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探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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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李二就悄悄的出了门。老屋里王寡妇和她的胖儿子正睡的死死的，鼾声打的雷般大。
她飞也似的朝花岗山跑去。那里，上山砍柴打猎的汉子们早早地集合了。见她来，领头的杨叔有些惊奇。
“李小娃，你咋来了？”
“杨叔，带我一起上山吧，北坡没野菜可挖了。”
“你这娃说话倒是脆生，”旁边的汉子赞道,“杨叔，你就带她去吧，要没挖到野菜，指不定那人见愁又要骂她了。”
“不行，山上太危险了，有毒蛇，野兽，还有有毒的花草。女娃娃，莫上山喽。”
“您放心，我就在山路旁采，不进林子里。不会有危险的。”
杨老头子啧了一声，又瞧见李二眼里的期盼，到底是允了。
一行人沿着山路走，都没人说话。天色将亮，山间的晨雾却还未来得及消散，树的影子隐在雾气和余下的夜色中，又叫那初升的日光蜻蜓点水的亮了树梢，端的是一派清丽秀雅。
李二形容不出那美景，只觉的美，却又觉得若是用那形容村头刘姐姐的美字来形容眼前的景色，颇有些俗气了。又见那日头越升越高，渐渐染红了天边，仅一瞬，便是红光四射，云霞翻涌，那红虽美却极霸道，似无数金戈铁马挥舞着兵器，踏着神驹，将夜色驱赶的一干二净。她心中震撼无比，往日不是被人见愁压在河畔洗衣服就是挖野菜，喂鸡，生炉灶，何时见过这般景色？当下更觉胸中有一股气似是要从心底突破，却被蚊虫的叮咬给打断了。
如今正是蚊虫作乱的时节，山中林子多，蚊虫更是肆意，仅是走了这么一小段路，腕子上已是被叮了两三个包。李二没忍住痒，挠了挠，立时就肿了几个小包。
刘家汉子回头瞅她，见此，便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她。
“俺婆娘给俺缝的，说是驱蚊虫。你且留着，”
“叔给我了，叔怎么办？你们进后山蚊虫可更多。”
刘家汉子咧嘴一笑，“俺可是不怕蚊虫，再说俺婆娘那儿有的是，我回家再讨就是了。倒是你个小娃，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咬。”说完也不等李二回话便又道“人见愁那泼妇想来也不会给你准备这些，附近十里八乡的都受过你爹的恩惠，后来你家……，唉，只如今我却是想帮忙，可家里萎实是困难。如今竟只能帮些细枝末节的，惭愧惭愧啊……”
这刘家汉子正是帮着劝杨老头带她上山的那个，平日里也总是帮她少挨些打。李二虽小，但家里遭了难，心性早早的成熟了，很是通事理。以往跟着阿姐讨活时也没少见那虚情假意的，冷眼旁观的。因此也听得出这刘叔是真心想帮她。当下只爽快的道了谢，收下香囊。
刘家汉子见她如此瘦小，却又如此练达，当下就红了眼圈。造孽啊，这娃儿是遭了多大的苦难才如此早熟。
李二见此，拍了拍裙边蹭上的露水，只假做没看见。在一抬头，天早已大亮了而那之前的感悟却也早没了。
索性她也不在考虑了。一行人又走了几里，便见一条岔路，正是通向她的老家，她阿姐所在的村子。李二当即谢过刘叔等人，便装模作样的挖起了野菜。杨老头等人又叮嘱了她几句，便带着众人进了后山。
约摸等了一刻钟，李二才朝着岔路跑去，她已是有几分焦急了。总要见上阿姐一面才能放心。
却说杨老头一行人，见离那小娃远了，才开始议论道:“真是造了孽啊，李秀才和那小柳氏当年多般配的一对儿啊，怎成想咱们那秀才公还没考取功名呢就染了病走了。”
“小柳氏也是个良心让狗刁了去的，那李大姐儿还没及笄呢就跟那路过借宿的贵人跑了。唉，真真是造化弄人啊。”
一旁又一个汉子接道:“李大姐儿是个人物，老汉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比李大更厉害的，可惜了，为了养她那个妹妹，早早的就白了头发，我去岁去青石村探亲，远远的瞧见李大，好嘛！那双十的女子竟像我家那满脸褶子的母大虫，不过嫁人几年，竟骤然老了二三十岁似的。”
“唉！”杨老头摇摇头:“苦了这李大了，也不知那当娘的心底还记不记得这两个娃了。却不说你刘大壮，我们这些邻村的受过李秀才救济的也是想帮一把都不成啊。”
“是啊，这两年落了旱，各家收成都不好，家里也是有了上顿没下顿，也只能是帮些个细枝末节了。何况自家人还顾不得呢，又如何顾得了旁人。”这最后一句话却是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刘大壮瞅了说话那人一眼，随即苦笑。
