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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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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两人对那天晚上尴尬而暧昧的氛围默契的绝口不提,同时表现出了:“就让这页揭过吧。”的态度。
陆岑音到底是女孩子,虽然心里有雄心壮志,可还是习惯性的“关键时刻怂成一团”,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又自作多情。
江则就没想这么多了,一鼓作气没“作”起来,直接再而衰三而竭了。这么点暧昧小火苗被他自己掐灭在了摇篮里,感觉又直接退回了解放前。
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比如两人的信息交流多少频繁了点,线上一起玩游戏的概率呈几何倍数在增长,只不过没有再见过面而已。而那个“三日情侣”的游戏和不了了之的万字报告,也就和蜡烛的小火苗似的,被“噗嗤”掐灭之后,徒留着一丝呛人的烟火气,再没其他了。
其实陆岑音还记着这事呢,只不过她实在不好意思把玩笑话拿出来说;江则也还记着这事呢,只不过还没找到新借口。也是怪累的。
晚上八点半,照例是大家“王者峡谷一聚时”。
陆岑音近来挺沉迷这个游戏的,照她自己的话来说,打游戏这事是“大龄网瘾少女”的常态。
陆岑音和两个朋友连着语音凑了个三排,输一局赢一局的打着这由于纹丝不动的段位而显得毫无意义的排位赛。
“中路一条康庄大道,连个小兵的影子都没有,我们要不要上?”洛彤彤开始显示出了自暴自弃的苗头。
“康庄大道两边的草丛里一准全是惊喜,要不你上去试试?”胡悦明嘲暗讽。
“我觉得我们能赢。”陆岑音说得一本正经。
胡悦笑了出来,“这概率就和你隔天就搞定江则是一样的,不如睡一觉做个梦来得更快。”
“同意。”洛彤彤附和,“话说回来,你喜欢江则什么呀?”
“什么?”陆岑音吓了一跳,技能放反了。“这个…什么?”这话题是怎么一百八十度转跳的?连个预兆都没有。
“别装别装,其他人看不出来我们还看不出来?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江则挺好的,怎么的在我们这儿也是个黄金单身汉。”
陆岑音想了想,觉得自己在这俩同睡过一张床同吃过一碗面,好事糗事不想让她们知道偏偏她们还是全知道了的十几年的朋友面前,也实在没什么掩饰的必要,就说:“大概是…喜欢他长得还不错吧?”
语音那头一下子沉默了。
少顷,胡悦才慢悠悠的出声,“实诚啊…你这理由实诚得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洛彤彤的切入面就有点与众不同了,“我也长得很不错啊,十几年了也没见你看上我。”
陆岑音给逗笑了,“大小姐们,你们俩要不是名花有主,要不就是在名花有主的路上健步如飞,就我是一999纯单生狗,还不允许我色迷心窍一下?”
“你现在喜欢上江则了,只能算是个925单身狗。”
“……”陆岑音不想和她们讨论严肃的少女情怀了,就她们俩这不靠谱的样子,只会把严肃的聊天变成一出哭笑不得的闹剧。
“说真的,”洛彤彤在输掉了这一局后退出了游戏,“这年头流行主动出击,不流行守株待兔了,要你真心喜欢可以大胆一点放手一搏。如果失败了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在你身后嘲笑你的,被我们嘲笑一下第二天又是一条好汉。”
陆岑音干脆利落的断掉了语音。这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
她拿着手机发了会呆,正准备退出游戏时收到了江则发来的邀请,陆岑音果断点了同意。
进入房间后她选了个擅长的法师,江则等着大家都选好,补位选了个刺客。
陆岑音一直觉得游戏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会放大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让生死攸关的英雄救美这种带点虚幻的故事变成跃然于眼前的一种直白的感触,就好比现在她被对面两个人追杀,而草丛里埋伏良久的江则操作着他的刺客,耐心等待,伺机而动,来了个漂亮的二连击破,成全了陆岑音的丝血逃生。
“我以为我要被你放生了。”
语音那头传来江则的轻笑声,“看情况我觉得你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那如果看情况你觉得救不了呢?”话出口陆岑音就后悔了,她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有够蠢的。
“那就只能双手奉上胜利,让你躺得有意义了。”
也是。陆岑音这么想着,江则玩游戏从来不做无谓的“殉情”,救不了的队友一向放任自流。她玩笑道:“不得了不得了,我得抱紧大神大腿,绝不撒手。”
“好说好说。”
江则这话虽然有点狂,不过他还真做得到。陆岑音和他一起排位很少输,这感觉就像带了根人形金手指,让她实实在在的体验到了“代打”的爽快感,还是不用付钱的那种。
这一盘只打了十五分钟,我方的碾压局。看到“胜利”二字跳出来后陆岑音舒了口气,整个人神清气爽,觉得能安心去睡觉了。
两人互道了晚安,下了游戏。
一连两天,陆岑音没再上过游戏,倒不是她不想上,实在是没时间上,每天到家九十点钟,累得狗似的,一动都不想动。要么不加班,加班累死人说得就是她这种。
“我大概把之前没加的班都补上了。”和江则聊天时陆岑音这么自嘲。
“加着加着就习惯了。”江则安慰她。
“这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
江则笑了起来,“一周上班五天,加班一天,另外一天休息不休息全靠运气。上班八小时,加班两小时,偶尔还能加一送一附送两小时,只多不少。看看我的上班时间有没有觉得好多了?”
