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0 章 尤 ...
-
尤里西斯站在舷柱后的暗处,抬头望着二层走廊边的那抹倩影。
她侧对着他,正与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璀璨得胜过任何的宝石,而一想到她正看着的人不是自己,他的心就嫉妒得要滴出血来——哪怕对像和她一样是位女性。
现在的他还远远没有站在她面前的资格,但总有一天……
“嘿!看什么呢?”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尤里西斯默默收回目光:“没什么。”
“我都看到了。”楼上的贵人并无所觉,而他的方向又过于明显,同僚表示很理解:“那样出色的美人儿,想要多看几眼也很正常——像我们这样的人,以后可没机会再见了。”
尤里西斯犹豫了一下,说:“她家不是在哈珀德么?难道她再也不回来了?”
同僚看了他一眼,摇头:“这你就不清楚了吧。这位小姐是注定要在王都过完下半生的——你想想,她的父亲那么富有,离王都又那么远,如果不把他的掌上明珠握在手里,国王陛下怎么会安心呢?”
尤里西斯又问:“可公爵大人膝下不是还有一位少爷吗?”
“那位少爷年纪还小,顶不了什么用。”同僚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国王陛下也会头疼,所以这位小姐是最好的选择。这次去了王都,要不了多久国王陛下大概就会为她选一位贵族夫婿结婚了。”
“哦,是吗。”尤里西斯心头猛地一揪,脸上却只能不动声色:“太可怜了。”
“怎么会可怜?”同僚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位小姐手里握着多少钱吗?只要婚讯一宣布,还会有大批陪嫁源源不断地送到王都,娶了她就等于娶了一座金矿好吗?谁都会把她捧在手心的——再说,她可是贵族啊,哪怕一辈子不嫁人,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点也足够撑死好几个你了,怎么轮得到你来可怜?”
“说得有道理。”尤里西斯勉强笑了笑,同僚见他没兴趣再继续聊,也就摆摆手离开了。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再抬眼,那美妙的曲线就成了割裂他的利刃。爱妮妲正与冈瑟小姐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可此刻他却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幅画面:她穿着婚礼礼服笑得这样灿烂,而站在她对面将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却不是他!
她将要嫁给别人!
这不可以!他绝对不允许!
***
这场游览在午餐时间便告结束,众人在伯纳德长官安排的瀑布附近的庄园中享用了丰盛的午餐之后各自小憩。伯纳德长官压下满腹心事,在冈瑟小姐了然的目光之下与她碰了几次杯。
卡米拉一心要在回王都之前与尤金小姐建立起良好的关系,牺牲了午睡的时间约她去花园中散步。在庄园中维护治安的是另一个小队,露西妮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她并不感觉失落——她已经得到了他的承诺,这足以令她从睡梦中笑醒。
她毫不怀疑她的心上人有过人的才华——他是那么地英俊勇敢,从天而降,从恶魔一般的匪徒手中救了她——少女的心中,一旦把谁列为英雄,那人便是无所不能的了。
罗赛第小姐志得意满。她有两位兄长,一位是年轻的王廷大臣,一位是有为的军中少尉,对于她的意中人来说,便是两把开路的利刃,足以斩断所有的荆棘。而优秀的尤里西斯一定能在他们的帮助下得到他应得的一切,与她共享荣光。
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她婚服的款式和布料上的花样了。
此时,伯纳德把事务安排完备之后留下副官主持一切,自己先回到了治安署,并把得力的属下召到了办公室。
雷契尔匆匆赶到,在他的示意下关上了门。
“长官,发生什么事了?”
伯纳德坐在办公桌后,问:“剿匪那天你带队深入,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雷契尔道:“长官,那天的经过我已经写成报告递交了。”
“我刚才重新看了一遍。”伯纳德翻了一下面前的几张纸,雷契尔看出那就是他的报告。
“有什么不妥吗?”
伯纳德没有回答他:“你再重述一遍,有一些疑点我仍不明白。”
雷契尔点头,开始讲述当天发生的所有事。
伯纳德皱着眉头听完,问:“你是说,木屋着火之前,小卢克进去过?”
雷契尔一怔,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尤里西斯:“是的。当时我方与匪徒混战,很多人都冲进了对方的营帐。”
“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进过木屋?”
