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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清河镇(3)
怎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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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大白天的,就又有命案发生?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四人略略整顿了一下,就匆匆赶去命案现场。
一路上,墨明将他打听来的跟其余三人复述了一遍,死者就是镇口那卖茶的,当地人叫他老陈。老陈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体趴在灶台上,他的头脸朝下泡在茶汤里,背部对应胸口的位置破了个血洞,正在那不住流血……
"据说衙里的官差把他捞起来的时候,当场就吐了……"墨明轻描淡写地说完,用平静的目光看向众人。
"……"一时间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在一阵难耐的沉默中,何楚寻当先忍不住,蹲在路边就吐了起来。接着是穆世才,然后是琪妙。
他们不约而同地,联想到刚刚在那间店里喝下去的茶,胃里就翻江倒海的,吐得天昏地暗。
这么一耽搁,等他们赶到桂花树下的时候,那间小小的茶肆外面,稀稀拉拉地围了几个人。接连不断的命案弄得人心惶惶的,一听说又有命案发生,都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来这里看热闹的以胆大的青年居多,小孩子就只有墨明棋妙两个,于是男人们在议论案情的时候,纷纷对何楚寻和穆世才两个投来好奇的目光。
何楚寻这两天招摇过市的,倒是有些人认得,穆世才是第一次露出真面目,他这个朝廷特派使者,连办案的官差都认不得。
茶肆外围了一排官差,个个手握腰刀,严阵以待的样子。里面的情况谁也不清楚,只知道从案发到现在进去了不少人。四人欲上前查看,被为首的差大哥拦了下来。
无奈之下,穆世才亮出那块金光闪闪的腰牌,拦住他们的那个官差一看,眼睛都直了,立马笑嘻嘻地上前引路,同时不忘打眼色差人去通知官老爷。
何楚寻三人借着与穆世才识熟,也跟着混进了案发现场。外面炎炎烈日,里面却点着蜡烛,昏暗的烛光下,原本还算干净的店面已面目全非,桌椅横七竖八地歪在地上,被官差清理到一边。
这里是招呼客人的地方,与第一案发现场隔着一道油腻的帘子。仵作等人在后间验尸,官老爷在帘后端坐着等结果,听得京城里来的钦差到了,连忙站起来迎接。
那官老爷长得胖,走一步身上的肥肉就抖一抖,在师爷的搀扶下,啰啰嗦嗦地上来就要拜,穆世才连忙摆手,让他别搞官场那套,赶紧将案情向他汇报汇报。
"是是是!"那官老爷姓岳,叫岳西峰,肥胖的脸上汗津津的,双手拢在袖子里,在师爷的一再提点下,结结巴巴地复述了一遍案情,基本跟穆世才他们了解到的大同小异。
同时从岳西峰的话中得知,那老陈无妻无儿,为人是极好说话的,一把岁数了没几个可以走动的亲戚。如今无辜丢了性命,最大的嫌弃人就是那个失踪了的店小二。
这点,何楚寻等人也注意到,在来时的路上有官兵在张贴画像,"通缉犯"三个字尤其醒目。若如果真是那店小二一人所为,那这段时间一连串的命案就可以告破了。
岳西峰刚汇报完,仵作背着箱子出来了,脸色很不好,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在他后面,几个蒙着脸的官兵扛着一个担架抬了出来。架子上盖着白布,什么都瞧不见,却能闻到一阵浓烈的腐肉臭味。
众人纷纷掩住鼻子,目光随着担架移动。突然,在经过何楚寻他们身边的时候,一阵阴风吹来,露出白布下的一角,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张糊成一团的脸上,一颗沾着血水的、勉强算得上是眼球的东西,正在死死瞪着他们。
随即,尸体原本僵硬的两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鬼!有鬼啊!"抬担架的四个官差将肩上的木条一扔,没命地往外逃去,被穆世才一脚一个踢了回来,刚好是那具尸体的边上,吓得他们肝胆俱裂,用屁股挪着缩到角落里去。
场面实在太恐怖了,门口有穆世才这具煞星挡着,跑又不能跑,官差之中胆小一点的当场就晕过去了,岳西峰和师爷躲到桌子下,抱到一块瑟瑟发抖,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何楚寻当机立断朝墨明比了个手势,后者点点头,拉扯着摇摇欲坠的琪妙冲出茶肆到外面去,穆世才自然不会拦他们。
在他们走后,何楚寻拦住要上去查看的穆世才,他正了正衣冠,上前一步朝地上的尸体深深作了一揖,朗声道:"老人家,你活得够久了,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白布下的尸体剧烈地抖了抖,仍旧高举双臂,看样子似乎不肯答应。何楚寻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忍住内心的恐惧又上前了一步,继续高声说道:"老人家,这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抓住凶手将他绳之于法的。"
话音刚落,屋子里响起了一声深深的叹息,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久久不散。良久,那高举着的双臂收了回去,扬起来的白布重新盖到尸体上去,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场凶险总算得到暂时平息,在穆世才的调度下,老陈被抬到义庄,和其余被害尸体摆在一起。何楚寻一行人去义庄看过,尸体有新有旧,有男有女,这其中大半是客死异乡,一小半是当地人。
