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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雨山城(1)
一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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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五人乘朝露而起,过午而歇,躲过日头猛烈的时辰方才再次赶路。如此过了几日,雨山城巍峨的城郭,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前面就是雨山城了,我们在此歇歇,整顿一下再进城。”
李萧然说着,弯腰进来,将何楚寻拉下车,陪着他在河边散步。
彼时已过晌午,热气消了些,墨明棋妙将一些吃食端下来,就着草地上的树荫铺了块布摆好,众人席地而坐,一边吃着干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些天的见闻。
“世才当真看不见鬼物?”李萧然咬了口牛肉干,好奇道。
“嗯嗯。”这些天李萧然与何楚寻出双入对的,看在穆世才眼里,很不是滋味。他夜里睡不着,白天便没有精神。对着李萧然这张脸,他是如何都无法忽视,却也不似先前热络。
“萧然。”穆世才突然开口说道。
“嗯?”穆世才甚少叫他名字,这会忽然改了称谓,让李萧然有点意外,穆世才迎着他的目光,叹息道:“我要告辞了。”
“世才可是有急事?怎的这般突然?”李萧然放下干粮,不解地看着他。
穆世才朝默默吃着食物的何楚寻看了一眼,目光重新停留在李萧然脸上,淡然一笑:“这官做得没意思,这鬼我也看不见,横竖跟你们在一起帮不上忙,我想顺着自己的心,去江南走一趟。”
李萧然闻言,想了想,道:“也好,那世才多保重了。”
穆世才微笑着站起来,一一跟他们道别。他走过去捏了捏墨明棋妙的脸蛋儿,笑言下次见面他们定又长高不少,随后来到何楚寻面前,收起了脸上的笑。
他一把托住何楚寻的后脑勺,将他用力拉到自己的身前,一字一句咬牙说道:“从小你就爱跟我争,每次我都抢不过你,这次也是一样。”
何楚寻闻言一愣,抿了抿唇没有反驳,沉默地听穆世才说下去,只听得他说道:“不过你给我听好了,好好对萧然,别让他受半点委屈,不然我定饶不了你!”
说完推开他,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感情有多深厚。
穆世才离去前交给李萧然一样东西,正是那张跟随他多年的古琴。李萧然打开包着琴的褐布,以手细细抚过上面的每一根琴弦,对他来说,那是一种再熟悉不过的亲切感。
“世才,谢谢你。”李萧然眼眶有点微红,哽声说道。
穆世才摆摆手,转身潇洒离去。这张琴是在竹林废墟中找到的,他保存至今就是为了给李萧然一个惊喜。
原本想着等事情一了再还给他,每天都心惊胆战的跟鬼打交道,生怕他把琴磕到了弄坏了。
如今,已没有这个必要。想象中的四手联弹也不会再有实现的那天。
李萧然啊李萧然,这辈子我们有缘无分,愿下辈子能与你结一段尘缘。穆世才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在山林中狂奔起来,发出龙吟一般的长啸,只有这样他才能阻止泪水流下来。
自穆世才黯然离去后,从雨山城里出来一队殡丧队伍,几个青壮年抬着一口黑色棺材,其余人个个白衣素裹,如同鬼魅一般经过何楚寻他们身旁。
何楚寻和李萧然他们行至城门外,送丧的队伍走了一队又一队,他们不得不一人揽了一个孩子,贴着城门墙壁而立,免得被人群冲散。
待哭哭啼啼的送葬队伍都过去后,他们生怕再出现这种情况赶紧进城。
甫一进了城,眼前一片萧条,天色似被墨汁浸染,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微雨中可依稀看出,青石板铺就的街道齐整宽阔,高楼林立屋宇成片,黑瓦白墙很是讲究。
“这里曾经该是很繁华热闹的吧!”何楚寻瞧着细雨中那几盏稀稀落落的红灯笼,再回头看看那黑黝黝的、没有半个人把守的破旧城门。不禁心生感慨。
“前面好像有人在卖伞!”琪妙欣喜地叫道,他们的伞落在马车上了,此刻头顶光光的什么遮挡都没有,说完扯着两个大人的衣裳朝一处微弱的红光处走去。
“老板,这油纸伞怎么卖?”琪妙朝低头打盹的小贩问道,那着白衣戴白帽的小贩抬起头,咧开猩红的大嘴,嘿嘿笑道:“不用钱,你们瞧上哪把尽管拿去!”
“白无常!怎么是你!”琪妙道出了其余三人的心声,何楚寻很自觉地翻身跨过摆满各色油纸伞的摊位,把手搭在白无常肩上,娴熟地跟他拉家常:“白大哥,你是不是察觉到有危险,才在这里等着我们。”
李萧然自然是能瞧见白无常的,他从两个童子口中晓得了事情大概经过,对这白无常的印象说不上好,也没有特别坏。如今见何楚寻与他这班熟络,尤其是某人的手还不安分地圈在人家脖子上,一双丹凤眼不悦地挑了起来。
那白无常是最能观言擦色的,当下察觉到了李萧然的凛然,慌忙将何楚寻的手抖了下来。
“寻哥儿说的哪里话,这不阎君他老人家不是不放心么?特地叫我来看看,嘿嘿!”
