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岸》原岸

12、小儿 “老夫掐指

　　昨晚陆星苑和顾起谈妥了，自行车的钱他分期还，不然他没法心安理得地骑着它去上学。
　　顾起不想和他再起争执，自然点头同意了。
　　结束通话后，陆星苑和魏远之约好今天早上一起骑车上学，故而起了个一大早，在门口等他。
　　魏远之从老宅里出来的时候，嘴上还叼着块烙饼，含糊不清地和他打招呼：“这么早？吃饭了没啊？”
　　“吃过了，走吧，我还是第一次骑两个轮子的呢，”陆星苑笑道。
　　一想到这笑是因为顾起给买的自行车，魏远之就有些不爽，“看把你给美的。”他三下五除二把烙饼都塞嘴里，咽下肚子，然后跨上那辆山地自行车，挑衅道：“来比试比试，看咱两谁先到学校。”
　　陆星苑没想到他一大早就这么有干劲，“不好吧，我只骑过三轮车啊。”
　　“走了。”魏远之压根不理会他，自顾自往道上去了。
　　“等等我......”陆星苑只好也跟上去。
　　虽说是第一次，但好在骑自行车并非什么难事，只要不慌，行驶就平稳，遇到拦路障碍物也能轻松躲过去。
　　魏远之口上说要和陆星苑比试，却频频回头等他，没有丝毫不耐烦。
　　二人一前一后抵达校园。
　　到了停车区域，陆星苑才发现自己忘带锁了。
　　魏远之很不客气地嘲笑他：“让你嘚瑟，活该。”然后直接把自己的车和他的车锁一块，
　　陆星苑也叹了口气，果然情绪会影响人的理智。两人刚要往教室走，罗彧就扶着车过来了。
　　“哎？这不是许官人吗？”他叫唤道。
　　这声许官人听得魏远之嘴角都抽了，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让我再听到你这么叫我。”
　　罗彧一手扶车一手抱住自己，“妈耶，我好怕，你想对我的□□做什么？”
　　魏远之没理他，转头问陆星苑，“现在猪肉多少钱一斤？”
　　“我艹，有人要杀猪了！”罗彧惊恐地把车停下锁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教室。
　　“有种别跑！”魏远之指着他追了上去。
　　作为一个不爱运动的少年，陆星苑就这样看着他两狂奔而去，没有加快步伐。如果他知道会遇到谢名扬，让他使出旋风般的速度都不在话下。
　　依旧是那股子酷帅狂炸的痞子气，身上却整齐地穿着校服外套，头发也没有像真混混那样染成各种颜色。
　　“野孩子，被扔下了啊？”谢名扬上前揽过他。
　　对付这种惹事的人，越淡定越好，所以陆星苑只是扒开他的手，道：“是我不想追。”
　　谢名扬愣了一会，这句话似乎和他记忆中的某个地方重合了。

　　大概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察觉到班上那个叫陆星苑的小孩不再喜欢笑了，总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他试过在美术课上用颜料笔弄脏他的校服，试过在路上故意撞倒他，可他都像个没有生气的玩偶，毫不理睬。
　　运动会班级接力赛要求每个人都参加，可轮到陆星苑那一棒的时候，他中途摔了一跤，起来后走完了剩下的路途，班上的老师同学都对他无可奈何，只有谢名扬冲上去揪着他的衣服，质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跑。
　　陆星苑只是拍开他的手，淡漠地说：“我不想追而已，”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远。

