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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徐莫欹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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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莫欹看得出来,从北京回来以后何昼是真的变了。
他比之前正常了很多。也许是他成天盯人家看,每一个小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面前。
之前徐莫欹总能看到他通宵不知道去干嘛,一早的课都在补眠或者半死不活地趴着画小人儿,又或者把校服两粒扣子都敞开,裤脚挽起来,再或者晚自习翻窗出去溜达一阵,偷摸抽个烟。
他现在不这么做了。
先是抽烟变成了嚼口香糖,再是早上不睡觉也不画火柴人了,自己低着头写卷子,后来连晚自习也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连老邓都张开贵口,在心灵鸡汤满室香的班会课里点名表扬。
何昼身上的刺,从开学的狰狞,到前几个月的微微收敛,现在是几乎看不到了。除了他脸上的冷漠还摆在那里,似乎一切都在好转。
如果说何瑶是在这座城市里最后牵挂着他的人,现在彻底没有人了,他反而更加自律了起来。
毕竟叛逆通常是极度的束缚和半推半就的堕落造成的。
“喂。”
“你是何少?”电话里传来笑音,“最近怎么样?记得我不?”
何昼挑了挑眉,这个称呼让他极度不舒服,他靠在墙上,任由冷飕飕的风把手吹得冰凉。
“不怎么样。”何昼不客气地说,“你是谁。”
“我是陈定啊!”那头的青年大呼小叫一番,“不记得我们的情谊了吗?”
何昼表情不是太好:“所以呢?”
“哥哥我就要来你们市玩了,不招待一下吗?”青年嘻嘻地笑着,“明天晚上七点半在火车站等啊。”他挂掉了电话。
何昼还是能从选择性失忆的脑子里挖出有关陈定的一点东西。
陈定又叫陈腚,是何昼以前犯浑交上的“朋友”的对头。何昼作为装出来气何天鹏的“不良”,自然是又请吃饭又请喝酒,还时不时出个头的。
当然在离开以后,这些人连个屁都没放过,反倒以前得罪的人来了。
高一下学期转学到这个学校的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不知道陈腚从谁那打听来的。想一想,八九不离十是他的弱智哥。
何昼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悠悠地挪回教室,没事人一样坐下来,一边算题一边技艺高超地转笔。
徐莫欹在他的草稿纸上写道:“?”
“没事。有人找我。”
“表情?”
何昼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从他万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了些什么。
“北京那边的人。”
徐莫欹狐疑地看了看他。
何昼嘶了一声,叹气,写道:“以前打过架的。他好像那边混不下去了要回来。我明晚去接他。”
徐莫欹张嘴“卧槽”了一句,揉了揉额角:“你不是答应我不乱来了!”
“不乱来,最后一次了。其他的还没他这么蠢,至少会看在何天鹏的份上咬牙放我过去。”何昼小声说,“真的是最后一次。”
徐莫欹撇了撇嘴:“我跟你去。”
何昼难得没有拒绝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算数。徐莫欹相当佩服他,一个人住在这里麻烦都找到头上了还能那么淡定,连草稿都是工工整整的。
“……”徐莫欹心想,自己年级都进不去三十名不是没理由的。天天除了打球吃烧烤就是晚自习走神,看看人家吧。他在心里把自己训了一顿,眼神又飘去何昼的身上。
他很高兴他愿意告诉他。
第二天晚上,徐莫欹业务能力很强,不仅会装病,还会帮别人装病,就是何昼觉得让他装病这种事太弱智了,他还得自己来。
“火车站哪个出口?”徐莫欹看了看来来去去的人流。
“就两个出口吧。应该是接人那里。”何昼指了指,又问,“其实这边的口音还是蛮重的,你的字怎么咬这么清。”
“小学跟我爸出去跑啊,在南方住了几年,时不时回来一下。”徐莫欹咂咂舌,“余庆东那个货还说我把他一辈子去的旅游都去完了。”
“你们认识这么早。”何昼笑了。
徐莫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比较重要。还是跟着你比较好。”
何昼思索了一下:“也是。”
徐莫欹的心又漏跳了半拍,控制着不把嘴咧到后耳根,最后扭出了极其诡异的表情。
因为城市小,所以火车口只有一个。
何昼拍拍徐莫欹的肩膀:“边儿去。”
徐莫欹:“啊?”
