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舞》火中白羽

2、寂寞霓裳共雪舞 是谁，在这

　　雪，依旧在落，却已没了气力，轻轻飘飘，宛如倦怠了的少女。

　　腹中饥饿，身上衣薄，他却无心顾及，径自一人，笔直地走在无人的街道。

　　踏雪簌簌，深一脚，浅一脚。

　　平滑的雪地，只留下一行长长的足迹，通向望不尽的远方。

　　他也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向何方。

　　或许，他只是在逃避这个城市，逃避曾经的伤痛。

　　然而，长安的城门早已关闭。

　　夜，寂寂无声。

　　雪和月，却成了他此时，唯一的朋友。

　　十三年的寂寞，在此刻淋漓疯狂。

　　浑浑噩噩中，他不觉行至大雁塔下。

　　饥饿，终于像汹涌的海潮将他袭倒。

　　他无力地仰面倒在雪地上，青发纷张，一身白衣和雪地融为一色。

　　静静地，静静地。

　　雪，一片一片轻轻地飘落在他身上。

　　起初刚触及脸颊就化了，后来不知为何，却慢慢累积起来，在他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的脸，已冷了。

　　而他的心呢？

　　他呆呆地望着雪夜的天空，神思空蒙。

　　天空好黑好暗，月亮好圆好大。

　　流泻的月华，仿佛不甘孤寂，高贵地洒落，要将遗落在黑暗里的他，拉进自己的光芒。

　　云影惨淡，一抹轻丝般软软地萦绕着这黑夜里，独独皎洁的月，依附般地亲近。

　　可惜它不知，那是一轮被北风吹冷了的月。

　　——同样的寂寞。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看到了毕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雁塔之顶，云影之中，皎月之下，一人临风起舞，共雪飞扬。

　　长衫涤荡，广袖曼舒，她迈步盈盈，如行轻风；抬手缓缓，如承玉露。身姿婀娜而不妖娆，舞意高华而不冷漠。身围的落雪仿佛成了她的精灵，一圈圈围绕着她旋转，和着她的舞步，齐昂齐伏，齐扬齐落，轻缓绵长。

　　这时，冷月仿佛是嫉妒了她的舞姿，突然光芒大盛。却不料月光愈盛，愈映照得她身姿荧荧，如九天上落寞一舞的仙子。

　　然而她被月光一激，似乎更要一抒心中郁情。舞步不觉从缓转急，顷刻人如画圈，盈盈而转。

　　旋转，旋转，天地瞬间仿佛只剩下旋转。

　　她不住地转着，圈圈向前，层层而上，直欲带起一股旋风，扶摇羊角，把天刺穿！

　　乱雪狂舞，衣衫如裂，飞旋中的仙子突然仰天一啸，声震九重！

　　深宫中的怨妇，心头一跳；睡梦中的孩童，睁开朦胧的眼；风月场里的流连客，不自禁倒吐出一口酒水。

　　然后，一切又归于无声。

　　空空月夜，只余下

　　北风沉沉，细雪纷纷。

　　是谁，在这清冷的雪夜，云间独舞？

　　是谁，在这孤寂的夜空，不甘沉沦？

　　他觉得眼很沉，心却很轻。

　　那样绝世的一舞，遗世独立，飘飘若仙，让他也不自觉神思轻然。

　　然而，那又是多么寂寞的一舞。没有看客，没有喝彩，寂寂雪夜，她只为她自己倾尽一跳。但，雪地里的他却明白：

　　她是在跳给，一颗不甘沉寂的心。

　　那一舞，不属于任何人

　　而是属于

　　这风，这雪，这月，这一片天地。

　　那一刻，他感受到灵魂的羽化。

　　闭上眼，就这样永远不醒，也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