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的小夫郎》半夏无风

33、请帖

　　刚到寅时，天色还处于黎明前的晦暗中。

　　张子贤利落的起床，并不点灯，快速的穿衣，叠被，洗漱，不用任何人帮忙，更拒绝任何人伺候。收拾好就往牧府边门走去。

　　自从住进这个宅院，他心里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高兴，而是一直带着惶恐不安。这里院子有人洒扫，花草也有人照顾，厨房的也有专人劈柴，摘菜......忽然找不到自己能做的事了。在他意识里，不能做事，就是没有用的。总有自己随时可能被抛弃的不安。

　　于是前些天在张子陌告诉他，以后早起与牧景飞一起跟师傅习武，上午跟着先生学文启蒙的时候。他不是高兴的答应，而是第一次没有接受张子陌的安排，第一次表现出抵触。

　　“子贤，为什么不想学文习武？”张子陌拉着他的手坐下。

　　“......”张子贤低着头，心里觉得学文习武是要花大笔银子的，自己不能为张子陌做事，反而要花他辛辛苦苦赚的银子，这完全不能容忍，心里更是不安。

　　“怎么？子贤有什么话是对哥哥也不能说的吗？”张子陌自是看出这孩子的不安情绪，牵起他的手，故意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他。

　　“......我要做事。”张子贤道。

　　张子陌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听他这样说，心里隐隐明白这孩子的不安来自哪里，于是问道：“子贤的梦想是什么？就是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帮哥哥做事。”张子贤道。

　　张子陌心下感动，抬起头揉了下他头发：“对啊，那你知道哥哥最需要你帮忙做的事是什么吗？”

　　“......”张子贤抬起头看他。

　　张子陌真诚的看着他道：“哥哥最需要的是：像小于掌柜那样，能看账册懂得店铺管理的人，这需要要识文断字才行；然后危机的时候能保护哥哥的人，这自然要身强力壮，武艺高强的；还有就是哥哥烦恼的时候，帮哥哥出谋划策，解决问题的人，这样人自然必须智勇双全。”

　　张子陌看他认真的听着，于是接着徐徐善诱道：“你看，哥哥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以后只能依靠你了。所以自然希望你以后帮我做的事，都是这些大事。而能胜任这些事情，识文断字、苦练武功都是必须的一个基础。学习这些是很辛苦的，从现在开始就必须努力，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有持之以恒的决心跟毅力。”

　　“子贤，想成为这样的人，就需要经受这些辛苦，你能承受？能坚持吗？”张子陌看着他的眼睛问。

　　“嗯！能!”张子贤重重的点头，郑重承诺道。眼睛亮亮的，小小的心里塞满了责任感，跟使命感,排解了那些不安。

　　从那天后，张子贤每天寅时去牧府的教场，与牧景飞一起跟着师傅练武，寅时到卯时两个时辰。辰时吃了饭，上午就跟着先生读书启蒙，下午才跟着张子陌去店里帮忙。

　　牧景飞对这孩子的努力看在眼里，小小年纪蹲马步两个时辰，汗流浃背，两股战战也咬牙坚持，从没喊过累。读书上也有天分，一般孩子都是三四岁启蒙，张子贤大概年纪也有七八岁了，因为启蒙太晚，先生虽然也是从《三字经》开始教，但是一开始就加快了速度，增加了每日的量，并且更加严格要求。那孩子课业也依然都完成的毫无瑕疵。每次看留着八字胡的先生夸赞张子贤孺子可教，牧肉球就想起自己小时候挨的那些手板。心里也开始佩服这孩子心性，加上眼看张子陌是真心把张子贤当弟弟养，也把他当小舅子看了。

　　这天辰时，两人练完，正准备一起回张府吃早饭，刚走到边门附近。

　　惜琴看见两人就赶忙过去行礼，冲牧景飞道：“少爷，老爷让您去秋水院一起用早膳。”

　　牧景飞神色淡淡的看着她，父亲寻他怎么会让母亲的贴身丫鬟传话，恐怕又是继夫人有事。神色带出些不耐烦说道：“你去回父亲，我现在要出门，等他吃完早膳，我再去书房寻他。”

　　“少爷，老爷跟夫人现在都在秋水院等您呢，好像跟罗府的请帖有关，说是比较重要的事。”惜琴也不敢拦着，赶忙急切的说道，只是半遮半掩的也并不说明具体事情。

　　“罗府请帖？”牧景飞心里疑惑，就两家的关系，自己出入罗府跟进自己家一样，哪用得着下什么请帖？

　　“是呢，具体奴婢也不甚清楚。”惜琴回道。

　　“行吧，子贤今早我们在这边吃早膳吧。”牧景飞对张子贤道。反正夫郎一般早上都起的晚，现在估计还没有起床，回去也是跟张子贤两人吃。

　　张子贤点了下头，表示同意。张子陌也交代过在牧府要听牧景飞的话。

　　惜琴看少爷同意了，心里舒了一口气，忙在前面引着两人过去。

　　牧景飞刚进屋子，就听继夫人热情的冲他笑着道。

　　“景飞啊，快来！练了一早上了，饿了吧？”继夫人说完，才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单薄的小男孩。心道，难道是伴读。