“……”陆岑音默了默,“岂止是好多了,我都能幸灾乐祸了。”有些事果然是需要对比的。
“还在单位?”江则问。
“是啊,还有点事没做完。”陆岑音看了看周围,同事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还在电脑前奋战,抬头互相看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种感情叫:同病相怜。
“不聊了,我先去做事。”陆岑音关掉聊天界面,手机随之发出了低电量警告,她翻了翻自己的包,想起来今天早上出门太急忘了带充电器。
大概能撑到回家吧。这么想着,陆岑音强迫自己把精力集中到工作上。
不知过了多久,陆岑音一抬头发现这一层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头顶苍白的日光灯只够照亮自己周边方寸,再远的地方黑洞洞的一片,靠着窗外的霓虹投射过来的微弱的光,才能勉强看清桌椅轮廓,影影绰绰,让偌大的办公室越发显得森冷瘆人。
陆岑音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保存好文档,准备回家。就在她整理好包准备走人时,头顶的灯忽然毫无征兆的灭了,连窗外的霓虹灯也像互相通过气似得集体罢了工,周围霎时陷入一片黑暗,实实在在的伸手不见五指。
陆岑音被忽然笼罩的黑暗吓得不轻,老半天才分辨出这是停电了。
她粗鲁得骂了句脏话给自己壮胆,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摸索着往门口走。
电梯是不能坐了,只能走楼梯。陆岑音的办公室在二十六楼,跑下去一圈一圈又一圈,跟个鬼打墙似的。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不乱跑,可还是架不住这多余的想象力在一片黑暗里如脱缰的野马,往恐怖片的方向奋力飞驰。这直接导致她越走越哆嗦,越走越心虚,都快走不下去了。
江则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空荡荡的楼道里陡然间冒出一串铃声还带回音,吓得路岑音叫了起来,好半天才回过味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你这电话来得,吓死我了。”陆岑音接起电话,手电筒的光就没法对着前面了。
“公司附近停电了?”江则略有些低沉的嗓音透过手机传来,意外的带来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对,导致我现在只能爬楼梯,特瘆人。”
“别怕,我在呢。”
陆岑音笑了出来,口气里带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嘲讽来,“人在哪呢?我的脑电波可没法辨别出你的精神体。”
“我在……”江则话还没说话,电话蓦得断了。
陆岑音呆了一呆,手机没电了。得,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只能摸着扶梯,像个瞎子似的摸黑前进。
眼睛不好使,听觉就灵敏起来,陆岑音听到底下很远的地方似乎有开门关门的声音,而后轻微的脚步声也传进了她的耳朵,她往楼梯扶手间的缝隙里往下看,手电的白光一晃而过。路岑音激动了,是人啊!黑暗一片的地方爬楼梯上来的除她以外的活人啊!不管怎么说,这对从小就怕黑的路岑音来说是个安慰。她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和从下往上的这道手电光在十三楼的楼梯口打了个照面。
或许是惊讶,或许是手电的光晃了眼,陆岑音在看清来人后,愣在了原地。
“我想说我在往你这儿赶,不过通话忽然断了。手机没电了?”江则微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哑,在空旷的楼道里拖出了一道回音,一路撞进了陆岑音的心里。陆岑音说不上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怎么回事,像坐过山车似的,由最低点升上最高点,最后冲入一片棉花里。
“嗯,忘记带充电器了。”陆岑音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波澜不惊,天晓得她心里的“过山车”都快超速脱轨了。“你怎么来了?”陆岑音记得他们俩的单位隔了小两站路,不算远,却不顺路,而最主要的是江则今天应该早就下班了,也就是说…他特地在等她?
