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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雨山城(3)
李萧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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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萧然走到窗前站了半晌,没有人打扰他,一直到晚饭时分,店小二端来饭菜,众人一齐入座,李萧然却在此时提出要出去一趟。
“我突然想到一些事情,你们先吃,不用等我。”说着便从窗中掠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何楚寻没来由的相信李萧然,他这么做自有他的理由,于是张罗着给他留了饭菜,当先拿起筷子,招呼两小孩用饭。
一顿饭吃得极不是滋味,桌上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吃到后来何楚寻只顾喝酒,墨明劝了劝见他不听,便叫小二撤去酒菜,三人端坐房中等李萧然回来。
所幸李萧然很快便回来了,脸色一如出去时凝重,眉头紧锁,似有重重心事。
“如何?”何楚寻问道,两童子也眨巴着眼睛望向李萧然。
“奇怪,我找遍了附近几条街道,并没有见到师妹所说的那家客栈。” 李萧然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她人到哪去了?”墨明棋妙追问道,他们是当真喜欢这个漂亮姐姐。
“不晓得,我总觉得师妹一定是隐瞒了些什么。”李萧然喝了口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确实有古怪。”何楚寻深以为然,撩起袍子坐到他边上,打了个嗝,道:“她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嗯,等赶明儿一早我们去城里走走,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李萧然说着,凑过去闻了闻何楚寻,疑惑道:“你喝酒了?”
何楚寻露齿一笑,道:“是喝了点,嗝…不碍事。”
李萧然无奈笑笑,墨明端出温在热水里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催促他先吃饭再说。
李萧肚子确实也饿了,便顺从地拿起筷子,刚扒拉了两口饭,忽听得远处高楼上传来渺茫的歌声,断断续续,零零散散地,似是在用昆腔唱着戏曲。
李萧然凝神倾听了半日,听出歌里唱的是红豆相思赋,心里一个激灵,当即放下筷子破窗而出,少倾,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翩然折返,落在屋中地上的时候,李萧然手里抓着一件做工精细、却有些破旧的戏服。
“怎么回事?”何楚寻迎上来,接过他手上的旧戏服。看了又看,不得要领。
李萧然摇头:“我进到阁楼的时候,里面点着昏黄的灯火,接着瞧见一个黑影,那黑影一见我就躲,我过去追她,只捡到这件衣裳。”
“这其中的玄机我不懂,不过从这衣裳上的刺绣来看,此人的心思很细腻,想来也是读过书的。”何楚寻捧着衣裳走到光亮处,朝李萧然招招手:“来,你看,这里还绣着几句像是诗一样的词句。”
李萧然闻言,连忙走过去,就着昏黄的烛光一看,只见那衣裳领口内侧用金线绣着几行字:
别后常梦见,儿时人一双,泪湿衣襟恨满腔。
昨夜起西风,相思苦入骨,血染黄沙祭风流。
李萧然瞧着这绳头小字,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一字一句,他似认识的一般,偏偏又理不出一个完整的头绪。
“公子,饭都凉了,我再给你去温热。”墨明说着撤着不去桌上的残羹剩饭,琪妙拿来一套衣裳,伺候李萧然脱去湿透了的外衣,等他换过衣服,又随即递上热茶。
“行了,你们累的话就歇息去吧。”李萧然接过茶,一口闷尽。
琪妙应了声是,这里的事他帮不上忙,自去歇息。墨明将剩饭端下去后并没有再拿上来,而是换成一碗黄澄澄的鸡蛋羹。
“公子你慢慢吃罢,碗筷等明天店小二来收就行。”说着打了个呵欠,也去睡觉了。
李萧然点点头,三两口将鸡蛋羹吃完,放下碗说道:“现在这座城已经变成鬼城,天黑前还能看到一两个人,入夜后连灯火也没见几盏。”李萧然将两根手指搭在额头上,轻揉了两下:“我打探过了,今日在城门所见那三户刚死过人的人家,有两户已在丧事后举家外迁。”
“余下那家只剩两个残疾老人,他们一个聋,一个瞎,我费了好大功夫才给他们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李萧然补充道,大概他瞧他们可怜,给了他们好些银两的缘故。
“这座城原先很是热闹,后来在城主儿子大婚之日发生了一件大事,闹鬼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什么事?”何楚寻眼皮突地一跳,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据说新娘子不同意这门婚事,拜堂的时候死活不愿意叩头,新娘的爹爹带着一帮弟子强迫她拜了堂,也不知怎的她忽然开始发疯,抢了把刀过来,将新郎砍伤了。”
“就这样?”
“没…”李萧然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听:“新娘砍伤新郎后,开始疯狂杀人,杀的全是娘家人,在座几十人无一生还。”
“你是说新娘将娘家人全部屠了个干净?可有杀其他的人?”
“没有,她杀完了那几十人后便爬上高楼,跳楼自尽了。自那日起,城中便开始闹鬼,陆陆续续的死人。”
“死的都是一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死因不明,死状极其恐怖,若是不当天下葬,那家死过人的人家还得继续死人,直到全部死光。”
“城主那儿子呢?后来怎么样了?”
