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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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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线飞舞出一只凤凰的模样,翩翾于红衣广袖上,其翼粼粼如皎皎银月倾泻江河,仿佛凤于九天,孔雀白羽蓝翎缀白脂玉缝制于衣摆之后,又以翠玉玛瑙景泰蓝串作璎珞坠于腰间,叮铃作响。
新娘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玉屏风后的流光身上,弯了弯唇角。
流光前一刻还叼在嘴边的桂花糕突然掉在了盘里。
那就是闻名六界的鹞英公主。
她与那狐族世子焚歌皆是令妖魔之界闻风丧胆的战神,二人自青梅竹马并肩作战至今,虽有崎岖坎坷,也最终修成正果,算是圆满。
流光在书中读来的女将军,或是面如黑炭力能扛鼎,或是雄姿伟岸手持缨枪。
怎知她鹞英面如桃花,柔荑软骨,口似含丹,螓首蛾眉竟比那珑息更加清丽柔婉几分。
流光皱着眉头把桂花糕从盘子里拿起来,心中觉得这委实和她所想的不大一样。
道贺声,祝酒声,丝竹乱耳,殿内舞姬风情万种,似要将人魂魄勾去。
一片喧嚣繁华中,只有坐在一隅的某位白衣神君依旧面如止水,数杯烈酒下肚,毫无醉玉颓山之态。
雀鸟青龙相舞翩翾九天,仙娥姿容袅娜红袖添香,觥筹交错,金樽玉箸,来往皆是些品阶极高的神尊。
名列神尊之人屈指可数,故也都相互认识,知那白衣神君一向孤高,便都识趣的只是前来敬了酒,便恭谨离去。
只是众仙离去时,都不免要上下打量一番白泽身旁坐着的那个书童打扮的白净小仙。
流光今天一早风寒就褪了,白泽原想她应当余惊未退,欲让她待在参虚宫里休息,不料流光自己对昨夜的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倒是对婚宴很感兴趣,经不住她用可怜兮兮地眼神看他,只好缴械投降了。
婚宴事关青丘狐族与天界的联姻,并未受到昨夜风波影响,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好在珑息因为犯了错,被关在幽兰殿里出不来了。
流光吃了几口桂花酥,只觉得渴,就要伸手去拿白泽的酒。
白泽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流光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放了回去。
“流光。”
她正对着那酒发愁,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茫然回头,对上了鹞英笑意盈盈的面孔。
一时无言,流光震惊对方知晓自己的名字,一向明白自己记性不好,皱着眉头努力回忆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公主。”白泽拂袖起身,微微颔首。
流光也跟着起来,却始终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慕嫣总跟我提起你。”鹞英亦柔声细语,笑的和煦。手中端着一盘金乳酥凑到流光面前,歪头看她:“吃不吃?”
流光没骨气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白泽。
“公主给的,接了罢。”白泽点头。
“谢公主。”流光这才盈盈一拜,低眉顺眼地将那盘东西纳入手中。
鹞英与珑息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场。
虽是同父所出,流光却对鹞英没有半分抵触情绪。相反的,鹞英身上柔和的气场让她从一见到她起就心生亲近。
“我听说你昨日去了月宫?”鹞英仍是笑着,看向了白泽:“莫不是又为了她?”
流光低着头对手中糕点垂涎欲滴,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
白泽揉了揉流光的脑袋:“你不是想找狐族讨酒么?趁现在去吧。”
流光一拍额头:对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差点把来天宫的本意给迷糊过去了。
看着白泽望向那孩子时的目光,鹞英心底惊叹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向他靠近一步:“谈谈吧。”
鹞英与白泽相识在战场上,见过他白衣染血腾云驾雾立于千万兵将之上,指尖玉骨折扇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戾气,那样的神情顷刻便可覆灭天地。
除了在谈及那位凡人姑娘时,她从未见过白泽的温柔这般的深及眼底。
“请。”
他露出骨节修长的手往软榻方向一摊,语调平淡。
——
只因昨夜那件事不胫而走,而今大殿里又的确少了那位跋扈公主的身影,于是也就默认了这件事的可信度。
心中都对这位当事人起了好奇。
流光从白泽身边跑过来的时候,感觉……如芒在背。
“嘿!小姑姑!”身后月下仙人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她尚有些忐忑的内心。
迎接玄机的,是流光幽怨的眼神。
小姑姑?一众仙人的目光更加炽热,快把流光烧穿了。
“哎呀你小点声。”流光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嗅到玄机身上一股浓烈酒香,当即明了:他喝醉了估计在发酒疯。
她一点都不想当神君的义女。
不知为何,那样抗拒的心态强烈到连她自己都无法忽视。
更何况是还要接受一个看起来就比自己老几万岁的侄子,不太妙。
“你跑来这边做什么?”玄机神秘兮兮地接着说:“这边坐着的可都是狐族,你这小矮子看上去细皮嫩肉的,千万当心被吃掉。”
流光愕然,很是震惊地微微张开嘴巴:“狐族吃人吗?”
“吃的吃的,不仅吃人,他们还□□魄,届时就连羽化都难咯。”玄机神色有些迷离,唯恐天下不乱地继续解释着。
看着他这副模样,流光开始觉得“道貌岸然”这个词放在他身上简直如同量身定制。
玄机那厢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狐族有多么的可怕,流光抬眼就看见他身后站着一个穿水蓝色浅交领直裾的人,额间佩一条细长云带,坠着一颗碧色珠子,生得风流韵致,赫然少年,左不过人间十六七岁的模样。
他脸色很不好看,眉毛皱在一处,好像下一秒手中的拳头就会砸在玄机脸上。
“我若是能吃人,第一个就吃你。”
他终于开口了。
闻声,玄机一个激灵转身,一张脸五光十色甚是多彩好看。
“修佩上仙,我方才说的当真不是狐族。”玄机狗腿地一笑,冲流光眨了眨眼睛:“流光,你说我说的是不是呀?”
流光眼波一转,低头戳着手指,很是无害地对着那位蓝衣上仙盈盈一笑:“仙君跟我说狐族是天底下最坏心眼的禽兽了,是吗?”
蓝衣上仙扬起眉头看向玄机,搭在他肩上的手骤然收紧,捏的玄机就差听到自己肩骨碎裂的声音了。
玄机嘟着嘴,神情涣散:“虽然你我品阶无差,但我好歹比你大了一万岁,你应当尊老爱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