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born》云淡终天青

2、第 2 章

　　夜深了，招娣心里估摸着大概已经是十二点了吧。她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上厕所，又怕吵醒同屋早就熟睡的三妹。房子是家里自己盖的，镇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不像城里人要花大价钱买房。当初建房家里只有刚出生几个月的芳彩，陈淑珍又怀上了一个。想着是儿子，家里就留出了四个卧室。大点儿的两个是给夫妻俩和未来儿子住的。稍小的两个一个给女儿，一个给未来的孙子。谁知陈淑珍肚子不争气，连着生了俩女儿。毕竟镇子也不算多大，大家都认识，要是有弃婴肯定有人怀疑，他们又不敢杀人，只能交了一大笔钱，把两个女儿养着了。为此夫妻俩对二女三女一肚子怨气，每每想起那笔钱就觉得心里堵。好在第四个终于是个儿子了，再多交些钱也值得。就是卧室不够了。没办法，原来给大女儿和儿子的房间还是那么安排，二女儿和三女儿一同住原本留给孙子的房间。反正几个女儿以后都是要出嫁的，家里能空出两个房间，重新装修一下，就算儿子生了俩孙子，也能住得下。
　　不行了，招娣决定还是起身去一趟厕所吧。摸着黑蹑手蹑脚走出去，路过爸妈房间门口的时候，招娣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切，别再给我搞出有一个弟弟妹妹，你们不是还嫌家里没钱了吗？招娣心里清楚着，初中生物课本上都写着呢。再加上班里那些青春期躁动的小男生们时不时起哄，她早就知道这些了。虽然也知道爸妈当初为了生儿子花了不少香火钱，可是哄骗幼稚弟弟他是送子观音送抱来的这种话，招娣是不会信的。可仔细听听，他们好像在说什么，原来不是在做那档子事儿吗？招娣有点好奇，就轻轻趴在门边听了起来。
　　“哎你说，我又没有个顶事儿的关系，自从生了小俊之后身子一直不太好，做活也慢，万一真被裁掉了可咋办？要不咱给厂长送点礼看看？”“你可拉倒吧，就咱家这情况，能买什么好东西？人家当厂长那么些年了，便宜东西人家根本就看不上，白浪费钱。”“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要是丢了厂里的工作，咱家的收入得少一半，咋养活六张嘴？厂里的活好歹也不算多重，工资也高，要是自己摆摊，那可不是旱涝保收的。你不也听说了吗，那个开小卖部的小孙，上次进货不小心进了一批假货，不知道被哪个多事儿的举报了，又被工商那帮人罚了款，一下子就赔了一万多，大半年的收入全没了！气得她媳妇天天骂他，都要闹离婚了。”“这不是还没决定，也没说会裁谁，等下来结果咱再求人也不迟。”“你傻啊，等结果都出来了，你再去献殷勤，谁还要。”“反正送不送礼都一样了，就等结果得了呗。大不了你也去城里做个保姆，不是说待遇好吗？”“死鬼，保姆那都是伺候人的活儿，不到不得已没人愿意去做。再说了，你经常不在家，我再出门，家里孩子谁管？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得保住这个工作。”之后两个人又嘀咕几句，无非就是说说钱不好挣，孩子要操心什么的，都是老一套了。
　　裁员招娣不是不懂。这两年附近几个工厂的年轻女工多了不少，做活快，但是因为工作资历浅，不算是“熟练工”，工资比不上老厂工。工厂都喜欢用这些年轻女工。为了降低工资成本，有的工厂就说着效益不好，要裁员，其实一点儿都不公平，就只是裁掉些年龄大的，产出多又快还能少发点工资。不过招娣也帮不到啥，这该是大人们操心的事儿，每天干那些家务就够累了，她还想好好读书，还有一年也就该中考了。哪怕上不了县一中，能有个高中上就不错。高中学得好还能去读大学，再不济毕了业也能去城里大商店做个售货员，人家都招高中生。到那时她就可以离开家了，不用总受父母和大姐小弟的气。
　　上完厕所回到房间，听到妹妹安稳绵长的呼吸声，招娣放下心来。一样不受家人们待见的两个人，关系亲密得不得了。俩女孩儿约好了，以后要一起考出去，离开这个家。招娣知道，自己学习不好，怕是也上不了什么好学校。可是三妹不一样，她人聪明又努力，学习比大姐还好。老师都说只要她坚持下去，去县一中肯定没问题，以后说不定还能念个好大学。招娣早就想好了，以后她能打工挣钱了，一定自己给三妹交学费，省得父母总抱怨。只要三妹愿意读书，招娣就供着她读下去。听说大学毕业还有叫研究生的，还有什么博士生，那都是人才，很受人尊重的。只要有了更好的身份，也就不怕别人总拿“多余的”女儿这种话讥讽她们了。
　　唉，要是我也有个聪明脑子就好了。不过笨也不怕，只要够勤奋，就能赚到钱，有钱了麻烦就能少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在脑海里打转，招娣终于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