据仵作的说法是,这些人的死因都是胸口处一招毙命,唯独老陈是个例外。说到老陈的死因时,仵作激动得说话都结巴起来。
“你们都过来看看吧,这个人,其实已经死了几十年了。”仵作说着推开装着老陈的那副薄棺,里面赫然是一副白森森的人骨。
短短时间,尸体居然发生了这等变化,可谓是千年一遇的怪事了。
这个结果太出人意外,作为唯一可能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何楚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客栈后,他就吩咐墨明去置办一些东西,说是晚上会用到。等到东西买齐回来后,他把自己关在房中,乒乒乓乓的不知道在搞什么。直到华灯初上,方才出来吃饭。
吃过饭,何楚寻将他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分给众人,分给穆世才的是一捆五颜六色的绳子,何楚寻命其“降妖绳”。分给墨明棋妙的是一些画着诡异图案的旗子。
何楚寻给自己准备的是一根竹笛,他试着吹了两下,见其能用便收了起来。
入夜不久,四人在房中坐着,一切已准备妥当,等到将近子时收拾好东西推门而出,来到昨晚蹲守的河边。那个女鬼果然又开始唱歌,这回她微微转过身子,让人可以看得到她的侧脸。
从轮廓可以看出,这女的长相清秀,生前定是个大美人。何楚寻没有多理会她,来到那块石头后面与白无常碰面。
“何兄弟来啦?等你们好久了!”白无常在离这几里地远的地方过来,那里也有一个男鬼,每逢月出必唱歌,扰得邻近居民苦不堪言。
“白大哥,等会要你帮个忙。”何楚寻说道,将几桶火油放到地上。
“好咧!要帮什么忙尽管说!”白无常对何楚寻还是很满意的,能帮则帮。
“你在跟谁说话?”穆世才在一旁看了好久,见何楚寻跟一块石头说话,一头雾水地问道。
“你…看不到?”何楚寻诧异道,一边指挥他解下绳子,将那棵桂花树绑了起来,前前后后一共缠了十几圈。
绑好后,又将那几桶透明的液体泼到树身上,浓烈的火油味顷刻散发出来。
做好这一切后,他用刀子在长满青苔的树身上划了一下,果然有血红的液体流出来。
“这棵树果然有古怪!”穆世才说道,每次经过,他总觉得这棵参天大树有点不寻常,哪知道它竟成了精!
穆世才啧啧叹了两声,伸手扯了扯那根捆得结实的绳子,发现它的材质很不一般。何楚寻解释说,那是用特殊手法编织成的,将布条和铜钱揉合在一起,可以用来收服妖物的绳子。
是小时候他义父教他的一种收妖方法。他还没用过,希望对这棵树精有效果。
子时,是阴气最弱的时候,所以他才选择在这时收妖。夜色中这颗桂花老树安安静静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他们在这树下倒腾了许久,终于,一根粗壮的树枝动了动,随后整棵树都剧烈颤动起来。
粗糙的树身上逐渐出现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它们痛苦地挣扎着,想要撑破树皮的束缚。细看之下,这些面孔竟和义庄那十具死于非命的死尸长得一模一样。看来这颗老妖树不但挖心吃人肉人血,还会禁锢人的魂魄。
“我好痛苦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树上的魂魄发出惨叫,站在树下的几人听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穆世才是个例外,他除了看到老树流出血液之外,什么都看不到,故而虽然保持紧张状态,脸上仍旧比较放松。
"你们按我说的去做,正主马上出来了!"何楚寻说着示意墨明棋妙两人将旗子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插在地上,列成一个方阵将桂花树围在中间。
何楚寻摸出腰间竹笛,徐徐吹着,调子忽而轻快缓和,忽而活泼奔放,如此吹了一阵,树上扭曲的人脸慢慢淡去。
老树上的人脸不见后,逐渐现出一张狰狞的大脸,将树皮撑得鼓鼓的,依次从各个方位出现,尝试了几次下不来,原本闭合着的三角眼猛地睁开!
“多管闲事!给我滚开!”那张怪脸依稀能看出店小二的样貌,只是不再笑脸迎人,变得狰狞可怕。
“你害了这么多人,早就该除!”何楚寻收起竹笛,不与它废话,远远的朝石头那边的白无常喊道:“白大哥,到你表演了!”
“来咯!”白无常轻飘飘地移了过来,极其嫌弃地瞪了一眼树上的怪脸,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了鬼火,冷笑道:“来尝尝你白爷爷的厉害!”
眼看他就要将鬼火引到树上去,那怪脸怪叫一声,左冲右突挣脱不得,无奈只好用嘴去吹,那地狱鬼火岂是它可以吹灭的!鬼火遇树而燃,在火油的加持下,火苗一下子蹿到了树顶!
火油是至阳之物,鬼火是至阴之物,两者加起来才能破了树怪的肉身和精魂。熊熊烈火之下,那怪脸挣扎了一会,嘴里不断发出怪叫:“你们…可知道什么…我活了这么久,我好寂寞……我想过你们人……过的生活!”
“可我……我不知道人心里都在想什么……我只能……把他们的心……挖出来……我…我其实不想……这样的!……啊——!”
大火烧得无情,桂花树不住发出痛苦呻吟。何楚寻他们几个早在着火的一瞬间跳出了方阵,随着火光升起,簌簌的火灰落了下来,墨明打着伞盖住琪妙,何楚寻也打了一把,原先穆世才不愿进来伞下面,后来实在扛不住了,这才别扭地钻到伞下,和何楚寻并肩站着。
何楚寻把伞交给穆世才,用竹笛反复吹奏安魂曲。大火烧了一夜,何楚寻便吹了一夜,妙的是女鬼也陪着他们唱了一夜,天亮才遁去身形。
清晨,在人们纷纷奔走相告镇口的桂花树被人一夜烧没了的时候,四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客栈,倒头便睡。
此刻就算那女鬼前来索命,他们也决计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