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情侣》茶宴

2、【二】 巷

　　巷尾的这间咖啡馆有面很漂亮的靠街落地窗，窗边架了个小台子铺了素雅的桌布，上头放着各式各样的多肉和苔藓植物，缀在高高低低的书堆边，一股子漫溢出来的文艺小清新气息。
　　陆岑音每次路过这家店都要多看两眼，想着总有一天自己也要在窗台上养满多肉，再养只猫，晴天的午后在窗台边撸猫晒太阳，惬意得光想就能笑出来。
　　然后某一天，当她照常驻足于落地窗前，视线在多肉植物上流连时，猛的感觉到一道目光盯着自己。那人隔着五六张桌椅，一整面玻璃和她四目相对，她不自觉的移开视线红了脸，感觉自己像是被别人观看的一道风景线，连带着整个人都美好了起来。
　　不过后来，陆岑音知道了当时的自己在脑内给自己镀的“自恋滤镜”厚得有多离谱。人家江则那时压根不是在看她。什么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的漂亮姑娘？对不起，那个距离，对于没戴眼镜的江则来说等同于抽象画，还是人畜不分的那种。
　　这是陆岑音第一次见到江则，那时候她的所有心思是：“这小哥哥长得不错啊。”而江则的所有心思是：“糟糕，眼镜漏在单位了。”

　　因为要绕路去稍远一点的超市，陆岑音下班后路过这家店，就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江则时的场景。她同之前一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些簇拥生长的多肉植物，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可能就是那一次，自己和“一见钟情”这个词擦了个边。所以之后的一次聚会上再见到江则，她是有些惊喜的，不过这种单向的惊喜也不怎么值得拿出来说就是了。
　　陆岑音承认，从那时起，自己就对江则存了点不知从何说起的少女心思。

　　进了超市，陆岑音推了辆手推车，直奔零食区。她知道自己的饮食习惯不太好，要不是为了控制身材，她能把零食当饭吃。
　　推着手推车扫过货架，陆岑音的视线停在了一款网红小蛋糕上。这款蛋糕的巧克力口味几乎卖空了，而后续的补货还没跟上，陆岑音看着唯一的两盒蛋糕皱起了眉。
　　这两盒蛋糕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和她的身高叫板。让一直对自己身高很有自信的陆岑音伸直手踮起脚再跳一跳还差了那么一小截，实在是气得牙痒痒。
　　就在陆岑音第三次尝试起跳的时候，其中一盒巧克力蛋糕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轻轻松松的拿了下来。陆岑音的视线几乎是粘在那盒巧克力蛋糕上，并跟随着巧克力蛋糕的移动而移动到了自己的购物车里。
　　她愣了一瞬，抬眸，看到了江则含笑的脸。
　　“谢谢。”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咦？好巧！”
　　“好巧。”江则看着她，微微勾起唇角，漾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陆岑音稍稍移开视线。她真是特别喜欢江则这种点到即止的笑，不会很热情，也不显得很疏离。“……啊，既然这么巧，就麻烦你再帮忙拿一下另一盒。”
　　江则照她的话取下另一盒，却没给她，“打个商量。这盒给我，作为交换我请你吃饭？”
　　陆岑音看着他手中的蛋糕，脑子里各种想法一闪而过，最后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行，成交。”连客气都没有直接答应了。
　　说真的，被请客吃饭，还是被江则请客吃饭，陆岑音的那点少女心思早就掀起了理智的盖板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横竖不吃亏，就是有点皮厚。
　　“吃过晚饭了吗？”江则把蛋糕放进自己的购物车，陆岑音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他的购物车：牛奶、蔬菜、水果、速冻水饺、面、调味料……最后搁着一盒同这些“健康”的食材格格不入的巧克力蛋糕。陆岑音觉得自己装满零食的购物车从根本上就输了。
　　“还没有。”
　　“那一起吃个晚饭？”
　　“好呀。”求之不得。

　　江则带着路岑音去了不远处的一家装修简洁干净的茶餐厅。餐厅开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巷深处，门口两颗高大的银杏树旁种了好几丛长势良好的绣球，愣是把店面遮去了一大半。
　　陆岑音一进门就被头顶的灯吸引了视线，高低错落的半垂在空中的灯全是飞鸟和白云的样子，一盏盏的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灯光，让整个餐厅显出一股子惬意舒爽的味道。
　　“我都不知道家附近还有这么一家店，藏的很深啊。”临近晚饭时间，餐厅里人却不多，三三两两的坐得很散。陆岑音觉得应该是地理位置实在太偏而导致的人气不佳，要不然就这个装修格调和门口的银杏绣球，文艺小青年还不是一沓一沓的来？
　　“老板说要有‘曲径通幽处’的感觉，所以选了这个地方。”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这个味道。就是太幽深了把客人给‘藏’掉了不少。”
　　江则笑道，“我们老板也不靠这个挣钱，纯粹的兴趣。”
　　“哇…有钱人的任性就是与众不同。”陆岑音低头去看菜单，随口问道，“是你公司里顶头上司的店？”
　　“对，他自己的房子改造的店铺。我经常来，虽说没什么人气，不过请的厨师做的菜味道很不错。”
　　“也算是给你们老板捧场？”陆岑音记得江则是个建筑设计师，如果她的信息无误，这也是个说出来很体面的职业了。
　　“不。”江则推了推眼镜，“是因为我在这吃饭能打三折。”
　　“员工福利？”
　　江则摇摇头，“店内的装修风格是我设计的。所以我有‘劳苦功高折’。”
　　“……”理由可以说非常正当了。“你们老板怎么不索性给你免费？”
　　“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不过我们老板说，免费的饭菜吃起来没有付了钱的香，付了钱的饭菜吃起来带有钱的香气。虽然我也没搞明白‘钱的香气’是怎么个香法，不过仔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哈哈，那我就很不同了。”陆岑音笑起来，“我觉得你请我吃的这顿饭就很香。”
　　江则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眸子在暖黄的灯光下缀了星辰似的清亮，不自觉的屈起食指在鼻子下蹭了蹭，掩饰什么似的轻咳了声。

　　这一顿饭陆岑音吃得很满足，口味确实如江则所说，很不错。
　　饭后，江则把陆岑音送到楼下，从自己的购物袋里掏出那盒蛋糕递给了她。“听说很好吃。”
　　陆岑音诧异的看着他，“你不要？”那之前还问我要去做什么？
　　似乎看出了陆岑音没说出口的疑问，江则的表情显出些无奈。他抬手摸了摸陆岑音的头，道：“那是为了找个借口请你吃饭。”
　　“哦，哎？”等等！？这句话有几个意思？衍伸出去能不能抵达她希望的那个意思？陆岑音脑子里像被一下子倒入一锅粥似的有点糊，“为什么呀？”话问出口她就想打自己。
　　江则皱了皱眉，似乎在非常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然而他没回答，只是表情严肃的又摸了摸陆岑音的头，“进去吧，好好休息。”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岑音拿着一盒蛋糕有些傻愣愣的站在楼下，等看不到江则的身影了才反应过来，反手就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关键时刻她这反射弧长得要以公里计算，这么好的机会就应该开门见山主动出击，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然而，她什么都没问出口。
　　与此同时，走出老远的江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站了会，忽然猛得蹲下身，捂住脸。仔细听，会发现他压低声音嚎了一嗓子。“这么好的机会江则你跑什么…”依稀是这样的字眼。如果有心人路过，还会发现他从指缝中露出的脸，烧过似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