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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我(2) 而他将要去 ...

  •   而他将要去的地方,正是天主教权力统治的中心,整个欧洲政治与经济的腹地:罗马。从此他将成为一名只听从基督之名的十字军,一名为信仰而奋斗终生,为圣战不惜一切牺牲代价的圣殿骑士。
      时光飞逝,转眼就是十五年,已是人到中年的阿尔弗雷德在经历过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沉痛惨败之后,已成为圣殿骑士团中的一名高级指挥官,他的随从副官正是当年救他一命,又被他所救的仆人桑托斯。
      自离开家乡后的十五年间,两人从未分开过,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出生入死,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上百场战役,说是主仆倒更像是兄弟,亦或是亲人。
      不过常年的战争生涯,也让他们从稚嫩的年轻人变成了有血性的军人。背负着信仰和伟大理想的二人渐渐从军团中脱颖而出,更准确的说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成为了无数年轻后辈口中的传说级人物,有人说他俩杀人的总和超过五百,也有人说是一千,但无论怎样的传说都离不开血腥的屠杀,和残暴的虐待,对于人们口中吹嘘的高大形象,阿尔弗雷德从不正面接受,也不愿理会那些拍马屁的政客对他的恭维,甚至是感到极为厌恶,就算是平民百姓用那种仰慕的眼光望着他高高在上的姿态时,都会让他觉得无比痛苦,于是,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行事更加特立独行,从不会因为他人口中的不同意见而停下自己的脚步或放弃已经决定好的方向。
      而桑托斯却恰恰相反,他毫不避讳自己做过的一切行为,并且极度欣赏他们对他的那些赞美和夸耀,甚至有些陶醉其中,似乎他天生就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和力,让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感到无比的荣耀,当他亲吻着那些追随者的手背,看着那些人泣不成声时,他会开心的放声大笑,似乎自己已经凌驾于世人之上,凌驾于自己的命运之上,却早已忘记战争的失败是什么滋味。
      有些人将他歌颂为上主派来的使徒,有些人则称颂他为天使的化身,当世的圣人,而他从不推诿,一概欣然接受。这种长期的迷醉已经让他彻底的迷失在虚伪的荣耀中,再也走不出来。
      好日子总是让人们忘记耻辱和伤痛,安逸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在公元1202年,在天主教会罗马教皇英诺森三世的策动下,第四次十字军东征计划开始了。
      这一次罗马教廷决心发动大军一举攻陷埃及,将那里的东方异教一举清洗,让这个人类古老文明的国度对罗马教廷俯首称臣,或者永远消失。
      这次行动自然少不了伟大的圣殿骑士团,大军整装待发,军中不乏一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们个个磨刀霍霍,都声称要亲手砍下几个埃及人的头带回来泡制酒肴,这种几近疯狂的言论肆意的在军中疯传。
      也传到了作为军团指挥官的阿尔弗雷德公爵耳中,他严厉斥责自己的部下,叫他们严格遵守军纪,控制自己的一言一行,不听劝告者一律按叛乱罪处以绞刑。而桑托斯则对上司的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他认为将士出征前,这种疯狂的叫嚣似乎是非常有必要的,无论说的多么离谱,都是对鼓舞士气起到了积极作用的。
      他还曾为此事专门与阿尔弗雷德进行争论,进而发生过几次口角,但结果都是被痛打一顿鞭子作为收场,这让他极度厌恶主子的行为方式。
      军队整装待发,粮草,马匹都已经集结完毕,只等一声号令即刻出发。但就在出发前夕的一个夜晚,高层间传来罗马教廷的最后指示,进攻的方向由起初制定的埃及,转而攻向君士坦丁堡,目的是彻底摧毁拜占庭帝国统治的基督异教派:东正教。
