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起：紫莲城石记馄饨铺 我只是后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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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紫莲城石记馄饨铺
我永远记得十五年前初见叶遥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冬日，女孩妆容精致，衣着华贵，却孤零零站在承平街的另一头。她似乎是走累了，又似乎是干脆不想走了，站在廊檐下，呆呆地望着我这锅里沸腾翻煮的馄饨。
正值隆冬时节，刚下了一场大雪，许多商铺都已收了摊。唯有她孤零零地站在雪中，眼神倔强，一身红衣像火一样，比周围那洁白的雪都要刺目。
想到家里病弱的妹妹也和她差不多年纪，我心下一叹，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
虽然看上去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和我这个平民根本搭不上边，但是……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呢？
我邀请她来我的铺子吃一碗馄饨。方才离得远远的，我就察觉这个孩子生得格外漂亮。如今离近了一看，更是明艳绮丽，配合着精致的妆和珠光宝气的打扮，好像那天上来的仙女一样。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
女孩静静地看了我一小会儿，最终提起裙子坐在桌旁，接过了我递给她的馄饨碗。
碗中升腾的雾气氤氲，模糊了那张明艳的脸。她默不作声地吃着，我却无端品出了一股寂寥的意味来。
我正想问问她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里，需不需要其他的帮助。她却先开了口。
“这么冷的天，其他人都回家了，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被问得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是在问我。
其实，还能因为什么，不过是生活所迫罢了。妹妹病弱，请大夫吃药都要花不少钱，如果不是这个铺子撑着，我们早就流落到紫莲城的贫民窟里了。
我刚要开口回答，就被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惊了神。一队官兵模样的人，约摸能有几十个，围住了我这个小小的馄饨摊。他们整齐划一，将这里圈得水泄不通。
“表姐，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打头的是一个富家公子，看上去和女孩差不多大，大冬天还在潇洒地摇着折扇。
“快跟我回去吧。因为你擅自离席，父亲可是很生气呢。”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虽面上不显，但是心中惊恐极了。我太了解这些高门大户磋磨人的手段了，平时都尽量避让，没想到这次发善心，竟给自己带来了祸端不成。
“……”
女孩沉默许久，四周的官兵也是岿然不动。我在旁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我甚至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妹妹了。
“谢谢你。”
女孩最终还是起身，她从发髻中拔掉一根簪子轻轻放到桌上，随即走到了那位富家公子的身边。官兵的包围圈更小了，我仿佛看到了伫立在她身边的一道道囚栏。
官兵浩浩荡荡地又走了，除了脚步声外再无其他杂音。如果不是刚吃完的馄饨碗还在冒着热气，我甚至以为这只是我的一场梦。
我跌坐在凳子上，劫后余生地喘着气。簪子头雕琢精致的玉石反射着白茫茫的日光，光这一根估计便可顶我两年的收入。我恍然发觉，那声谢谢原来是对我说的。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来自哪里，她一袭红衣就像梦一样，点燃了这个冬日，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
我叫石崇，在紫莲城的承平街开了一个小小的馄饨铺子。
几张粗糙桌椅，一个简单棚子，再在棚子边挑了一杆写着“石记馄饨铺”的旗子，便是我的全部家业。
虽然铺子简单，但作为人族最繁华的主城，温饱还是不成问题。可能因为我姓石，顾客们总是喜欢“石头”“石头”地喊我，弄得石头好像成为了我的小名。
瑞雪初霁，承平街又热闹了起来。最近正值五莲集会，来往的人格外多，带着我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来往的顾客总是会带来五莲集会的一些趣闻。譬如这次集会来了一个顶顶漂亮的姑娘，叫叶遥，是青莲城主家的小姐，听说墨莲城主家的小公子苏启刚见第一面脸便红得像个柿子，连话都不好意思说呢。
我暗自偷笑，明明一个个连集会地点都进不去，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真的看见了似的。
叶遥，苏启……这些大人物的姓名从我的脑海浅浅划过，他们的是是非非与我无关，我只关心今天能卖出多少碗馄饨。
不过自那以后，叶遥的名字便经常出现在我的耳边。
听说城主夫人又带着她参加了什么集会，她不但美貌还多才多艺，令众多富家公子倾倒；还听说她进入了五莲阁求学，在入阁的时候吸引了许多人专门去大门见她一面；又听说一些闲人拾起了许久不用的美人榜，将这位叶遥小姐给排到了第一位。
有时连我都不由得感叹，这位叶小姐说是整个人族的风云人物也不为过。
这等受尽众人追捧，如太阳一般遥不可及的人物，原是与我这等升斗小民无关的。谁知道，我竟有能再见到她的一天。
五莲阁每到夏日，便会放休一阵子，令众多学子归家休息。这等日子倒是与我无关，毕竟能在五莲阁求学的非富即贵，怎么可能来光顾服务于平民的承平街。
不过今年的夏日，倒是来了几位让我印象深刻的人。
四位刚从五莲阁出来的女孩子，每个看上去都是十几岁的样子。为首的青衣少女面容如画，眉间一点朱砂痣，一副温柔悲悯的菩萨模样；旁侧的黑衣少女容貌就普通许多，但也是清秀可亲；紧随其后的布衣少女亦是容颜精致。她们有说有笑，慢悠悠地从我的馄饨铺前走过。
随后，我再次看到了那抹如火焰般的红色。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从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在岁月的雕琢下，她的容颜越发旖丽，同时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哪怕多年未见，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炎炎夏日仿佛变回了冬天，那个在雪地里倔强立着的身影，与眼前这位高贵的大小姐渐渐重合。
“叶遥，你觉得是我说得对，还是筱纱说得对？”
青衣少女回过头来，神情温柔。
微风吹过，她们早已走过了我的铺子，去向了更远的地方。我没有听到红衣少女的回答，我只是后知后觉，我恍然我总是后知后觉。
原来，她便是叶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起：紫莲城石记馄饨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