心不轨吧？就是他同柳风骨一道混迹江湖之时，都没见过那北国的汉子这么直白！
只下一秒，柳寒衣就更直白地回答了：“我名寒衣，是寒冷的寒，衣帛的衣。此后长路，还叫少将军多担待了！”
薛直举茶杯：“我一柄陌刀与飞盾绝学耍得极好，纵是我爹也总要夸我。所以柳姑娘尽管放心吧，我必不会叫你受伤的。”
柳寒衣与他快乐碰杯。
叶孟秋扶额，已无力再听这两个北国而来的豪爽青年是如何你来我往地客套了，只气息奄奄道：“今晚我会叫藏剑弟子们装备好兵器，你二人，还有薛少将军的部下，明日一早便出发吧。”
此事便暂告一段落，只待明日正式启程。
而柳寒衣后薛直一步离开山庄，只因她要收拾一下自己的行装。可当她走出山庄大门时，却得一片乌云盖下，抬头一瞧，是那比她高了一头还有余的薛少将军。
柳寒衣挑眉：“少将军还有事？”
薛直不假思索道：“方才见叶庄主之前，柳姑娘曾说一句‘可是’，然再无后文，我有些在意。”
可是？
柳寒衣思索一下，恍悟了。不过也就是这恍悟的一刻，她笑着把薛少将军打量一二，道：“我又为何一定要告诉你呢？”
薛直一愣，张了张嘴，沉默片刻后说：“你莫非还在生气？”
柳寒衣看他一张俊朗的面庞露出这般紧张又吃不准事情的神态，只觉滑稽又有趣，便放声大笑。笑够了，这才答：“你瞧我是那般小气的人吗？我说可是，只是想说，你瞧来与我想象中的‘少将军’不太相同罢了。”
薛直被她一笑，倒也未觉不快，只想着这柳姑娘脾性与他极为相投，定要结交一二才行。于是他走到她身侧，又问：“又有什么不同？”
柳寒衣这次不答了，她跳上船，冲他招手：“你怎么这么多的问题要问？还去扬州吗？再不上船，明日你便不要一道走了，我独自一人带你的手下走啦。”
这下，薛直不问了，只纵身一跃落到船上，而船身纹丝不动，更没有颠簸沉浮的迹象。
柳寒衣倒不由得“咦”了一声，看向薛少将军的目光里多了丝惊讶——他倒是比她想象中的，要灵巧许多。她还以为他们玄甲营的将士，走的都是厚重力道的风格，原是她想得太过简单了。
只这一遭去雁门关，抛开遥远路途不说，柳寒衣只念得他们许是要途径太原，或许能碰到霸刀山庄的弟子也说不定。
于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此时此刻，竟是无比地思念她的霸刀山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此去经年别扬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