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纷飞(清穿)》慕蓉雪

31、离伤1 天不遂人愿

　　离了杭州，队伍再次前行，在江宁稍做停留后，五月中旬回到京城。
　　再是回到这红墙黄瓦中心中滋味百般，当车子经过那道厚厚的宫门时，心中沉甸甸的直觉得肺腔中只有出的气而无进的气。
　　一只稚嫩的手抚上我的肩，迎上的是十三明亮的笑靥，一切……似乎又清亮了起来。
　　一进宫大家又忙了起来，搬东西的、整理东西的、伺候主子的。按理我也应同太子宫里其他人一块回毓庆宫的，但十三看我依然不舒服便给我告了假，而他自己则随其他兄弟一块去了，他们似乎还有某某活动。
　　阔别几月，宫中风景已经差了许多，走时嫩芽芳吐丝而今已经绿荫成群了。走过走了千千万万遍的甬道心中竟有丝思念，也不知这些时日我那院里的人过得如何。
　　“格格，您可算回来了。梅儿想死您了！”
　　还未到‘游乐园’就见他们迎了上来，梅儿更是扑过来开始掉眼泪了，连小春子等人也眼眶红红的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任梅儿把我圈着，我看了看天，真晴朗，是个好天气呢！是个回家的好天气呢！是吧，额娘！
　　“姐……”还未推开梅儿就瞧着一玄色身影扯开了嗓门由远至近奔了过来，“姐……”
　　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我从前的小尾巴，寒逸。多久没见了呢？自发生了那么些事，我便尽量与身边的人保持着距离，就连同在宫中的亲弟弟也是能避则避。似乎自我到太子处办差便没再见着了，近半年过去小家伙又长高了。“逸儿！”
　　寒逸在我前方停下，盯着我瞧，满眶的泪就是倔强着不往下坠，拽着我的手嚷嚷着：“受伤了没？受伤了没？伤着哪了？啊？”
　　“格格有受伤？”退在一边的梅儿一听吓得可不轻，拽着我同寒逸一同将我X光一遍又一遍扫射。
　　我有些哭笑不得：“没事没中，哪有受什么伤。”
　　“哪里会没有，真当我是小孩子不知道么？快进屋里去，梅儿去准备热水让姐姐好好漱洗漱洗，这么一路过来一定累坏了，呆会可瞧仔细了看可有什么地方受伤。”梅儿应承着退了下去，寒逸拽着往里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跌马的事，要让我知道哪个下三滥的伤了你，我一定不放过他。”
　　这事他也晓得？那他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跑来见我也便不奇怪了。看来他的情报网也到了不容小觑的程度，不是让他不要掺和那庙堂之事吗，怎么就到这份上了呢？看着此时满眼戾气的他，我不忍的垂下眼敛，心痛！额娘，看到今日的寒逸你该是怎样的心情呢？是喜是愁？
　　“逸儿，那只是个意外。”
　　“又当我是小孩子哄了。这事你给瞒着也没用，该知道那些人都知道，真相怎样大家都心里清楚。”良久梅儿备好了水来唤我，临走时寒逸一脸坚定的对我说，“姐，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一定。”
　　我心里‘咯吱’一声，似断了的某样东西又接了回去。
　　院子是我呆了12年的院子，房间是我住了12年的房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我都熟悉至极。第一次离开这么长时间，回来心里竟喜悦万分，我还真是自虐，自嘲的笑笑。
　　“格格，水温还好吧？”梅儿提了水进来，“多泡一会儿，这一路辛劳的。”
　　我笑，屋里氤氲一片，我趴在桶上无力极子，好想睡啊！“梅儿，这段时间宫里可有什么事发生？”
　　搓背的手停了一会再次动起来，“没啊！没听有什么大事呢！要不问问小桃？这个她最是清楚了。”
　　小桃？想到自入厅就不见了的那抹桃红我摇头，“晚些时候再说吧！”想起杭州城那一瞥又忍不住问，“小桃这段时间还是经常不见人吗？”
　　“小桃？是啊！常不见人呢！格格在时还好，顶多一两天。格格一出宫，一个半个月的都瞧不着她影子，都晓得她干嘛去了。”
　　如此说来我才想起小桃以前就常常找不着人，难道说她也同寒诃般常常出宫？趁着梅儿加水的档口我偷瞥了她一眼，那是不是又说明她们俩的活动不是一致的呢？想着就觉得自己顶可悲的，身边这么些人竟难分辨孰真孰假。梅儿这丫头跟着我也有些年头了，她自己都说未把我当主子而当是家人，她也是真心心疼我的，而我却实在难分她是谁的人。额娘的？阿玛的？或是……寒诃的？还有那小桃，她又是谁的人？
