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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雨欲来风满楼1 只是我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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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儿,看呐,我们的纸鸢飞的多高多远啊!飞过这黄瓦红墙,远远的飞出这紫禁城。筝儿,去,把剪刀拿过来,咱们好让它飞的更远些。离这紫禁城远远的。
筝儿,知道吗?出了京城往北走,有个茂密的森林,夏天,阳光从叶缝中泄落下来,一缕缕一丝丝,风一吹过,浓浓的泥土和叶片的味道……
筝儿,从山谷的那边……
筝儿,……
……
睁开眼,一时没来得及适应那晃目的晴,有点刺眼。抬起手来,从指缝中看过去。天,湛蓝湛蓝的,云,一丝丝、一缕缕、一块块的像撕碎了的棉花糖。
筝儿,在宫外的集市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是御膳房没办法做出来的,像糖葫芦啦棉花糖啦!还有很多很多呢……
额娘,我也知道外面有很多好吃的,外面有很多好风景,外面有各式各样紫禁城里没有的东西。可是,额娘,你挣扎了那么久,终究是没能走出这高耸的城墙。它是个无底的黑洞,每日每夜不断的送上鲜活的祭品。填不满,永远也填不满,无论献上多少女人的青春,多少鲜活的生命,都是填不满的。额娘,我的青春,我的生命是不是也将成为被献上的祭品呢?额娘!
风起,花落,花飘零。我轻轻握住飘散而来的花瓣。
“梅儿,走,我们去采些花来酿酒吧!”我从屋顶跃下,向后吆喝着。
“格……格格,等等梅儿啊。”梅儿绕过楼宇追过来。
是的,我叫筝儿,大清朝的格格,只是我不姓爱新觉罗。那为什么我会在万恶的紫禁城里自怨自艾呢?基于我那个有些功高盖主的阿玛,从我3岁就开始与额娘大哥和小弟一起住进了宫里。说好听一些的是太皇太后喜欢我们给她老人家解解闷,难听一点也就两个字----人质。
可笑的是,太后见了马克思,我额娘见了恩格斯,连那个树大招风的阿玛也会列宁去了,为什么我们这几个小萝卜头还不能走出这牢笼呢?我们家族还有什么是需要用我们来牵制的呢?都不晓得那康熙老儿脑子里装了些什么浆糊,可恶死了!
我所呆的院落不大,但风景独好。前院栽种了大量的桃树,后院则是一大片梅林。实要可谓是赏完梅花赏桃花,赏完桃花赏桃。前院还有一棵年过半百的梧桐树,树上是我额娘在世时做的秋千。乘着秋千荡到高处时可以看到整个御花园,看到碧波荡漾的莲池。西屋摆放的则是阿玛在世时托人带入的蜂巢,满满一屋子。那是小弟最喜欢呆的地方,整间屋子满溢的清甜,呆上一天出来身上的甜腻仍是久久不散。
这整个院落是额娘为我们留下的宝物,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它承载的不但但是屈辱还有满满的回忆。由于这里靠近冷宫所以往来的人极少,如此甚好,我们生活的也极为惬意,有时想想还真是讽刺。
哦,对了,我们住的地方名曰‘游乐园’。不要多想,非常正确,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真正的筝儿在五岁时高烧不治——挂了,如此也便便宜了我。当我一睁开眼看到那满目苍夷抱着我哭昏过去的妇人,便决心代她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照顾这个苦命的人儿。于是我跟她开荒耕林、养蜂采蜜,为她把秋千荡的老高老高,高到可以眺出紫禁城,眺向她向往以久的茂密森林、山间清泉。
穿过廊厅来到后院的梅林。我一步步前行,雪在脚下发出叽吱声,一声声荡漾开来,梅林静极了,不时刮过一阵风发出瑟瑟的声音,花便荡漾着飘零而下。这里的味道真好闻,似乎又看到额娘灿烂的笑颜。她很喜欢在这个时候来拾花,捧着一大堆残落在地却依旧散发淡淡清香的梅花,她便会献宝般对我们灿烂的笑开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笑得花儿开上了眉梢,笑得我忆不起这是在幽禁的院子里。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我不由咏起毛爷爷的卜算子咏梅。
“格格……格格……”梅儿终于追了上来,扶在树杆上大口的喘着气。
“梅儿,这里这么漂亮,可是花一谢便什么都没有了,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我接过她递上来的竹篮。
“格格,你这么喜欢梅林的景色,让大少爷把它画下来不就好了?大少爷画技非凡一定能让格格满意的。”
“你不会明白的啦!景色要把它画下不难,就大哥的技术也是能尽得神韵的。只是……梅儿,你闻闻这怡心静气的味道、这风,这其中的感触岂是画能表达得来的?”我站起拍拍衣衫上沾上的雪花,“梅儿,大哥现在在干嘛?”