　　“父亲。”牧景飞没有接话，先对父亲行礼，旁边张子贤也跟着行礼。

　　“起来吧，子贤也过来了？快坐下吧。”牧员外道。刚搬来那天张子陌就带着子贤过来拜见过，加上最近也听了两位先生的夸奖，有这个小弟弟在后面追着，牧景飞也比平时更认真努力了，牧员外很是满意。

　　继夫人刚想开口问这孩子，就听牧景飞问道。

　　“不知夫人唤我过来何事？刚听惜琴说是收到罗府请帖？”

　　“哎呀，你这孩子，难得让你来陪长辈吃顿饭。”继夫人慈爱的看着他，“关于请帖，是昨日罗府送来了两张请帖，老爷跟你下午都没在家，门房便送到我这边来了。一个邀请你参加赏花宴的，另一个是让咱们转交的，只是我看这转交人名字，好像并不是咱家熟识的。所以便叫你来问问。”

　　“请帖呢？”牧景飞道。

　　“向梅，过来。”继夫人对着隔间道。

　　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妙龄少女，把两张请帖递给继夫人后，看了牧景飞一眼后，便羞涩的低着头。

　　继夫人接过后，把两张请帖递给牧景飞，拿起茶壶，给牧员外前面的杯子添满，介绍背后的这个妙龄姑娘，道：“这是我那远房哥哥家的女儿，叫向梅，跟景飞一般大的。她呀，哪里都好，就是性子是个腼腆的，最近得空我便把她接过来住一段时间。正好景飞受邀去参加赏花宴，不如就直接带着向梅过去，也好结交点手帕交，认识点朋友，活跃下性子。”

　　继夫人最近脾气实在有点大，这府里又是垒墙又是改院子，她作为掌家夫人竟不知道详细消息，问了老爷几次都给挡了回来，心里自然着急。其实这府上掌事大都是从京城跟着牧员外过来的，都只听命于牧员外，也不是她能收买的，牧员外有意不公开的消息，她自没办法打探出。

　　以往她以为自己就是这后院第一人了，谁知这次竟是连改院子，要送于谁都打探不出。感觉自己权威收到了挑战。于是又开始惦记牧景飞的亲事，如果是自己这颇有姿色，性子绵软的侄女，以后听话也好拿捏，后院还不是自己的掌控中。上次虽只听他自己提了一嘴定亲的事，之后也没见老爷说起这亲事，可见他自己说那亲事多半是八字没一撇的，自己侄女希望还是很大的。

　　“让孩子先坐下吃饭吧。”牧员外一眼便明了她的心思，只是在小辈面前还是给她留点面子，所以也并没有接继夫人的话，只让先坐下，既然有长辈在，也不用避嫌离席了。

　　牧景飞也并不搭腔，只打开两张请帖，时间是明日，邀请人是罗小五的四姐，除却给自己的一张，另一个竟是给张子陌的。

　　“父亲，四姐认识子陌吗？”牧景飞道。

　　“应该是你罗伯父想见一下子陌。明日你带着子陌过去的时候，记得先拜见一下你罗伯父。”牧员外道。

　　“嗯，明日我便带他过去。”牧景飞想着让子陌认识点朋友也好。

　　“景飞啊，明日你去的时候记得也带上向梅，以后你可要多多照顾她。”继夫人见没人接她的话，有点尴尬，于是更加明了的说道。这句话撮合两人的目的是昭然若揭了，桌上的人听了也都心知肚明。

　　菜已经端上来，牧景飞看父亲已经动了筷子，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到张子贤碗里，先对张子贤道：“子贤，你多吃点，什么菜夹不到给哥夫说，哥夫帮你夹！要是瘦了，你哥哥可是要怨我的。”

　　子贤配合的点头道：“谢谢哥夫!”

　　牧景飞说完看着，继夫人青了又紫，缤纷复杂脸色，说道：“夫人，男女要避嫌！我不方便带她过去，不过如果她实在想去的话，可以问问我夫郎能不能带她过去。”

　　继夫人脸色更加精彩纷呈，这带来的孩子竟然是...自己竟也不知道，当着人家的面做了这样的事，还被这样打脸，心中异常恼恨，忍不住狠狠攥紧了帕子。

　　“好了，食不言，都好好吃饭，有事饭后在谈。”牧员外道。

　　餐桌上，张子贤吃饭是完全不受外界影响，狼吞虎咽的扒饭中。牧景飞也就这继夫人的好脸色，多添了一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