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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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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献抬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对慕千尘道:“慕大将军,别来无恙啊!”
慕千尘向来淡漠肃然的眼眸中多了几分亲切,他进门,走到曹献面前,行过晚辈礼彤云又吐破功,道了声:“老师,别来无恙!”
曹献招手叫我和沈丹青:“进来罢,站在门口又该说我怠慢了。”
沈丹青立刻惶恐的拱手,“不敢不敢,曹老先生言重了。”
曹夫人正在厨房烧饭,大抵听到我们说话的声音,出来看,看到慕千尘,便亲切的笑道:“大将军久不来寒舍,怎得今日得空了啊?”
慕千尘拱手行礼,叫了声:“师母!”
曹夫人又道:“几位请屋里坐,稍后用点便饭,洗洗风尘。”复又进了厨房。
房中也是甚简陋,一张破旧的桌子,几把椅子,外加一个木柜,一张床。几乎没有甚么陈设,除了一堆一堆的书简。
因是慕千尘的老师,我不大敢怠慢,落座后,我提了茶壶,给他们倒茶。
先是曹献。
曹献问慕千尘:“这位姑娘是?”
慕千尘答道:“是学生的妻。”
曹献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我便十分伶俐的道了声:“先生请用茶。”
曹献又道:“你的婚礼,老朽没去参加,今日以茶代酒,补上恭贺。”
慕千尘起身,“多谢恩师,学生先干为敬!”
沈丹青一双眼睛忽东忽西,一会看看慕千尘,一会看看曹献,张了好几次嘴,都没敢问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曹献终于想起沈丹青。
“年轻人,我很欣赏你,有毅力。”
我便小声问沈丹青:“你在门口饿了几天?”
沈丹青被曹献那么一夸,眼底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欣喜。
他在桌子底下伸出三个手指。
三天!
果然够有毅力。
慕千尘拍了拍沈丹青的肩膀,道:“这事,我应当好好感谢沈兄才对,等回到京城,我请沈兄喝酒。”
沈丹青被慕千尘拍的晃了晃,扶着桌子答道:“好的好的。”
紧接着,慕千尘站起身来,走到曹献面前,正色道:“恩师,请先受学生一拜!”
说着就要拜下去,曹献立刻抬手扶住他,道:“你如今贵为镇国大将军,老朽岂能受你大拜。”
慕千尘站正了身子,对曹献道:“恩师,学生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还请恩师无论如何也要同学生奔波一趟。”
曹献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道:“千尘,为师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朝廷的事,为师一向不会插手。”话毕,他轻叹一声:“为师已年过半百,余下的也就只有这点骨气了。”
沈丹青立刻给我使眼色,意思是他也是这么同自己说的。
慕千尘道:“恩师是怎样的人,学生怎会不知!宁可清贫一世,也不愿有负前朝的圣恩;视权势富贵如粪土,却将学术奉为毕生之所求。”
沈丹青在一旁附和,“大将军说的极对。”
慕千尘话题一转:“可是恩师,如今大端有难,学生陷入困境,老师就真的想这么袖手旁观么?”
曹献一派的宠辱不惊。
“这些话,这位沈公子已对老朽说过,还用绝食来明志。千尘,老朽主意已定,务需再议。”
慕千尘似乎知道此刻万万急不得,便也没再说甚么,回到位子上坐了。旋即扯开话题,向曹献讲起京城中的那些名师,曹献倒是听的十分有味。直至曹夫人端了饭食进来,他们又从这个名师身上转移到那个名师的著作上,总之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曹夫人落坐后,对曹献道:“隐儿下地未归,他的饭食,我在锅里热着呢。”
想必这隐儿,应当是曹献的孩子。
可能他的“隐”字,应当是“归隐”的隐!
嗯,曹隐,好名字!