　　之后的几日我并未见着小桃，是确有事出去了还是有心相避就不得而知，只是谁料她一消失就一个多月。这使我困惑极了，而我想向她求实的事也便没了着落。
　　就如洛樱所言，康熙还真是个不得消停的上位者。才多久？又嚷着要往塞外跑了。塞外，十三曾跟我说起过，草原、蓝天、白云、帐蓬、奶牛、羊群还有篝火晚宴。只是这次太子不随行被留下来监国了，所以大草原啊大草原，我们是无缘相见了啊！泪！
　　今天太子出宫了，因为无事我又到那假山群里呆着，时至盛夏酷暑难耐，找了个凹进行的石没呆着，避暑之外还能得到很多小道消息。自我那次无意听到几个小秘密后便常来这里，如果投票宫中最好说事的地儿保证90％以上都写这里，他们都像说好了般赶集似的来这灌消息。讲什么的都有，高到庙堂之中的阴谋、嫔妃之间的算计，低到太监宫女间的争宠、买卖货物。唉，也不管我这听得人受得了受不了。
　　只是今日却闲得滴油，怎么还不见有人过来呢？我都快睡着了，那些人也避暑去了不成？还好，正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底下传来了声音，说话的人把声音压得极低，沉如锭石，慌乱十分。
　　“桐儿，我说你……你怎么……”
　　“姐姐，我……”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事是我们能掺和的？你……唉！”
　　“可是姐姐，我喜欢九阿哥，桐儿喜欢九阿哥。我……”说着那桐儿哭了起来。
　　又是那丹凤眼搞出来的事，这都第几个了？记得有次还听到他的管事太临何国柱到这来给他处理这种事，真是造孽啊！才多久又弄一个出来，也不怕得病，切。
　　“别傻了，你还真相信那小竹子的鬼话？就算九阿哥认了这事又怎么样？凭着我们的身份，怕是做妾都难。你自己如此不自爱，此时也只能打落的牙齿和血吞。就算这事闹到宜妃娘娘那还得看娘娘心情，指不定落个以色媚主的罪名，那就不是你哭就能哭全的。”
　　看来是个已经被吃了的，还是个被吃完拍拍屁股转身走人后不记得是谁的主。唉，真是个傻姑娘。不过这姑姑我倒是蛮欣赏的，看来是发现‘安茜二号’了呢！
　　“可是……可是……竹公公……”
　　“小竹子的话你都信得？”二号怒道，声音却仍是压得极低，“就连他师傅讲的都未必做数何况是他？那厮嘴脸你还看不清？这事关皇子的事，没他们自个儿发话顶什么用？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姐姐姐姐……”貌似二号要离去，桐儿忙拽住她，“我……姐姐，您就帮帮桐儿吧！桐儿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了。”
　　“你……唉，我真的是……要不是看在同一个村出来又自小长大的份上，我还真不管你了。”
　　“姐姐……”
　　二号用力的叹道，“这事我也没辙，你先到宜妃娘娘那探探口风，我到老佛爷那打打边鼓，至于最后怎样就看你的命了。”
　　“姐姐，好姐姐，我就知道您对桐儿好，这事我也只能跟姐姐说，求着姐姐帮忙了。姐姐！”说着那桐儿又笑了起来。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要是让老佛爷找就不好了。”
　　一阵悉索声后底下又静了下来，眨着眼看向泛着波光的碧湖，心想都走了吧！没想又有闷哼响起，声音阴冷的似从地底发出，盛夏的天竟冻得我一颤。
　　那人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是一字一句清晰可辨，“贱人！”
　　良久我才想起那桐儿是何许人，丹凤眼额娘宜妃跟前的宫女，是个小巧碧玉的女孩子。第一次在这遇着的便是她，那声姐姐一如往夕般甜腻亲昵，可转身后那两字却如地狱里的冰炎冻得燎人。紫禁城，不单单是个吃人的地方也是个养人的地方啊！养的人都快成魔鬼了！忽想起梅儿曾说过的话‘都说紫禁城吃人，被谁吃？还不是被人吃。’想想也是，只是我没看开而已。
　　再无心思在此处呆，只得起身回院。惦念着梅儿做的酸梅汤解解暑气，最好一同将心中郁气也给解了。
　　谁知……
　　天不遂人愿，还就让我遇着他了，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