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者》木音知

10、10.承：失魂落魄 “……我失

　　10.承：失魂落魄

　　“你说说……怎么又被你发现了啊，小少爷？”

　　窸窸窣窣的声音依旧在响着，哪怕情况紧急，我依旧控制不住地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那是藤蔓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它们如蛇般缓缓蠕动，朝着我的椅子包围而来。

　　这个柳无痕跟鬼一样突然出现，给了我非常大的惊吓。我极度怀疑如果有上辈子，她一定不是什么类人生物，而是南境森林中阴恻蛰伏的竹叶青。

　　但在惊吓过后，我的大脑逐渐恢复运转，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柳无痕她不是……没有灵力吗？！

　　其实我早该在枕溪居那里就意识到的，但当时的那种画面实在是太……太具有冲击力，我满脑子只剩下了“我的天呐这是可以的吗这是被允许的吗”，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如果柳无痕真的没有灵力，那叶遥身上可以根据她情绪产生变化的藤蔓又作何解释？

　　我隐隐感到不安。

　　按理来说，木系的灵力并不罕见，青莲城有好多任城主都属于木系，或者说柳权的水系才是少见的那个。而且拥有灵力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

　　况且，再弱小的灵力者身上都会有灵力的波动，想要隐瞒反而是一件难事。能将自身力量做到常人完全无法察觉、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普通人的程度，只能说明一点。

　　——她格外强大，强大到能将浩瀚如海的灵力控制于毫微之间。

　　“你在想些什么？”

　　兴许是我陷入思考的样子太明显，柳无痕有些不耐地出声打断。

　　“你不会是在想……我为什么会隐瞒灵力吧？”

　　一小枝细藤爬上了柳无痕苍白的手指，被对方轻轻逗弄着，乖巧听话如宠物一般。

　　“还是……”

　　她轻声笑了。

　　“……在回味刚才看到的东西？”

　　我的脸颊迅速燃烧起来。

　　“果然啊……”柳无痕向前踱了两步，“青莲城家小少爷不近女色，这个年龄连通房都没有，完全不像寻常世家公子那般……真是名不虚传。”

　　“对于你这个未经人事的童子身来说……”她眯了眯眼，“我的遥遥很好看吧？”

　　……！！！

　　我的思路完全被带偏了。

　　不是……这哪跟哪的事儿啊？！谁想年纪轻轻就像那群公子哥一样成个烂黄瓜，这年头洁身自好还要被拎出来嘲讽了吗？

　　但……不提还好，柳无痕这一提，我满脑子都是树荫下叶遥白皙曼妙的身体，与覆于其上星星点点的伤口与吻痕。

　　不是……这……这个……那个……不对……我要想什么来着……

　　我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果真是记得一清二楚啊，那这下可就留不得你了。”

　　柳无痕擒着温和的笑容，修长苍白的手轻拢于我头上。我想要反抗，但却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般，完全无法动弹。

　　望着对方既柔又冷的眼睛，被带偏的思路终于重回正轨。

　　……这是要灭口吗？我要死了吗？

　　但为什么……除了最开始的惊吓，我却一点都不害怕？

　　为什么不害怕呢？

　　是因为……确定自己……不会死吗？

　　啊……我明白了。

　　我恍然大悟。

　　在柳无痕灵力的作用下，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如晨雾，但一个细节却如晨雾中的阳光般越发清晰。

　　——怎么又被你发现了啊……小少爷？

　　……“又”？

　　什么叫“又”被我发现了？

　　难道我不是第一次发现了吗？

　　果然……我不是第一次发现了啊，发现柳无痕对叶遥的所作所为。

　　既然不是第一次发现，又为什么毫无印象？

　　我蓦地又意识到柳无痕在城主府堪称凄惨的处境。以她的能力，怎么可能过得如此狼狈？除非……她是有意让自己陷于落魄的境地。

　　可是……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似隔了层窗户纸般，答案已近在眼前，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去捅破这层纸便可真相大白。但时间……我现在最缺的便是时间。

