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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弑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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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浓雾化不开,好似一张细密的帷布蒙着。白卿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身上有些冷,忽然似是被谁抱住了一样,几分暖意渐渐包裹了周身。
“别冻着了。”温柔诱人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那声音很耳熟,有些许飘忽和不真实,他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的。白卿想开口,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男人抱着他,直到他觉得全身发热,似乎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热醒时,已是黄昏。身上的被子不知是谁盖上的。
“呵……我真是疯了……”白卿自嘲:“终究还是忍受不了,服毒想要自杀了啊。可惜死不成,只是做了个梦罢了。”
但这不是第一次梦见他了。白卿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妖神那样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在乎自己这么个小妖吧。坐起身,他才感觉到底裤上湿漉漉的一片。
白卿脸唰地就红了,耳根发烫。又不想让那些侍女知道这种羞耻的事,只好自己起身找了干净衣服换上。
又因为梦见妖神大人而发生这种事……白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他有什么逾越身份的想法。只是白卿此时倒还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白卿,族长叫你过去。”门外侍女轻轻唤了一声。
“知道了。”白卿梳好头发,穿上外套出了门。
“族长大人何事?”白卿行礼问道。
“现在就把族长之令给你,天黑之前组好队伍,连夜突袭白羽族!”林仲鸣眼中隐隐有压制着的怒气。
一块镀银玉牌甩至面前,白卿伸手接住。令牌上刻着精细的花纹,前面一个洒脱的草书“鸣”字,背面是墨羽族的族纹。
“是,我这就去。”白卿自觉地不问原因,再次行礼,将玉牌收好退下。
说起来他也算是半个白羽族的人,外貌特征都与白羽族人一样,亲爹还是族长。只是,全族人都嫌他体内这一半的墨羽族血脉,最终以“与墨羽族有血海深仇”“血脉不纯”为由将年幼的他遗弃在外面。
他忘不了那些天受过的苦,那年冬天,雪下得好大,自己褴褛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严寒,便想要寻个洞穴休息。好不容易寻到一处,闻着洞口散发出的血腥和猛兽的骚臭,他害怕了,鞋也跑掉了一只。
他懊恼,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要命的是,他觉得额头有些发烫,原先记着的那些有果子的地方,晕晕乎乎地也想不起在哪里。
好在后来林仲鸣把他捡回来了,好好地养着,却不允许他叫林仲鸣父亲,只准叫族长。
白卿倒不在乎这些。
……
暮秋的清晨已经有了一丝丝寒意,因为地形,白羽族生活的地方已早早地入了冬,未融化的积雪压着树枝,河面凝结着一层薄冰。
白羽族人天生不怕冷,白卿虽血脉不纯,却也有几分御寒的本事。只是不知为何,寒风微微刮起,他却觉得这凉意浸透到了心里,凉丝丝的。
“白卿,什么时候动手?”一墨羽族男子问道。
“按原计划,我去族长那边,其他人你们解决。”他真想看看,当年害死自己亲娘又抛弃自己的父亲,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清晨的天蒙蒙亮,这个隐世小村还没有多少人出来活动。看门的两个守卫打着哈欠,偶尔扯几句家常。突然两柄飞刀无声划过,脖子前血花喷洒,两个人便没了气息。还未倒地,就被两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接住,拖到草丛深处藏了起来,将痕迹处理得一点不留。
他们换上了守卫的衣服,遮住脸和头发站在大门两边。他们的黑发黑眸一看便知不是白羽族人,白羽族人都是银发蓝瞳,白卿也不例外。可他脖子边上却有墨羽族的族纹胎记。
“走。”白卿挥了一下手。其他人三三两两分开来,从不同方向潜入村子。