“回格格,大少爷在书房,表少爷过来了。”
“大表哥还是二表哥?”
“好像都过来了,现在都在书房,连小少爷也在呢,像在商量皇上大寿的事情。这么说来格格也许久没瞧见万岁了吧?”梅儿过来把飘落我头上的花拾下。
“有好些年了呢,这么说来还是那年太皇太后赐封时瞧见过。有四五年了吧。”
那年我6岁,与额娘一同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当时也不知道叫人,站在那直直的望着她。这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曾辅佐了大清朝三代皇帝的女人——孝庄文皇后啊!也是个在这紫禁城里争斗了一辈子,挣扎了一辈子的女人。我这样直视着她,她也不恼,盈盈一笑,眼角的皱纹微微泛着光,朝我招手,‘筝丫头啊!过来!让皇奶奶好好瞧瞧你!’我这才回过神去向她福了福身。老人家很是喜爱我,请过几次安后硬是给了我一个封号“永烁格格”。
我便是那时见过康熙一面,14亲政、16擒鳌拜、28定三藩、30□□。是位多作为且长寿的皇帝,千古一帝他当之无愧。与现代中的画片相比较现实中的他更为壮实,微微有些发福,棱角分明五官端正,留有一撇小胡子,样貌俊朗,年幼时发天花留下的逗印也难掩英气,就一中年男子而言算帅气的了。
我们的竹篮已是满满一座小山,正准备起身离去时,院口忽然热闹了起来,叽吱叽吱的声音渐行渐近。
“我就说嘛,这个时候筝儿一定在这。筝儿拾这么多花又准备做什么啊?”
听这脚步声就知道是我大表哥品福,二寸多的积雪他一脚踩下去都可以带出泥来。
“大表哥,二表哥,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大表哥说笑,请还怕请不来呢,原就想等我这梅酒酿好请大家来热闹热闹。瞧我还在这拾花呢,就怕没好东西招待,表哥一个不高兴以后就不来了呢!”我笑着把竹篮交给梅儿,梅儿向他们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筝丫头还真是会记仇,还记得上次大哥说你这没好酒呢!”
“筝儿哪敢。二位表哥一起来我这还是头一回呢!进屋吧,我这可是备了好东西,趁现在都在得好好给表哥现现才行。”
品福、品浈是我表姑的儿子,算是蛮远的亲戚,照理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是不该有什么往来的。一次战役我阿玛救了他们老头一命,从此表姑家便开始排除万难不理扉议常到‘游乐园’走动了。
花厅内,品福、品浈怪异的盯着我手中的罐子,极为普通的瓦罐。还没掀开仅是解了封口的密蜡香醇的味道便四溢,使得他们蠢蠢欲动。
“这是什么宝贝?”
“嘿嘿,大表哥别急啊!先尝尝味道,呆会再告诉你。”盖子掀开,香溢满厅。
“别卖关子了,快说啊!”品福又急又馋。
我但笑不语,用小勺在各杯中加入罐中晶莹剔透的液体,再撒上些梅花,另外用与梅花一同煮过待凉后的温水冲入,让梅儿递到众人面前。
品福急虽急,仍是知道好东西要慢品之理。打开杯盖,梅花在莹莹泛黄的液体中流荡,香气一阵阵散发出来。
“嗯,果然是好东西,即香醇又甜润。真是口舌流香哇!筝儿,有蜂蜜在里面吧?”
