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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几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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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摩拳擦掌地走去跑道。宁阳又不放心地问:“确定不会掉棒了吧。掉了我弄死你们。”
徐莫欹指指自己:“我?”
“算了。”宁阳叹气,“我特紧张的,耍帅没耍成交不到女朋友可如何是好。”
“那你要和小何要经验。”徐莫欹说。
宁阳撇撇嘴:“要是这次接力拿名次了,老邓拿班费请全班人吃饭。你没看见他那兴奋劲儿,比我们还夸张。”
“这还算有吸引力,保证努力。”徐莫欹比了个ok。
“预备——”发令枪响了一声,宁阳冲出去。
何昼把头拧过去,深吸一口气。
怎么办有点紧张。
何昼记得自己上一次紧张还是去参加何瑶家长会跟老师交流学生情况。遇上自己的事反而随便得很,爱谁谁。
到徐莫欹了。
加油。他在心里说。
“接着!”
何昼伸出手,啪地接过红白杠的接力棒,徐莫欹的指尖轻轻碰了他一下。
何昼发愣的时间不过十分之一秒。
好,再超俩就成了。左边那位刺猬头的兄弟棒没接好,右边那位体育生的因为前一个跑太慢了落后了几米,隔壁的隔壁跑道那位朋友你等等……
何昼默念着“没问题”,冲出去。
老邓的大嗓门盖过了一班的大声公:“跑啊!”
何昼没记错的话,这是六年来第一次有种“感动”的心情。
冲线。
“第一!第一啊!”李糠吼道。
徐莫欹侧着头看报分的板子,一愣,紧接着跑过去狠狠地搂了他一把:“好样的何昼!”
他看上去也挺开心的,居然没躲这一下。
“嗷嗷嗷老邓!吃饭吃饭吃饭!”余庆东突然就不怕班主任了,肆无忌惮地喊。
老邓也很高兴,把何昼扯到一边:“不错啊!何同学!这才像风华正茂的青年人!就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你要是不迟到就更完美了!”
何昼是真心地不知道这个和迟到有一点联系。
“德智体美劳,走走走,搓去。”徐莫欹笑着说。
“搓你妈啊搓,还要领奖。”李糠用力地拍拍他肩膀。
聚餐在一家家常菜餐馆,据说菜又大盆又香,菜心是全市最好吃的,老板是老邓的朋友。
“老邓为什么会认识餐馆老板?”何昼疑惑道。
“啊,这市就那么大啊,有什么不认识的。”徐莫欹说。
他说:“行吧。”
老邓提前打了招呼,给班里圈出三个大桌,一堆人吵吵嚷嚷挤在一块。
“我跟你们说,你知道奖品是什么吗?一套文具!那种米老鼠的笔盒橡皮铅笔!这他妈忽悠小学生呢吧!”赵建说。
余庆东说:“难不成张校给你包个红包做奖金啊?”
“行了笔盒橡皮铅笔不错了,多童趣。”徐莫欹把那个纸盒子掏出来。
“就这花纹。”余庆东说。
一个男生惊讶:“妈的,老徐你要个粉的!”
“分剩的!送你啊!”
隔壁几个男生起哄上了啤酒,开始喝。
“老邓会骂吧!”余庆东担心得啃指甲。
李糠大手一挥:“怂啥啊。啤的!”
徐莫欹一回头,发现老邓自己已经喝上了,差点笑喷:“哎你们看。”
几个人一通鼓掌:“老邓!上白的!白的!”
餐馆老板说:“白的!来瓶白的。”
老邓站起来,瞪他们:“闭嘴!谁让你们喝酒的啊?啊?!放肆!”
李糠笑着说:“不歪,你知不知道老邓以前也是条汉子,赤膊拼酒那种啊。后来收敛了脾气才去当的老师。”
“我还觉得他凶死了,还事儿多。”怂蛋余庆东说。
“那是关心你。”
余庆东一捶桌子:“他现在倒不追着何昼声讨留头发打耳钉的事儿了!”
“得了吧你,人家成绩好,大神仙。”一个男生笑着说。
李糠把杯子一伸:“对!何昼真的本事!大家干他杯!”
“我喝饮料。”徐莫欹自己去要了瓶果汁源,想了想又换了天地壹号。
本来还有点顾忌何昼的,或者有些拘谨的人,凑着酒气都开始嘻嘻哈哈,举起杯子要干他的酒:“喝!”
何昼剜了李糠一眼:“李糠等会倒了谁也别送。”
“好!甚好啊!”
“不送,让他妈来接他。”徐莫欹说,“找老邓要电话。”
一个男生站起来说:“跟何昼干个杯,理综高二十!”
“二十不够啊,语文至少三十五!”余庆东起哄。
酒品极差的徐莫欹目瞪口呆地看着何昼喝了那么几杯都脸色如常,简直要跪拜。
这时候已经入秋不短时间了,外面有点冷,但是餐馆里热烘烘的,还很吵,间杂着老邓的吼声和同学的讲话哄笑。
何昼觉得有点飘飘然的,冰凉的啤酒喝起来很爽,就跟水似的。何天鹏就说过他,喝酒行也是商人的天赋,他的天赋极其优秀。别说啤的,连白的他也能面不改色喝一两斤,还不犯疯。
觉得自己就像融入了集体一样,自然地,真正地,有人不虚假地夸他,跟他谈笑,跟他勾肩搭背,他也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回话,露出笑容。
而抑郁症以后那几乎成了条件反射的躲避,也跟着热气一起迟缓了,融化了。
做梦似的。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徐莫欹。
徐莫欹正捂着嘴,躲着那些要给他喝酒的人。感觉到目光,回看他一眼,嘴里好像在说什么。
太吵了听不见。
到底在说什么呢。
何昼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的手机没开过声音,原因是铃声太俗不能接受。
他把盖子翻开。是姨妈家的座机。
何昼皱了皱眉,对旁边的同学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同学愣了愣,接着笑着说:“好。”
“喂?”何昼站在餐馆外,吵闹被隔绝在里面,鼻子里隐约闻到潲水桶的味儿,再加上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不少。
“哥!”何瑶的声音很急。
“小瑶?怎么了?”