我在心里不以为然一番,看着桌上的白饭和咸菜,总认为这个曹老先生过得也忒迂腐了些,忒死脑筋了些。
饭毕,曹夫人将仅余的一件空房收拾出来,让我和慕千尘休息。
慕千尘对我道:“星云,你去歇会,我在这里陪老师说说话。”
我觉得我在可能会打扰他们叙旧,便对沈丹青使了个眼色,一起出了房间。其时正是晌午,秋天白晃晃的日头照在院中,让这个不大不小的土院子有些萧索。
我记得方才来时,不远处有一小土坡,爬上去可以看见几里外的景色,便约了沈丹青去那里等慕千尘。
沈丹青体力差,又挨了三天的饿,体力更差了些,我搀着他爬上土坡后,找了快干净的大石头坐下。
汜水的景色尽收眼底,要是平日,我定会觉得十分有趣。可此时,心里惦记着曹献这事,丝毫没有赏景的心情。
沈丹青眉头紧锁,烦闷道:“这个曹先生向来不收学生的,却能破例收了慕将军,可见他对慕将军,一定青睐有加,佩服非常。既然如此,慕将军如今遇到困难,他理应出手相助,却一味紧抱他那所谓的骨气,也真是气人。”
我道:“连你一个书生都觉得他这个书生迂腐,可见他是真的很迂腐。”
沈丹青无可奈何的摇头:“迂腐也要看地方,看时机。”
我看着曹家所在的方位,“不知道慕千尘能不能说服他。”
沈丹青回道:“这个曹先生的舌辩之才,细数当今朝堂,当真无人可比。若他能持节前往,再加上慕将军亲自督阵的震慑力,保证叫大楚和大夏毫不犹豫的退兵。”
我道:“这一切都得建立在这位曹老先生肯出山的前提下。丹青,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为了我奔波劳累,又挨饿受冻,还看人脸色。等回到京城,我请你喝酒。”
沈丹青笑道:“你这么说,我反倒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和大将军救了我的命,又将我安排在府上静养,我也不会认识你姐姐……”
我接住话头:“那是你们的缘分,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这点我有经验。”
沈丹青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色变的有些神往。
可旋即我又将话题扯了回来,“北境那边形式十分窘迫,我们在这里多耽搁一刻,北境的将士们和老百姓就多一份危险。”
沈丹青也急道:“谁说不是呢,可你看现在……”
我情绪顿时变得低落起来,“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现在唯一的感觉就觉得我是个罪人,是大端的罪人!”
沈丹青听罢,怔了怔,道:“星云,你一向乐观自信,怎么这次会说出这般丧气的话来?我所认识的葛星云,是个哪怕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也绝不会放弃的女子啊。”
我的心已有些发抖,给沈丹青讲认识慕千尘后所发生的每件事。
“每一次,都是他挺身而出,救我于危难之中,也因此,他得罪太后,得罪公主,甚至连圣旨都违抗。这些还不够,因为我,他险些性命也不保,弄的一身伤,还要夜以继日的奔波赶往战场。可是我呢,除了惹祸,就是等死。丹青,我觉得我就是个祸害,祸害慕千尘不说,祸害我爹和姐姐不说,如今连全大端的百姓都祸害了。”
沈丹青脸认真听我说罢,脸上的神色愈来愈凝重。
“星云,事情并非是你想的那样。你只是被命运推着不由自主往前走而已,要说你有错,那唯一的错就是你太善良,没有心计。”
我似乎有些没听懂他说的话,疑惑的看他。
沈丹青便又解释的清楚了些。
“星云,如果你想像现在这般单纯干净的活着,像这样的祸事,会一直跟随着你,不过好处就是你只需在祸事来临时想办法解决,平日里可无忧无虑轻松自在的活着。但如果,你想此生无忧,再无性命攸关的祸事,那你就需得换个活法了。”
我问:“怎么换?”
沈丹青正色道:“我想,慕将军也希望你能像现在这般活着,因此他才没有下手一次性除掉祸根。但经过这件事,以后你不论遇到甚么事,他自然会毫不犹豫的给你一次解决掉。因此,星云,其实你不用再担心甚么自己总是惹祸之类的小事了。可唯一不同的在于……”
“在于什么?”
“在于你想让慕将军替你解决问题,还是你想自己亲手解决。”
我想都没想:“自然希望是我自己解决了,我不能再连累慕千尘。”
沈丹青便点点头,“那你就得做些小小的改变了。”
他说到这里,我似乎已经听懂了。我理了理思路,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反复推敲一遍,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明白自己日后要怎么改正,才会得到我想要的。
“我师父常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然我不想被命运推着走,我就该主动些,逆流而上。丹青,你说的对,我以前的人生信条是遇到咬人的疯狗,就该躲着走,可我现在才知道,这是错的。它咬我一次,可以看成是意外,以后我躲着,咬我两次,也可以看成是意外,我也躲着。但若有第三次,我就该狠下心来,让它再也没办法咬我。
我抬眼,直直看向天际那轮刺眼灼热的太阳,一字一顿道:“对我好的人,我会倾尽所有给予他们温暖。但,若想害我的人,只要他靠近我,我定会将他烧的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