说着他伸手朝城内静默的街道一指,摆了个“嘘”的手势:“这城里有两只鬼是记录在生死簿上的,那日我不小心打翻油锅放了出来,它们其实都已有悔过之心,无甚戾气,其余的那些才是你们要对付的主儿,他们无名无主,浪荡在这城里,你们得当心。”
“尤其是最近,每逢雨天作案,如今连续犯案十几起,死的人越来越多,城里百姓关门闭户,能逃的都逃得差不多了,你们跟我来。”
白无常给每人分了一把伞,他自己则挑了一把大红纸伞,撑着伞在前边给他们带路。
五把鲜艳的油纸伞在静悄悄的街道铺开,给这座“鬼城”增添了一份生机。行不多时,来到了一间客栈外面,白无常用手轻扣客栈大门,敲了半天没甚反应,正打算破门而入的时候,那两扇破旧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
与此同时,白无常遁去了身形。里面怯生生的小二哥往门外一瞧,见地上躺着一把油纸伞,视线再拉上点,就看到一位青衫公子笑着跟他打招呼:“小二哥是么,我们是来住店的,贵店还做生意的吧,行个方便可好?”
店小二眯着眼朝他们打量了一会,眼睛慢慢睁大,似乎笑了笑,打开门放他们进来。
何楚寻几人谢过后,侧身从半开着的门中闪了进来,四下打量,发觉这儿店面不大,好在收拾得比较干净齐整。
“小二哥还有没有上房?”墨明自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店小二连忙伸手接过:“有的,需要几间?”
“嗯……”这人的手怎么这么冰?墨明缩回手,不悦地挑了挑眉,说道:“有没有独门独栋的,我们家公子喜清净。”
“跟我来罢,这里除了你们,没有别的人住。”
由店小二带路,一行人踩着略有点陈旧的楼梯上了二楼,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来到一间相对独立的套间前,小二用钥匙开了门,一阵淡淡的香味钻入鼻中,何楚寻识得那是兰花的香味。
循着香味踏入房中,里间果然宽敞明亮,但见奇香楠木做的家具,织锦铺就的桌布椅垫,脚下的地毯也极是考究。
何楚寻东瞧瞧细看看,忽见窗边桌案上的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支素雅的君子兰,他看着很是欢喜,墙上挂着犀角象牙兼水墨丹青也甚得他欢心,李萧然见他喜欢这里,便吩咐店小二端水上茶,他们就要这间房了。
店小二自去忙活,李萧然解下背上的长琴,对着窗户调琴,只见外面几株芭蕉长势喜人,平添了几分绿意,他心下喜悦,闭目弹了一曲清平调。
墨明棋妙放好行李,一齐坐到案边听他弹琴,何楚寻闭上双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待李萧然一曲终了,便取出腰间竹笛,徐徐吹了起来。
除了必要时候,他甚少吹笛子,打小时候开始,义父便教他如何打坐运功,这两样都要求平心静气,何楚寻便是从那时起开始学吹笛子,借此敛一敛他野马般的心性。
数月后武功进展不大,笛子倒是吹得有模有样,义父见他如此痴迷,便扔给他一本降妖伏魔的秘籍,是乃安魂曲,与之相对应的,还有一本叫镇魂曲的琴谱。
何楚寻听义父说过,想要降服妖物,必须以镇魂曲震住它们,再以安魂曲感化之,方能结个善终。
何楚寻此刻吹的就是安魂曲,寻常人听着只觉心境平和,安神养眠,在真正的鬼物面前方显出其神功。
李萧然听了你会,双手重新放在琴弦上,也跟着调子弹奏起来。何楚寻观其极有慧根,好几处都恰恰对上了,心下一喜,便有了计较。
不一会,店小二打来了热水香茶,众人清过手用完茶后,又吃了几样点心,见窗外细雨绵绵,便各自上床歇息。
墨明棋妙在套间小房内和衣躺下,何楚寻掀开通往里间的珠帘,打了个呵欠,脱去外衣准备上床午睡,忽听得背后传来清脆的珠子碰撞声,李萧然
摇着纸扇也走了进来。
“你……”何楚寻一只脚都跨到床上了,不得不收回去,手脚无措地看着李萧然。
“萧、萧然,要不你睡床上?”说着抱了一床丝被,打算打个地铺将就着睡。他们初到此地,又晓得城中有鬼物作祟,确实不适合分开房睡,暂时委屈一下也没什么的。
何楚寻弯下腰铺被子,一只白玉般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抬眸凝视,李萧然笑着用扇子指了指边上,那里有一张可供一人睡下的躺椅。
“我去那里睡罢。”李萧然从何楚寻手上接过被子,动作极轻极优雅地躺到椅子上,合上眼小憩。
何楚寻见推辞不得,便自行上了床,扯过被子假寐。陌生的城郭,隐藏在黑暗中的鬼魅,还有睡在身边的人,每一样都捉摸不透。
“可真够让人头疼的。”何楚寻嘟囔了一句,头一歪,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