      这在军中又引起了一系列的骚动,但对于曾经参加过上一次东征的老兵来说,攻向什么地方,杀光哪里的人,占领哪个国家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对他们来说,生死早已经变得麻木了,或者说早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出发的当天阴雨密布,行军的大部队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只有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碾压树枝的声音。远远望去就像是死神派来的一群人,随时会夺去他们看到的一切生命,恐怖至极。
      “死神”阿尔弗雷德骑着他的黑色战马,表情沉重的走在行军队伍的中央位置,旁边则是他的副手,著名的“刽子手”桑托斯,他看上去精神百倍,似乎还有些许的兴奋。也许他对于胜败和荣耀一类的词汇本身就不感兴趣,至于能砍几个人的脑袋下来,倒是让他有着一种欲罢不能的激情。
      大军就这样向前开拔,不停的走不停的走,沿途摧毁一切被称为反叛势力的生命,房屋被推倒,田地被夷平,一切活着的生命全部被杀戮殆尽,大军经过之处,身后只留下一片鲜血的河流,和死一般的寂静,再之后就是无休无止的瘟疫和疟疾。就这样走着,不停的走着,像蝗虫一样,永不停歇,春秋冬夏,从不停下脚步,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这样一支如同死神一般却打着上主旗号的队伍,所有的生命在他们面前都是那样的弱小和卑贱,似乎轻易就可以判定他人的生死,一年又一年,他们不停的向前推进着,没有受到过任何一次向样的抵抗,两年后,他们终于顺利的攻陷了君士坦丁堡,占领了这片拜占庭帝国统治的土地,以及被称为黑海海峡的马尔马拉海内海地区。
      就在这片被占领的土地上,强大的十字军建立起属于自己势力范围的政权以及诸多小国家,将这片疆域重新从战争中恢复了生机。但这一切虚假的表象之下,是那些不被人认可的,不曾被提起的肮脏之事。
      我们的主人公阿尔弗雷德公爵依旧过着他极为保守的日子,即使是占领了他人的国家这等大事也没能让他脸上划过一丝微笑,自从占领君士坦丁堡那天起,他便一个人躲在一间狭窄幽暗的有石头雕凿出类似洞穴的房间里,谢绝会见任何客人,整日痛饮苦酒,不知时光如何流逝,仿佛脱离了世界的真实而置身梦境之中。
      他甚至害怕见到阳光,每天关着窗子闭紧窗帘还要用毯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一切军事与政治事务全部交由他的副手桑托斯去处理,而对外宣称的理由则是他得了疟疾。
      相比之下桑托斯则是过得逍遥快乐,酒池肉林,美女相伴,整日乐不思蜀,一旦有人让他心生烦闷,他便找几个战俘出来,或是活剥他们皮,或是生生的将头切下来,总之如若他一天不杀人,便觉得少了些什么,当然,这些事是不会让他的上司知道的,毕竟现在他是军团的代理指挥,有谁会去告发他?
      人们都以为阿尔弗雷德真的患上了疟疾,也许疟疾只是个谎言,也许那人早就死了,真正的指挥官就是桑托斯无疑,至少他在军中的威信和他的暴力统治所产生的威慑力都足矣让每个士兵相信这一点。
      事有蹊跷,就在某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阿尔弗雷德踉跄着走出房门,来到大街上,理由仅仅是因为没有酒了,他喝光了自占领日以来掠夺全城搜刮到的珍藏好酒,如今的他看上去已经和一个普通的醉鬼没什么两样,步履蹒跚,两腿发抖,全身上下散发着酒气,甚至从一旁经过的军团战士都认不出他,他一步三摇的走在街上,不知道去哪里,恍惚中看到远处的篝火,一群人在欢闹着,他下意识的扶着墙朝那里走去,似乎知道那里有酒精在召唤他。
      当他拨开人群走进去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让他大惊失色的景象,两个当地人,一男一女被扒光衣服倒吊在木桩上,全都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这凄惨的景象立刻让他从酒精麻痹中清醒过来,他抓起旁边一个手持匕首满脸是血的士兵,朝那个士兵大吼着,可他却听不到自己在喊些什么,似乎只是在发泄愤怒,可却被那士兵一把推在地上,接着被重重的踢了几脚,他痛苦的挣扎着,心中在盘算着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已经死了,已经到了地狱吗?