“伤还没好就被他爹送出了城,躲到远远的地方去了,后来城主也死了,家道中落,便没有人再见到过他。”
“奇怪。”何楚寻摸着下巴,一只手不住以扇炳敲自己的头,他站起来在房里走来走去。
“你想到了什么?”李萧然回头看他,后者啧了声,来回在房里踱步,边走边说:“偌大座城,死的死逃的逃,怎么就没个人来管管呢……”
方才上官怜儿略有提及,她爹爹及紫云山庄众人已经注意到这座城的异常,方派了她与夫君前来查看。
“按理说,包括紫云山庄在内,这些玄门中人不应该早就出手管管么?官府那边也没有作为?”何楚寻觉得这点说不通,清河镇比起雨山城不及其十分之一,有父母官镇守,朝廷也有派人来管。
怎么到了雨山城就任期自生自灭了呢?
李萧然摇头,据那瞎眼的老婆子说,官府早就不管这里了,那些玄门之人她又不认得,看也看不见,来了也不知道。
事情到这里就没有了头绪,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揉杂在一起,理也理不清,想太多反而睡不着,何楚寻将那张琴谱郑重地交给李萧然,让他有空多练练,有不懂的地方就问他。
李萧然是个琴痴,见到有琴谱连觉都不睡了,当即表示要拿琴练习。何楚寻无奈提醒他,屋里还有别的人要睡觉,还是等明天吧。
一夜无话,竖日清早,何楚寻被一阵琴声唤醒,揉揉眼坐起来,便看到李萧然当窗而坐,那极其复杂难学的镇魂曲竟被他一气弹了下来,虽然有些地方处理得还比较生涩,总归没错漏,何楚寻很是欣慰。
“醒啦?有吵到你吗?”李萧然手上动作不停,看了一眼何楚寻,又整个人沉浸在琴声中。
这琴声于正常人来说是无妨的,只觉得略有点压迫感,不认真去听便不会烦闷。
何楚寻摇了摇头,起来洗漱。在用早点的时候,远处阁楼又响起了歌声,这回似乎变得沉静了些,不似昨日哀怨连连。
李萧然试着用琴声与唱歌的人交流,俱都失败了。闲来无事,何楚寻提议一起去阁楼看看,何楚寻抱起他便从窗户中掠出去。
他们走后,墨明棋妙才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东西都在,桌上的粥面包子还是热的,人却不见了,不禁面面相觑。
再说何楚寻他们飞身进了阁楼,随着他们的到来,那把声音便没有了声息。
但见楼内破败得很严重,满目疮痍,家具杂物散了一地,上面结满珠网。李萧然抬手指了指某处角落,昨日他便是在那里发现的人影。
两人当即走过去,小心避开脚下杂物,来到像是女子闺房的地方,床都塌了,别的家具也都烂得不成样,唯有那张梳妆台还能依稀看得出原来的样子。
“昨日她就是在那里唱歌。”李萧然指了指梳妆台所在的地方,何楚寻走过去一看,发现桌上有把木梳子。
他瞧着上面的花骨朵儿,觉得略眼熟,跟那件戏服上的刺绣风格是一样的,应该是同一个人的东西,便将梳子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厚厚的灰尘扬了起来,他连忙扭开头,还是吸入了一些,忍不住咳嗽两声,再睁开眼时,房中已大变模样。
成了一个温暖明亮,香气袭人的所在。何楚寻揉揉眼睛,发觉并不是自己眼花,李萧然却已不在身边。
他茫然四顾,忽见一浑身血污的女子坐在窗台边痴笑,楼下面人声鼎沸,有人大声谴责咒骂女子,她全都不理,吃吃笑着回头看了一眼,何楚寻这才看清她的面目。
但见她妆容已花,整张脸都布满血污,头发乱如稻草,颤抖着笑得张狂,看上去阴森恐怖。
尽管面目全非,何楚寻还是从那张脏乱不堪的脸上看出了上官怜儿的影子。
“师哥,你来啦?”上官怜儿跳下窗户向何楚寻走来,一边走一边笑,手里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随着她的脚步声逼近,何楚寻跌坐在梳妆台前,无力地看着她:“怜儿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师哥。”
上官怜儿闻言,骤然睁大眼,眼角落下一行血泪,道:“对你不是他,你怎么可能是他!”
说着冲过来一刀捅在何楚寻的肚子上,返身跳下了楼。
剧痛一下子传遍了全身,何楚寻猛地抽搐了一下,便从幻觉中惊醒过来,他讶然发觉自己已离开了阁楼,正看着李萧然站在城门内的大街上。
“这是怎么回事?”何楚寻捂着肚子说道,那里的痛还没有缓过来,他难受得直不起腰。
李萧然僵直着身子没有说话,顺着他的目光,何楚寻看到了城门外那一队浩浩荡荡的人,他们排列的很整齐,似乎正打算进城。
为首一人有着倾城之貌,身姿优美,光芒万丈,正是那上官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