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风声萧萧

2、初拥

　　我在柔软的天鹅绒被褥中醒来，有那么一刹那间，以为自己到了天堂，可是随即记了起来――我与上帝，已经相互抛弃了。
　　救我的人并不是上帝。
　　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挟带着凛冽风雪而来的，并不是上帝，而是我曾经遇到过的，有着栗色眼睛的年轻绅士。
　　“我被你甜美的味道吸引而来。”他挥手扑灭燃烧的火焰，“你抛弃了你的上帝吗？玛姬？”
　　他温柔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令人不由自主的安心：“是的，我抛弃他了。”
　　“那么，”栗色的眼睛绽出红色的光芒：“信仰我吧，玛姬。”

　　“玛姬？”记忆与现实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我抬起头，栗色眼睛的绅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床边，伸手抚过我金色的长发：“你这一觉睡得可真长。不过，”他的指尖滑过我的颈子，“伤口已经全都愈合了呢。”
　　“全都愈合了？”我跳下床去。
　　巨大穿衣镜中，是一个年轻的金发女子，皮肤光洁无痕。那些原本不可能治愈的可怕伤口像不曾存在过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先生！”我不可置信的转过身：“这，这……”
　　“叫我森，”栗色眼睛的绅士微微一笑：“我治好了它们。”
　　“可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亲爱的。”森的手指流连在我的颈间：“你选择了信仰我，不是吗？”
　　“从此以后，由我来保护你，我将我的血液留在你的体内，它将保护你不受任何人的伤害。”
　　“可是我们有一个契约，玛姬。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认识我，并且，在我需要你时，应我的召唤而来，尽忠于我。”
　　“若你遵守这契约，你将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包括――复仇。”

　　于是我回来复仇，当我拥有了复仇的力量。
　　这是一个安静的满月的夜晚。
　　整个村庄都在沉沉入睡，平安详和的像是从来也没有发生过那样残忍的事情。可是――我的手抠进被烧的焦黑的十字架上――我的血，曾流在这里。
　　我乘着月色进入韦克莱的大宅，整座宅子依然散发着阴森与邪恶的气息，但是没关系，现在，没有什么比我更加恐怖。
　　韦克莱伯爵意外的还没有入睡，书房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影还伏在写字台上。
　　我径直向书房走去。
　　可是，一个人影先我一步闯了进去。
　　韦克莱伯爵错愕的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后低吼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埃尔顿，你要干什么？”
　　伯爵夫人的兄长也很激动，他挥舞着胳膊喊道：“哦不，韦克莱，你不能相信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么该死的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幽灵，一个幽灵！我刚刚在关窗户时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幽灵飘进了锁上了大门。她是飞进来的，飞进来的韦克莱！”
　　“是吗？”韦克莱伯爵狐疑的望着妻子的兄长，忽然冷笑起来：“别耍什么花招了埃尔顿，你想说什么？幽灵？是安妮的幽灵回来了吗？别傻了，我答应过你，会把安妮的那一份遗产分给你的……”
　　“韦克莱你这蠢货！安妮是金发吗？是那个女巫，是那个女巫你明白吗？我看见了，是她，就是她，你杀死了她，她的鬼魂来找你了！”
　　“别说傻话，埃尔顿！”韦克莱伯爵变了色：“我们都看见了，她被钉在十字架上烧死了，上帝不会把她的鬼魂放来人间来的。”
　　“可是，”埃尔顿迟疑了一下：“你不觉得奇怪吗？她没有尸体，仿佛我们只是眨了一下眼的功夫，大火就熄灭了，十字架上什么也没有……”
　　“也许烧成灰了。”
　　“可是……”
　　“别犯傻，埃尔顿！”韦克莱伯爵阴沉地道：“记住，不是‘我’杀死了她，而是‘我们’杀死了她，所以……你怎么了，埃尔顿？”
　　埃尔顿用惊恐的手指指向韦克莱伯爵的肩后．
　　伯爵霍然转身，一张脸变得惨白：“我的上帝啊！”
　　“他已经抛弃你了。”我微笑着露出尖牙。
　　愤怒与怨毒像洪水一样喷薄而出。
　　在尖牙刺入伯爵血管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复仇的甜美与快意。
　　上帝啊，请在云端看着我，看着我用从魔鬼那里得来的力量讨回血债。
　　那些迫害我的人，那些杀死我的人，那些你宽容的饶恕了他们的人――我要将他们曾经给我的疼痛与绝望，统统还给他们！

　　之后的记忆只是一片刺目的红色，就像那夜的火焰一样，灼灼燃烧着我的神经。我像是着了魔一般推开每一扇大门，看着他们惊恐绝望的样子。
　　他们尖叫，他们哭泣，他们祈祷，他们攻击。
　　他们像受惊的鹿群一样，在村庄里嚎叫奔走，可是最终都归于沉寂。
　　我终于讨回了所有血债，但是却不再觉得快意，反而感到疲倦与空虚。
　　当第一缕阳光透到胡桃树稍照过来时，一个单薄的身影随同阳光一起降落在我的眼前。
　　那是一个大约十来岁的黑发男孩，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如同黑曜石般闪着冰冷光泽。
　　他站在我的面前，毫无惧色：“你杀了他们。”
　　“是的，我杀了他们。”
　　“因为他们曾经杀死过你？”
　　“因为我恨他们。”
　　“现在，我也同样恨你。”
　　“那就恨吧。”
　　男孩咬咬唇，目光坚定：“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向你复仇的，玛格丽特。”
　　“是么？”我失笑，“我才不在乎呢，辛。”
　　辛转身离开了，曾经轻快如羚羊的背影沉重如山。
　　可是，我缓缓躺倒在雪地上，用手遮住有些刺目的阳光――复仇什么的，其实最终毫无意义。
　　这是我刚刚才发现的。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群披着斗篷的人不知何时围在了我的周围。
　　“一个Childe（注１），真是令人惊叹。”
　　“可是她的尊长在哪儿，怎么能容许她这样任意妄为？”
　　“一整个村庄，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长老们的意思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她为什么不惧怕阳光……”
　　讨论声瞬间沉默了。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无论如何，先将她带回元老院，绝不能这样放任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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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１：
　　Childe：还未被介绍给亲王认可的血族，也未被自己的尊长释放，是被当作儿童般被尊长照顾带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