“我……爸过来姨妈家了。他们在吵架。”何瑶听上去快哭了,那边传来摔盆子的声音,还夹杂着不清不楚的吼声。
何昼脸色一沉:“还有谁在?”
“就姨妈姨夫还有爸。表哥不在。”何瑶说,“他……”
电话被抢过来了,是姨妈的大嗓门:“何昼啊?是何昼不!”
何昼没吭声。
“是你啊,你过来,现在过来。”姨妈说,“讨个公道,啊!”
何昼挂了电话。九点半了,最后一班车已经过去了。
他蹲在台阶上,手掌抵着头,刚才的喜悦冲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办?
他不想去,不想见到姨妈姨夫老爹,但他担心何瑶。
“何昼?怎么了?”徐莫欹从门里走出来,“家里有事?”
“……嗯。”何昼应了一声,“妹妹那边。”
徐莫欹看了看表:“这么晚了没车吧。我送你去?”
“什么?还麻烦你。”何昼脑子里乱得很,随口应。
“走吧。我也不想跟他们闹了,累。我骑单车过来的,载你。”徐莫欹打了个响指,直接给余庆东发了个短信,就扯着何昼走去单车棚。
徐莫欹记路的能力相当不错,蹬着自行车就往何昼姨妈家走。一路上风嗖嗖的,在乱七八糟摆的烧烤摊里骑得飞快。
何昼蜷在后座说:“说真的我不想去。”
徐莫欹没吭声,过了一会才说:“那回去?”
“不。”他说。
“哦,现在反悔也不行了,前面就是了。”徐莫欹抬抬下巴,“走吧。”
何昼皱着眉毛跨下后座,往姨妈家的楼走。
“我在这等你啊?”徐莫欹喊道。
“你等我干什么。”
徐莫欹呲呲牙:“看你心情不太好啊,见一下老爸有什么不好的。我爸天天去外地做生意,一年到头一起好好讲话的时间都不多的。”
“……我爸是个混蛋。”何昼缓缓地说,“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一回事,但我是不会跟他说多一个字儿的。”
徐莫欹歪了歪头,说:“我不问你家的事,你想说再说吧?”
何昼笑了笑:“嗯。我……速战速决。”
徐莫欹吹了声口哨。
何昼的笑在转身的片刻就消失了。姨妈家的楼区是老区了,一堆钉子户驻扎在这片,坐等政府的钱,但是到现在也没个声儿。
说白了,就是和这座城市的挺多人一样,碌碌度日。
楼下的铁门缺了一半,旁边系着一楼人家的土狗,看见人就站起来狂吠,楼上传来和麻将的声音,脏话一串串地不停顿。
何昼挺心塞的,何瑶一个普普通通,家境还很好的小女孩,就只能委屈在这种地方。
姨妈就住在三楼,不用爬几步。何昼看见门敞着,就推开了。一股风油精、洗发水和酒的味扑面而来。
姨妈高昂的声音响起来:“哎呀,你来了啊!总算来了!去哪野呢?”
何昼看着她。
“不说就不说吧。你快跟你爸讲,讲讲理。”姨妈说。
何昼走进去,四处环视没找着拖鞋,她哼了一声:“直接进来吧,不用脱鞋。”
何昼深吸一口气,一抬头,何天鹏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何瑶站在旁边,手攥着衣服,姨夫给他赔笑,都看着他。
他说:“怎么回事?又是钱?”
姨妈跺跺脚:“你爸啊,这什么人呢,女儿放我们家了,还不给钱?”
何天鹏明显是瘦了,气色不太好,道:“一个月六千还不够?”
“六千?!”何昼惊讶得很,他把头撇开了。
姨妈没看他一眼:“对吧,少了吧,我就说的。”
姨夫已经坐下了。在何昼印象里,姨夫就是个懦夫,天天被老婆压着,又骂又打的受气包,本质里也是个钱就是命根的人,跟火爆的姨妈倒是正好凑一块。
“昼昼,你听我说的。何天鹏这什么人,妍妍不管就不管,得个神经病的扔医院,顾吗?这下好了,女儿给我们帮忙照顾可麻烦了还态度这么恶劣。”姨妈絮絮叨叨的,“年年还要考大学的,考大学!而且你知道隔壁的三姨怎么说啊?说咱家的造孽……”
何昼忍着不把厌恶的目光投向姨妈,这些不着边际、毫无逻辑的话就往他耳朵里灌,不停地灌,不停地灌。
说何瑶麻烦啊,说邻居话多啊,说何天鹏没良心啊,说自家儿子牛逼大发啊,说她的“妍妍”惨啊。
何昼就站在那。他烦透了这个市侩的女人,以前那些烦躁的细胞又开始活跃。
想打人,想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