“木屋起火之后,我担心火势变大派人救火,有几个人进去过。”雷契尔想了想,“不过之后我进去检查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几乎都烧毁了,看不出原貌。”
“所以,”伯纳德皱起眉头:“放火的人是谁你并不清楚对吗?”他看着报告上相应的段落,上面写着是尤里西斯与匪徒打斗不慎引火——那个匪徒已经死在了森林里,没有人能证实这件事的真假。如果他的身份不纯,这把火的动机就很值得推敲了。
或许他想要烧掉的就是此刻躺在他抽屉里的那个皮册子。
雷契尔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伯纳德似乎不愿意跟他明说。他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伯纳德突然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破旧的纸:“你看一下这张纸上的字迹。”
他接过一看,那只是一张残片,上面有几个意义不明的词句。
“想想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字迹。”
雷契尔的第一直觉是没见过,但他隐约又觉得有点熟悉。
长官的脸色有些凝重,这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决定保持谨慎:“报告长官,这个字迹我从没见过。”
伯纳德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先离开吧。这件事情不要对别人提起。”
雷纳德离开了治安署,他今天已经把他手头的工作都交接完毕,要好好准备去王都的一应事宜了,严格来说,他已经不再是伯纳德辖下的治安队长。治安队长的空缺,他已经向长官递交了关于尤里西斯的推荐信——虽然尤里西斯只是一个普通的治安员,但是他的资历几乎和雷契尔一样长,而他立下的这份功劳也足以让伯纳德长官考虑重用他。
这次被传召,长官并没有提到这件事,但他隐隐觉得和这件事有关。
长官没有对他说清的事情,应该和尤里西斯有关。
***
那次短途出行结束之后,贵人们似乎都失去了出门的欲望,治安官也忙于政务没有再安排别的行程,尤里西斯除了轮值以外,其余的时间都很悠闲。
罗赛第夫人谴人来找过他,被他以一些原因搪塞掉了——他已经有了更好的途径,便不打算走回老路去,而且每当他回想起他与罗赛第夫人行事时她的眼神,都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任人摆弄的物件。
罗赛第小姐也常常派人给他写信,信纸上散发着玫瑰花的香味,信中充斥着少女绮丽多情的幻想——然而他只觉得可笑。
唯一让他感觉温暖的,便是尤金小姐——爱妮妲,他偷偷地在心里这么叫她。他给罗赛第小姐回信的时候,会称呼她为“露西妮”,他甚至会在与她独处的时候这样叫她,可对于他真正爱慕的那个人,他只能在心里偷偷地叫她的名字,仿佛稍微大声一点便会造成对她的亵渎。
他是肮脏的,他想。他做过坏事,为了前途委身于人,与她比起来,他就像地底的淤泥一样不堪。
可他觉得他又是纯净的。因为从爱上她的那一刻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她在一起——他的心永远不会变。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手握权柄依然无恶不作的人来说,他的肮脏又能算什么呢?如果他拥有了那些,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她的面前对她诉说衷情,那些虚以委蛇的事情他也就不必做——那些本来就不是他的原罪。
只要他可以拥有——只要他拥有了——
所以在那之前,他绝对不能让她成为别人的。
没有人会像他一样单纯而浓烈地爱她——是的,他只爱她——她的人,而不是她背后的权势和钱财。
别的人——那些人是不会懂得如何疼惜她、让她快乐幸福的。
“少爷,雷契尔先生来找您了。”查普曼夫人突然走来。
尤里西斯去到院子里,看见了藤花架下的雷契尔。
“尤里西斯,”雷契尔说,“最近署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并没有。”尤里西斯问:“怎么了?”
“没什么。”雷契尔想了想,“我看伯纳德长官有些心神不宁。他好像……收到了一些……信。”
尤里西斯没有想到什么:“大概是王都对他的委任他不太满意?你知道,他一直都想当行政长官。”
“嗯。”雷契尔犹豫了一下,问:“长官他……有意提升你为治安队长吗?”
尤里西斯摇头:“从没听他讲过。”他见雷契尔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摆了摆手:“这无所谓,我并不在乎。”也许过几天你发现我和你一起出发的时候会大吃一惊呢。
雷契尔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我……向长官推荐过你的。”
尤里西斯耸耸肩:“显然他并不喜欢我。进屋吧,”他揽过雷契尔:“我让查普曼夫人做饭,我们一起喝一杯。”
“不了。”雷契尔摇摇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改天吧。”
尤里西斯并没有强求:“那好吧。你再过不久就要离开了,我们总得聚一聚——干脆找个地方再练练剑怎么样?我们好久没比试过了——你要是连我都打不过,在王都可不好混啊。”
雷契尔笑了:“你确定要跟我比试?恐怕会输得不太好看哦。”
“不要小看我!”尤里西斯笑骂,“我用左手都能赢过你!”
离开尤里西斯的家,雷契尔的心情轻松了一点。直到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把佩剑拔出来左右手轮换着握时突然想到了尤里西斯的话。
左手。
尤里西斯很聪明,他不仅左右手都能使剑,还都能写字。
虽然只有一次,但他是看过尤里西斯左手的字的——和那张残片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