“啊什么啊。”何昼平静地说,“还打不死。”
“你不是说了不打架么?”徐莫欹瞪着他。
何昼冷冷一笑:“谁说得准呢。”
“要帮忙吗?”徐莫欹说,“我手暂时还没生。”
何昼:“你不是要叫警察叔叔吗?上次小巷子那回,真的熟练。”
徐莫欹叹气:“谁他妈……谁他妈不是个怂人呢,又不是小流氓。当然是能报警就报警。你这个啊……我明白,报警了也不会安生。”
“我以为你不爱惹事呢,打架哪学的?”
“以前我爸刚开始东南西北跑,整天被人找麻烦,找债的碰瓷儿的占便宜的,甚至是单纯看不顺眼的,什么玩意都有。”徐莫欹看着远方,“所以老徐就教我打架了。说什么,以后看到这些人,就干他娘的。”
“我去。”何昼又笑了,“你爸真好玩。”
“好玩什么呢。”徐莫欹撇撇嘴,“我又不是他。”
“但是,感情还是淡了的,现在连能讲话的机会都没有了。”徐莫欹轻轻地说,“曾经英勇强壮的老徐,也变成了肚子要挺起来的矬大叔。”
何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干脆直白地说:“不理解。没有过跟家人感情浓过的经历。”
徐莫欹揉了揉他的长毛。
“操,来了。”何昼小声道,把徐莫欹往旁边一推,就迎过去了。
徐莫欹一个踉跄,眼睁睁看着他走过去跟一个男的讲话。
陈腚刚开始还皮笑肉不笑地激他,又是妈又是爸的,阴阳怪气地完美继承小混混们的血统——讲屁话。
换了以前,何昼可能会按捺不住告诉他花儿为何那样红,现在被几个月晚自习洗涤过的心平静如水,反倒一两句就把陈腚气急了。
陈腚竖了个中指,说:“你现在没人了。咱们自个儿把事了结一下?”
何昼似笑非笑地拍拍他的肩膀,把目光投向徐莫欹站着的地方。
徐莫欹心里一紧。
何昼跟着陈腚走了,那绝对还有一群人等着他俩。徐莫欹心里骂句操,跟过去。有了之前无数回,他知道何昼看上去淡定有数,其实倔得别说驴,大象都拉不回来,要怎么地全看心情。
当然是不计后果的。
不计后果的人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一群人。数了数有六七个。还不算多。
何昼正在回忆这些都是什么人。有些见都没见过,有些好像见过但是又不太有印象。
他往墙上一靠,没有脑残地说些“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今天爷爷不把你们弄断点什么我就不姓X“一类屁话,而是点了根烟:“要干什么?”
陈腚不乐意了:“我是说算……”
“能不打么?”何昼直接问。
有个人抡了抡匕首:“不能。”
“那就来。”话好不容易多了点的何昼又回归了惜字如金。可见惜字如金还是看人的。
等徐莫欹心惊肉跳地跑到“了结现场”的时候,何昼刚解决了四个人,抢了一把刀。
徐莫欹捡起另一把刀,踹翻张开胳膊求拥抱的一个人:“能行吗?”
何昼背对着他:“行。”
徐莫欹笑了,挥了挥胳膊。他当然不是怕何昼不行,他就是怕他一下子没忍住伤出事来。
等这些人都被搁了,何昼终于把刀甩在地上。
有个人还在不死心地喊:“操了,你妈有病……”
何昼踩了他的手背一脚,说:“滚。”
一样的话,完全不一样的回应。
他真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