杨老头又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好小子们，走吧，进后山。”
李二一路跑进了青石村。这里是她和阿姐一直生活的地方。她娘走的时候她才将将会爬，一直是阿姐将她喂养大。可她一个未及笄的少女又哪里会什么活计呢。好在她娘走时还有点良心，将家里大半钱财留下了。可是每日的饭钱，小妹的奶钱却花销极大。李家原也不是殷实的人家，这样子入不敷出甚至都没撑够两年。
可那李大硬是个有骨头的，竟给她撑住了，每天帮人下地干活，中午又去山里挖药材，晚上便做些个绣活，编些个草蚂蚱。竟也熬了几年。
可是那日子不好过，李大又是花一般的年纪，竟被几个宵小给盯上了，这才不得已嫁给了村里的酒鬼。
虽说夫家嫌弃她这个拖油瓶，可是李大仍是每月都送钱给王寡妇，托她照顾好李二。李二想着，即使是李大受不住苦了，不要她这个妹妹了，她也是认的，阿姐为了她已经吃了好多苦了，许是在夫家的日子不好过了这两个月才没来？
这么想着，李二却犹豫了，自己这么贸然跑来会不会给阿姐添麻烦。这么想着，却陡然发现青石村的人见了她都是慌张和惋惜的神色。
李二心里咯噔一声，当下不再犹豫直朝阿姐家跑去。
风呼呼的刮到脸上，连刘叔给的香囊都跑掉了，可李二却顾不了了。她心里慌得很，各种不好的猜测挤在她心里，直挤的她呼吸困难。
近了，近了，姐夫家的老屋就在近前了，她发疯似的奔去。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猛的拉住了她，力气之大竟将她拎了起来。
只见人见愁阴着一张脸，原本肥胖的脸上硬是被憋出一片青色，她额角的青筋外凸，显然是极怒。
一双布满老茧的胖手高高扬起，直朝李二脸上糊来，这掌劲头极大，竟扫出掌风！李二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脸上嗡的一下，随即一片剧痛连带着火辣辣的感觉瞬间蔓延到整张脸！李二的头也嗡嗡作响，一瞬间连周围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
她的牙磕在脸侧的肉上，此时正顺着嘴角流血。可无论多疼，都没有她心里来的痛，她只知道阿姐一定是出事了，是以她趁着人见愁不备，踉跄着挣脱下来，视线模糊，摇摇晃晃的朝老屋走去。
周围不知何时围起了人，有老人，有少妇，有青壮，还有被吓哭了的幼童。他们一层又一层，拦住了老屋的路。李二此时耳朵正嗡嗡的作响，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红着眼去推拦着她的人。
阿姐！ 阿姐！！
阿姐！！她要见她啊姐！！
你们莫拦我！莫拦我！！
你们莫拦我啊啊啊啊啊！！！！！
“啊——，啊——”她张嘴想要喝退这些人，却只咳出一块血痰，嘴里火辣辣的痛，似乎连舌头都肿了起来。
脸上早已糊满了泪水，她啊了半晌，终于嘶吼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
“姐————！！！！！！”
随即，她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再醒来却是躺在人见愁家的仓房里。她顾不上去看脸上的伤口，竟从地上一跃而起，这一跃却是教她脑袋天旋地转了一般，她却顾不得，直扑到门前。
那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李二立刻疯狂的朝窗口看去，却见窗口也订了木板。
可那木板只斜斜订了一块，似乎认定凭她的身高绝不可能碰到窗口。
当下她不做思考，只将指甲硬生生插进土墙中，脚一蹬侧面的墙，接着一股寸劲硬是把自己给荡上去了。却见她张嘴一咬，硬是凭着一口奶牙咬住了窗框。一阵剧痛从手上和口中传来，她却硬生生忍住了，抽出血淋淋的手扒着窗框，从斜订的木板底下钻了出去。
窗框上赫然留下三颗染血的奶牙，只见那小牙齐根而断竟然牢牢扎进土墙里去，仅露出些许莹白色的头。李二的指甲更是撕裂的撕裂，脱落的脱落，简直惨不忍睹！
这般的剧痛怕是成年的汉子也不一定受得住，可李二受住了，她一个身量还没有寻常五岁幼童大的虚岁八岁的小姑娘，受住了！
她疼的鼻涕与眼泪肆意横流，从窗户上摔下来更是扭伤了左脚。却硬是咬牙没吭声，也不是她不想痛呼，而是嗓子早已喊破，除了发出几声沙哑的气音，再无其他。
外面日头更是毒辣了些，显然已是午后了。人见愁不在家，李二便无所顾忌的又朝青石村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