白卿修为不高,但身法在这群人中最为轻巧,他轻踩屋檐,几下深入村子中心。远远望见那座最大的房子,想来一定是族长,也就是他那亲爹的。一楼外面还有四个守卫,却没有谁注意到白卿潜入进来。
白卿从房顶上倒挂下来,在窗子的很不起眼的一角开了一个小洞,望向里面。一支无色无味的毒香穿过窗子,不易察觉的毒飘进这个小房间里。
白凛已经起床了,正给他小儿子穿衣服。那孩子被他娘扶着,咯咯咯在笑,看着已经有一岁多了。白凛摸摸他的头,“宝贝乖。”
“爹……爹爹……”
那小男孩长得也清秀,定是纯血的白羽族,所以白凛才会这么疼爱他吧!白卿心里莫名燃起一股怒火,满满的嫉妒与愤恨。
“咔嚓”一声,白卿破窗而入,白凛也算反应快,立马站在妻儿前面挡住她们,念诀结印,七八道冰棱朝白卿刺过来。
白卿早就在林仲鸣那里了解了白凛的大部分招法,自然准备万全,以防万一还先用毒香麻痹他。白卿手中握着一块骨头,符文闪烁,一面法力凝结的盾挡在他身前,这冰棱碰上盾面,居然直接化成水被蒸发了。
白卿冷笑着看白凛。一表人才,彬彬有礼的样子,年岁也不能将他容貌刻得沧桑,比起林仲鸣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你是……”白凛盯着白卿的脸,激动得说话都颤抖。“没错……没错的……眼角边的泪痣……”他喃喃自语着,几乎忘了自己身处险境。妻子抱着年幼的儿子缩在床角,那孩子吓得哇哇直哭,他娘低声安慰着,紧盯白卿,眼里满是恐惧。
白卿身形一动,趁白凛没反应过来,一下窜到他身后,狠狠的一剑斩了他现在的妻子与儿子,两人连惨叫都没喊出。
血溅了白卿一身。白衣沾染上鲜红,白卿看着尸体化为尘埃消散,勾起唇角冷笑着。
妖族为了不让自己身体被歹人利用,进化了几代之后,死后便不会留下尸体。很少有人知道怎么不让他们化为尘埃。
“你……你在干什么!”白凛怒吼了一声,一转身掐住白卿的脖子,手却没用力。
“怎么不动手?”白卿看他脸上满是泪水,笑得越发开心。“心疼吗,恨我吗,谁叫你当初不要我了!”
白凛瞬间面色苍白。
“不……对不起……不是我……”白凛直摇头,已经语无伦次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不动手,我就先动了。”白卿眼神冰冷,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你……!”
下腹一阵刺痛,白卿的剑已经刺穿了白凛的腹部,掐着白卿脖子的手臂被他一刀斩断,鲜血喷洒。白卿抽出剑,握着匕首的左手又一刀把白凛另一条手臂砍了下来。右手的剑迅速刺穿白凛的胸膛,硬生生将他钉在墙上。
“对不……起……”白凛吃力地朝白卿笑笑,“白卿……我只想你报复……之后,不要再……沉浸在仇恨中……痛苦……”白凛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却温润如水,一直停留在白卿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他,苦笑着,直到双目无神。
白卿看着他眼中悲哀的神色,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觉得苦涩。
“呵……”白卿捂脸苦笑,都多少年了,还在想这不可能的爱,他早就该放弃了才对。他不信白凛找不到墨羽族,但这么多年都没听到过白凛寻他的一丝消息,那又何必再妄想。
白凛已经没有气息,身体支离破碎化为白色的尘埃,落到地面上便不见了,只留了一摊血迹在墙上,顺着墙壁滑落到地板上。白卿把剑从墙上拔出,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息,似乎自己体内的灵力与之亲近,互相呼应着。
外面突然喧闹起来,兵器法术碰撞的声音,孩子的哭声大人的惨叫混合在一起。白卿不再管那气息,从窗户跳出去,一手持剑一手握刀,见人杀人见狗杀狗,冷酷无情。即便是遇上比自己修为高的人,他也如发疯了一般处处下死手,竟还勉强占上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心里不痛快,这样宣泄或许会好受一点。反正,白羽族也是该死的。
不到一个时辰,白羽族便全灭,无一人幸存,就连家畜也没留一只活的。
这个隐世小村不复存在了。
天上飘下细雪,白卿站在村子门口,他转身看着这自己曾经待过的村子。蓝色的清眸中倒映出一片血色,微风吹拂着他额前溅了血的碎发。房屋、栅栏,无一例外沾上了白羽族人的血。
“走吧,回去换衣服。”白卿才觉得有些累,一身白衣早已染红,被血浸透沉甸甸的,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身上的刀口淤伤也不知有多少,寒风一吹更觉得刺痛。
他独自走在前头,身后活着回来的几人没有一个敢上去与他搭话。他们第一次见到白卿这样的残酷无情,完全不同于往日在墨羽族一幅受了欺负也只会憋在心里不敢说的样子。
此时的他,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