      周围的士兵越聚越多,他被一群人围起来痛殴,却只能抱着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酒精已经让他几乎变成了一个废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将人群拨开来到他的近前,俯下身子把他搀扶起来,并用手擦拭着他的额头。
      阿尔弗雷德用力的分辨着来人的模样,是桑托斯,他的左膀右臂,他的好兄弟。桑托斯把他扶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二话没说来到那个手持匕首的士兵面前,夺过他手中的匕首,一把将匕首刺入那个人的脖颈,顿时血光四射,那名士兵在痛苦的挣扎中死于血泊。
      而桑托斯则铁着一张冷酷的脸,回过头看着面前这群已经呆若木鸡的年轻士兵,用他那本就很低沉的嗓音愤怒的呵斥道:“你们这群狗奴才,难道认不出伟大的阿尔弗雷德吗?全都给我跪下,让他亲自砍掉你们的脑袋。我会祝福你们,如同你们战死沙场一样。”听完这话,众人纷纷低着头跪在地上,等待最后的审判。
      但阿尔弗雷德似乎并不为此事所动,反倒是走到另一边,给地上捆着的三个俘虏松解绑绳。桑托斯一把拉住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说:“主人,这些都是企图叛乱的拜占庭余党,你不可以放走他们。”语气中带着不可回绝的坚定。
      阿尔弗雷德却不想听从他的意见,一语不发继续解着绳子,桑托斯便直接用力把他拉扯到了一边扔在地上。
      大声吼着:“你要做什么,你不过是个酒鬼,当年是,现在也是,这地方被我们统治,你不问政治,终日饮酒大睡,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跑来干预我的决定,我才是这里的指挥官。带上你的酒回去你的老鼠洞里,你这可笑的小丑。”说罢开始狂笑不止,跪在地上的士兵则偷偷躲进巷子中,不去看他们。
      阿尔弗雷德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仍旧不理不睬,过去将那三个人的绳子一一解开,挥挥手示意他们逃命去吧,那三人便一语不发的逃走了,就像兔子一样,转眼不见踪迹了。
      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桑托斯显得无可奈何,一面觉得自己刚才的言行有些过分,一面又觉得眼前这个主人早已经失去存在的价值了,矛盾在他心头交织着,他痛恨这一切现状,让他无法选择。
      就在这时,一记重拳猛的打在他的脸颊,一拳将他打了个踉跄,回过神来,才发现阿尔弗雷德站在眼前,而那眼神则是许久未见的“死神”般的凶悍。桑托斯不敢说什么,只是嘟囔着:“好吧,放他们走吧,你这仁慈的家伙,希望你的决定不会后悔,你想怎样就去做吧,没人可以约束你。”
      尽管阿尔弗雷德早已转身离开,可他仍旧不敢挪动半步,只是站在原地聒噪着一些废话,等他发觉自己双腿在发抖的时候,已经只剩他自己一个人站在黑暗之中了。
      渐渐的,桑托斯在军中确立了自己的统治地位,如同他的为人,属下也是模仿的一般不二,他们整日烧杀抢掠,把这已经伤痕累累的城市破坏的体无完肤,无论男女老幼,他们都会毫不留情的下手,整座城市变成了血雨腥风的海洋,似乎神已经抛弃了这片可怜的土地。而阿尔弗雷德,依旧躲在他那间残旧的用石头雕凿的房间里,整日以酒带粮,以泪洗面,无尽的回忆吞噬着他的灵魂,似乎唯一能保护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激烈的骚动和人群的呐喊声将阿尔弗雷德从梦中惊醒,有一瞬间让他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同样躁动不安的情绪,同样的梦中惊醒,唯一不同的是黑暗中他看不到一丝光亮,也根本不想去理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继续的睡下,似乎只要睡着了再醒来这一切都将不存在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撞破大门冲进他的房间,阿尔弗雷德下意识个挪动了一下身子,是桑托斯吗,不对,虽然很像但不是,突然,一阵冰冷划过他的肩膀,是剑,一把长剑放在了他的脖颈之上,他想动,想喊,却动不了喊不出声,酒精已经完全将他麻痹成了植物人一般,唯一清醒的只有他的意识了。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不明白杀死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这让他懊悔不已,自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害怕,他害怕死亡害怕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虽然在战场上他从不曾惧怕这一切,而如今他第一次品尝到恐惧的滋味,原来自己是个这么弱小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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