　　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越发模糊，大脑中属于记忆的褶皱正被逐渐抚平。

　　——我明白了。

　　也许在过去我曾无数次窥见了隐秘的一角，接近了层层迷雾之后的谜底。但每次都有一双大手攫取搅乱了我的记忆，让我重陷于迷雾之中。

　　如此循环往复，于真相的迷宫中不断徘徊。

　　如果我不是柳无疴，在瞥见了此等秘密之后，要丢失的就不仅只是记忆，而是自己的命了吧。城主公子的身份与归海家的雄厚背景，才给我挣得了一线生机。

　　“好好睡一觉吧，小少爷。”

　　这是在我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所听到的话语，温柔得仿若儿时的摇篮曲。

　　伴着这首乐曲，我陷入了安宁的梦乡之中。

　　＊＊＊

　　叶遥入五莲阁求学修习的那天，天朗气清，风和日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都见不到她，我就觉得连饭都不香了。毕竟她那张美貌的脸，看着便令人心情舒畅。

　　秀色可餐，不过如此。

　　我的落寞实在是太过明显，以至于纤纤都看了出来。也由于日常我对叶遥太过关注，她一度以为我对自己的表姐抱有什么别样的心思。

　　“虽说表兄妹间嫁娶很常见，但……”纤纤语含规劝，“但表小姐已经许了亲事，她未来必会是墨莲城主的夫人，所以您趁着还未泥足深陷，还是移心他人吧。”

　　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只恨她是一块不开窍的木头。

　　我确实对叶遥很感兴趣，但也仅只是兴趣，更无关男女之情。我喜欢的……明明另有其人啊。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去，很快，青莲城便迎来了一桩喜事。

　　——柳无疾要娶亲了。

　　娶亲对象是红莲城的小姐莫予青，她虽不如妹妹莫予绯闻名整个人族，但也是名副其实的世家嫡系小姐，与柳无疾可谓是门当户对。

　　柳权那个老匹夫，依旧孜孜不倦地在各个主城间牵线搭桥，如此热衷于儿女亲事，上辈子怕不是个红娘。

　　柳无疾的婚礼盛大华丽，说是空前奢靡也不为过。柳权将他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这个长子身上，生怕他有半分委屈。

　　至于为什么我只说“空前”，而非“空前绝后”，那是因为在不久的将来，我亲身经历了一场更为盛大，盛大到震惊了整个八十一城联盟的婚礼。

　　我对柳无疾娶亲没有任何兴趣，但也有些心痒。我如今怎么说也是十五岁的情窦初开的少年，马上也要到了娶亲的年龄，我可不想像其他世家子弟那样，取一个不爱的高门贵女做摆设，然后再多多纳妾，满足自己那管不好的下半身。

　　我如果娶亲，定要娶自己的心上人才对。管她身份是高是低，小爷喜欢才最重要。

　　于是我趁着自己这股心痒的劲，在另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对着纤纤倾诉衷肠。

　　——没错，我喜欢纤纤。

　　如果要我娶亲，我也只会想娶她。

　　但纤纤竟然被吓到了，我连声不断地让她确信，我不会纳她为妾，而是真真正正明媒正娶。可她竟然更恐惧了，而且这份恐惧，不像是被少爷突如其来告白的惶恐，更像是某种禁忌被打破，令她难以接受的惊恐。

　　还没等我说完，她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直冲母亲所在的锦绣轩。

　　少顷，母亲那边派张嬷嬷来唤我过去。我原以为是母亲已说服纤纤，我可就此得偿所愿。但谁知，等待着我的竟是一件埋藏了十几年的惊天真相。

　　母亲知道，纤纤知道，就我不知道。

　　良久，我才从锦绣轩离开。和煦的微风打在我的脸上，明明是温暖的季节，我却觉得内心一片冰凉，凉透了。

　　平日最亲近我的，名叫如意的小厮见我这副模样，不由得关切地问道小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我生无可恋地转头望着他，许久，只缓缓吐出四个字：

　　“……我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