“还是二表哥厉害。不过,我这可不是一般的蜂蜜哦。”我笑着把罐封好。
“我最是不喜筝儿这种慢条斯理的性儿,都不怕你大表哥急去病来。别再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我不理他,品福自从就是个急性子的主。没事还好,一有事就像个火烧屁股的猴。
“蜂有在外采蜜的工蜂与在蜂巢中的蜂王之分,这是知道的吧!平时我们食用的是工蜂采的寻常花蜜酿制而成的,而我这自然是非一般的。这一罐可是蜂王食用的极品蜂蜜,称之为蜂王浆。蜂王一个蜂巢才一只,大家就知道这蜂王浆是多么稀少的啦!更重要的是蜜有纯蜜与杂蜜之分,是在一个品种的花中采的花蜜还是多个品种的花中采集的。这中间的差别可远了。而我这一罐呢就是纯粹桃花的花蜜酿制而成的蜂王浆,看我前院的桃林就知道了,绝无虚假。怎么样?知道我这是什么好东西了吧!再加上我的水是初冬第一场雪的雪水,呵呵,如此的创意如此的美味。梅花清新的香味加上蜂蜜香醇的甜腻,更重要的是上好的蜂王浆是清热解毒、滋阴养颜的圣品。”
我说了那么一大包,喝一口润润喉。顿时神轻气爽,再看看他们错愕的表情,我大哥寒诃和小弟寒逸捧着茶杯浅笑不语。
“啧啧,筝儿,你哪来那么多莫明其妙的鬼点子啊?为兄我实在是叹为观止,佩服佩服。”品福放下茶杯向我一拱手。
“呵呵,喜欢吧!让你上次说我来着。哼!下次啊可别来的太勤,免得我来不及想些鬼点子让大表哥你吃惊。”
“筝儿,不得无礼。”
“就是就是,寒诃啊,你可得好好说好你这妹子,哪有这样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这一杯茶都还没喝完呢。”
“大表哥,你不是怪姐姐赶你,是舍不得这杯茶吧!”
“瞧瞧,连小寒逸也戏弄起我来了。为了这杯茶我可难再做人了。”品福故做苦恼,引来一阵大笑。
“可别再说筝儿的不是了,再说筝儿这罐宝贝可就不送人了。”我笑着把它放到品福的面前。
“怎么?要我送我?这可使不得。”
“哈哈,大哥嘴上这么说,这手可是捧得定定的。”
难得一向儒雅的品浈也耍起宝来,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得,这可不是送你的,是筝儿孝敬表姑妈她老人家的。看大表哥馋得……没办法,让你过过手瘾。回去后还是得上缴的。”
“寒诃,你家筝儿也忒小气了吧!干让我过手瘾。”他扭头看向我。“筝儿,怕这才是你献宝的目的吧?顺手拽来个跑腿的。”
寒诃仍是笑而不语,我微微凑上前去。轻声说,“大表哥,不是筝儿小气,这东西太难弄了,那些蜂宝宝又看的紧。跟你说吧,这种极品连万岁爷他老人家可能都没尝过呢。”
品福一听,脸色微微一沉。
“我原是打算给寒逸养身子用的,你也知道寒逸这孩子气身子骨自小就不大好。前阵子听说表姑妈燥火旺怎么都歇不下去,回去把梨给煮了,和着这个试试,效果好啊讨了她老人家欢心,这头功还不是你的?”品福脸色渐转晴朗,我接着说,“改明儿再进宫来,给筝儿捎些零嘴儿,等我的梅酒酿成,我们再到梅林去把酒论剑。如何?”
品福哭丧个脸,“说来说去就是给当了回跑腿的嘛!”
“大表哥。”我不悦的喊道。
“得得得,谁叫是筝丫头你呢?跑腿就跑腿吧!罢了罢了,想我堂堂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到了‘游乐园’筝丫头这便只能是个跑腿小厮的料。”
“大表哥你这可就折煞筝头了。筝儿也就想孝敬孝敬表姑妈她老人家,怎奈这紫禁城的大门锁的严实,非得像大表哥您这样的人才方能进去自如,仅此项便羡煞筝儿了。那大表哥有所怨恨不愿帮筝儿亦无妨,只是筝儿这孝心啊……”
“得得得,又是这招,我带我带总成了吧。”品福扯下我假拭泪水的衣袖,向着品浈说,“呐,二弟,就是这招,现在晓得为什么每次捎东西都有为兄的份,也仅能过过手瘾了吧!”
品浈笑的灿烂,“大哥,你就别逗这丫头了。”
“瞧你们这闹的,品福再不走这宫门可真该下钥了。我帮你看着,放心,下次有好东西我让筝儿为一个留给你。”
“连寒诃也笑我,再不走都不行了。放心,东西一定带到,自然也忘不了你的零嘴。小馋猫。”
送走他们,我直直的望向出宫的方向。只是我做梦也想不到这罐我费尽心思送去表姑妈那的东西将会为我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险些为它而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