黑暗里江则平缓了下呼吸,声音带点笑意,“正巧路过。”他似乎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视线,“不知道这片区域怎么停电了,所以想着顺道上来找你。”
顺道顺上了十五楼?这道也够曲折的。陆岑音没说什么,她感觉到黑暗里江则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缓缓往楼下走。江则掌心的温度有点烫,陆岑音觉得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这个温度却让她觉得贴心无比,仿佛连周围的黑暗都温暖了起来。她看着江则手机发出的光束,忽然笑了起来。
“我想到那次我们一群人去玩密室逃脱,好像也和这个差不多。”
江则顿了顿,语带笑意,“是啊,那天你哭得眼睛都肿了。”
“啧,你怎么光记得这种丢人的事啊?再说了,这种恐怖密室有智商的负责解密,没智商的负责尖叫,我这不是为了不影响你解密,所以把尖叫都憋成眼泪了么。”
江则被她逗乐了,“难为你这么体贴,还能一边哭一边给我在墙上指出北极星机关的位置。”
那次密室逃脱,恐怖氛围营造得十成十,场景机关和谜题无不精妙绝伦。大家一起进去,过了几关后因为剧情被迫走散,江则混乱中和陆岑音走到了一处,他至今记得陆岑音强忍恐惧,一路抓着他的衣服下摆小媳妇似的半挨在他身后。被吓到狠了,就死死咬住嘴唇憋回尖叫,只眼泪哗哗得流。自己当时也多少被气氛和音乐烘托得有点背脊发冷,可见了陆岑音这样反而不怕了,自然而然得牵起了她的手,一路走了下去,过五关斩六将,成为了朋友里第一组通关的。
“好歹也没指错呀。”
“是啊。”江则在黑暗里紧了紧陆岑音的手,两人一时无话,耳边就只剩下脚步声一下一下。
陆岑音觉得脸上有点烧,心跳如擂鼓,不说话的时候,空气里总有那么丝缭绕不去的暧昧,挠得她的理智寸寸消退,她忽然就想起朋友问她的那句“喜欢江则什么?”她当时没正经回答,其实哪有什么正经答案,就是莫名其妙的总想到这个人,想靠近这个人,被这个人吸引,这种理由还不够开始么?
“江则…”
“陆岑音…”
两人忽然异口同声的开口了,而后双双停了话头,又各自轻笑了起来。
陆岑音不说话了,她静静的等着江则的下文,感觉到江则牵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似乎还出了层薄汗。
黑暗里,属于恐惧的感觉消退后,人就会反常的大胆起来,好像那一片黑暗能完好的藏起羞怯、紧张、狼狈等情绪,在灯光下需要勇气说出口的话,在黑暗里似乎就不那么需要依靠勇气了,只要动动嘴,吐出一个音,之后的话都会鱼贯而出。就像江则叫了一声陆岑音的名字,而陆岑音也恰好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而后顺理成章的,江则用比平时更加低缓沉稳的口吻道:“我们交往吧。”
真是猝不及防的完美抢白。陆岑音这么想着。
两人终于走到了一楼,穿过短小的走廊,推开了大楼的后门。
四下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高耸的大楼把夜空分割开来,平时不可见的银河静静的横跨过天幕,如碎钻倾泻,美得不可方物。
陆岑音深吸口气,让夜晚微凉的空气灌入肺部,给自己似乎有点过热的脑子形式性的降降温。而后看着江则,爽快的答应了。
“好啊。”
灯暗了,银河就亮了。这真是再好不过的开始背景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