　　现在想起来，谢名扬仍隐隐有些怒气，所以他故意伸出一只脚，差点把陆星苑绊倒。
　　陆星苑直起身站定，“谢名扬，一大早的不嫌我碍你眼吗？”
　　“对啊，就是因为一大早看到你，我心里不舒服，所以才想让你也不舒服啊。”谢名扬微微扬着下巴，语气十分不友好，
　　不过他装逼没超过三秒，就被射了一脸水。
　　谢名扬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然后甩了甩头，“我艹！这他妈又是谁干的？！”
　　这学期是踩了什么狗屎了，上次碰到陆星苑被球砸，这次碰到被水射，有完没完了？！
　　陆星苑很淡定地向旁边看去，在花坛边蹲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手上握着把像长棍面包一样大小的水枪，正看着谢名扬咯咯地笑。
　　谢名扬自然也看到他了，直直朝他过去，指着那小孩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猝不及防，小孩又按下按钮，朝他喷了一脸水，“哈哈哈哈哈。”
　　谢名扬蹲在那，半天才缓过来，他堵住喷水口，“哪来的小破孩？！你真当小爷我不敢打你是吧？”
　　陆星苑看了看电子表，估摸着快上课了，于是笑着对那小孩竖起拇指，示意他做的好，
　　见小孩也冲他竖了竖拇指，陆星苑这才往教室里去，徒留谢名扬在原地继续和小孩较劲。
　　刚进教室魏远之就问，“刚才你旁边那个是不是谢名扬？”
　　陆星苑从容不迫地把书包放下，“你怎么知道？”
　　“我刚在走廊上看见的，本来想下去帮你揍他，结果好像有个小英雄先出场了。”魏远之把手枕在后脑勺，颇有些遗憾地道。
　　“谢名扬也没那么难缠，没必要和他劲。”
　　魏远之想起论坛上那个id为“名扬天下”的人，不由得点了点头，“好像是不怎么坏。”只是有点傻，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对别人的关心。
　　坐在前头的罗彧幽幽地转过头，“魏远之你这么关心陆星苑，不如让他演白娘子好了。”
　　不等魏远之做出反应，吴乔就把罗彧的头摁回桌上，“别和他一般见识哈。”然后提醒罗彧道:“死胖子你刚还没被教训够是不是？”
　　罗彧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你个怂货，不配当我同桌。”
　　“我不是怂，我是没你皮厚，经不起别人那样折腾，你赶紧把书拿出来上课吧。”
　　第一节是李艾的课，罗彧胆子再大也不敢怠慢老班，只好生无可恋地抽出数学课本。
　　就在他开始打瞌睡时，李艾点名让魏远之上去做题。罗彧一听，幸灾乐祸地笑了，“嘿！遭报应了吧？”
　　魏远之根本没在怕的，对于某人的嘲笑不屑一顾，走到讲台上详细地把解题步骤写出来。
　　李艾看完，虽然有些惊讶，但自己的学生能进步她也是很开心的，所以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让他回座位上了。
　　“你不会事先做过一样的题吧？”罗彧压低声音回过头道。
　　魏远之笑:“罗胖子，送你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信你才怪。”
　　不等李艾讲解完这道题，顾起便举手，示意这道题还有更简便的方法。
　　台下的同学顿时来了精神，皆一副看数学大佬同台竞技的表情。
　　魏远之倒没觉得脸上有啥过不去。
　　看到题目的第一眼，他脑中就形成了两套解题思路，只是来不及演算，所以选择了更为基础保守的解题方法，写在黑板上。
　　他目光紧跟顾起笔下的公式，脑中飞快推导答案，待顾起一气呵成把相同的答案算出来时，他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这个对手一番。
　　殊不知，陆星苑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棋逢对手，却又各自为王，这令魏远之整个人都与众不同。
　　或许，这就是竞技的魅力所在吧。
　　可他陆星苑，是个没有志气，对世间一切都觉得可有可无的废物，是和顾起、魏远之，不一样的人。
　　同学们都跟随顾起的讲解而思考，魏远之却用余光瞥见陆星苑异常沉默，他顿了顿，刚要开口，班上传来一阵骚动。
　　“这谁家的小孩啊？跑班上来了！”
　　“咱们这可不是幼儿园啊。”
　　“我天他竟然用水枪射了顾起！刺激！”
　　“老夫掐指一算，顾起会把这孩子给灭了。”
　　坐在最后排的陆星苑闻言抬头，发现是早上见到的那个小男孩，不由得笑了。
　　魏远之也认出来了，“这不是把你从谢名扬魔爪下救出来的那个小英雄吗？胆子挺大，敢射顾起。”
　　顾起站在讲台上沉着脸，侧脸被水枪命中，意外地没有露出杀人的眼神，无奈地看了那小孩一眼，“我说完了，”然后走回座位上，龙月澄见状，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托人递过去。
　　李艾举起手，示意学生安静，然后略带歉意地道:“不好意思，这是我儿子，给大家添麻烦了，这两天他生病了，我没时间照顾他，所以把他带学校来了。”她原本是让他待在办公室的，谁知道他能爬到这来。
　　那小孩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踮起脚尖把水枪推到讲台上，想拿李艾的手机却够不到，略带哭腔地喊了句“妈妈。”
　　李艾拿他没办法，只好把手机给他，打发他蹲到走廊上去玩。
　　小男孩拿到手机，很自觉地出去，坐在前门处玩小游戏。
　　罗彧看热闹不嫌事大，喊了一句，“李老师，您儿子叫啥啊？”
　　李艾一边在黑板上写要点，一边回道:“小垃圾。”
　　底下一片“真的假的啊”，谁家妈这样损自己娃？不过仔细想想，这的确是亲妈干的事。
　　罗彧天生少根筋，把这话当真了，“您这么嫌弃自个儿子啊？”
　　李艾笑了，“是，谁要送给谁。”
　　“我要我要，他手上的手机也一起送给我吧。”
　　吴乔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你猪脑子吗？”
　　“好了好了，继续上课吧。”李艾及时打住，让大家把心收一收。